《终栖乐园》亦羽轻舟

13、魔鬼 核弹炸毁袋

　　卡卡全情投入工作，每天在生物研究中心和琼斯研究袋鸟的驱散频率，借助脑海中阿卡西女神的记忆包，设计这种驱散仪对她来说并不难。
　　接下来就是如何布置的问题。
　　根据驱散仪的驱散范围，理论上围绕着穹顶，每隔三公里布放一台最为稳妥。
　　后来他们发现这个距离和军方布放在穹顶周围的穹卫站高度一致，决定索性将驱散仪放置在穹卫站，经济便捷。
　　穹卫站的功能是实时监测穹顶外情况，以便及时应对那些突发情况，比如变异动物突袭。
　　盖亚和军方高层沟通过后，这项工作迅速开展起来。
　　卡卡和陆栩然有了明面上的接触，他们通力合作，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布放。
　　完成任务的那天，两个净土人快乐地坐在地锚车顶，天边粉红色晚霞也难得参与到他们的快乐中来。
　　卡卡问陆栩然：“终栖乐园会越来越好的，对不对？”
　　陆栩然拿出一支烟点上，直到吐出一口白雾，才缓缓答道：“或许吧。”
　　卡卡总觉得，陆栩然对他内心深处追求事物的标准有着难以企及的高度，有时候似乎带着点神性。
　　她和陆栩然在一起，不论讨论多么秘密的事情，都会觉得他遥不可及，不可捉摸，像在走钢丝。而和纪寒在一起，虽然总被他言语戏弄，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心底却是安心的。
　　为什么会在这时想到纪寒？卡卡赶紧摇了摇头，要把他的形象从脑海里甩出去。
　　她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陆栩然，他的脸一如既往的苍白，好像从亘古宇宙中一路走来，用尽了所有的血和力似的。
　　*
　　连续一周后台监测数据显示，没有一只袋鸟靠近穹顶。卡卡激动地要和安迪、欧文他们庆祝。
　　他们赶在断电前，喝了点酒，兴高采烈地走回宿舍。
　　路过火箭楼门口，刚好碰到才收工的纪寒，他穿着制服，路灯下青松般挺拔孤傲。
　　安迪和欧文叫了声“纪所长”后，齐刷刷地小跑开去。
　　卡卡已经习惯，大家总会有意无意地给他们制造“独处”机会，她也懒得解释和理会，反正清者自清。
　　她蹦蹦跳跳地走上前，叫了一声：“纪所长好。”
　　可是纪寒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微微蹙眉，看她的眼神也有些闪烁。
　　弄得卡卡有些不知所措。
　　僵持了一小会后，纪寒居然连那句“纪所长好”都没有应答，直接转身走了。
　　真没有礼貌啊！
　　就在这时，断电时间到了，路灯齐刷刷地暗下来，旁边的火箭楼虽然不断电，但这个点没有人加班，所有灯也都被关上了。
　　突然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穹顶曾经告诉过公民，为避免断电后的突发情况，建议大家都随身携带手电筒等照明设备。
　　可是卡卡嫌麻烦，从来不会携带的。
　　她孤独地站在黑暗中，准备给安迪打电话求救。
　　摸摸口袋，幸亏通讯器带在身上。
　　这时，一束暖黄灯光由远及近，最后落到她脚边。
　　她抬头，发现是纪寒折回来了，打着手电。
　　此刻，眼前的人仿佛笼络了这世间所有的光，在她面前铺开了一条光明的道路。
　　夜晚的穹顶下寂静无声，卡卡听到自己的心跳，突突突突。
　　“走吧，回宿舍了。”纪寒用他一贯沙哑低沉的声音道。
　　她小碎步轻巧跟上，怕踩碎了洒在地上的灯光似的，小心翼翼。
　　*
　　半夜，卡卡被通讯器吵醒。
　　值班同事紧急来电，驱散仪全体失效，穹顶突遭袋鸟报复性袭击！
　　卡卡惊恐地从床上弹起来，随意披了件外套，抄起手电，就往火箭楼冲过去。
　　才到宿舍门口，她猝不及防地被人从身后一把抄了起来，后背猛地撞在一块硬邦邦却很温热的板上。
　　她回头，借着手电光看清了截住她的人居然是，纪寒。
　　而那块硬邦邦温热的板，大约是他腹部的肌肉。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不过不等纪寒回答，又紧接着说，“驱散仪出问题了，我得马上去机房看一下。”
　　可她刚迈出脚步，又被那只有力的手给抄了回来，然后她的手被拽住，一直拽到隔壁单元门，再一把拽进电梯。
　　耳边是那个沙哑的声音：“我已经派人去看了，不用你去。”
　　电梯门关上，卡卡激动地反驳：“驱散仪一直是我在负责，别人不清楚细节，得我自己去查看。”
　　纪寒不疾不徐：“琼斯也过去了，信息中心和生物中心的骨干都在。”
　　卡卡不解：“可是驱散仪从头到尾都是我参与的。”
　　“我说了，不用你去。”纪寒的声音冰冷到没有一丝情绪。
　　电梯门打开了，纪寒把她硬生生拽进了他的宿舍。
　　然后从她口袋里摸出通讯器，按下关机键，扔在一边。
　　“你干嘛呀？”卡卡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茫然不知所措，可是驱散仪的问题是真真实实摆在那儿的，为什么纪寒非要阻止她去维修，“所长，我做错什么了吗？”
　　纪寒站在门厅处扶着墙，良久缓缓抬头：“没有。你在这儿呆着就行。”
　　“为什么？”
　　“因为…我饿了，给我做点吃的吧。”
　　卡卡简直无语到五体投地。
　　*
　　由于工作需要，纪寒的宿舍是不断电的，卡卡无奈地走进厨房。
　　可她心里记挂着驱散仪，所有动作都心不在焉，整个人像漂浮在云里。
　　切番茄的时候，菜刀在指尖重重划过，血滋滋冒出来，她却全然没感觉到。
　　直到纪寒发现地上的血渍，把她拉了出来，帮她清理和包扎伤口。
　　纪寒对着她流血的手指，乌黑眸子似一汪深潭，嘴唇不自觉抿成一条薄线，头埋得很低，呼吸也很浅，屋子里只剩下棉签擦拭手指的沙沙声。
　　包好后，他抬起眼，眼尾微垂，有些乏力：“你休息吧，我来做。”
　　放在平时，纪寒说这句话的时候卡卡恐怕要乐坏，可此刻，她一点也兴奋不起来，满脑子都是驱散仪出事了和她不能去修驱散仪这两件事。
　　可是她的所有反抗，在纪寒那里都是无效的。他就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随便漏出一些锋芒，都能把她杀死。
　　她靠着沙发发呆。
　　等纪寒把番茄土豆汤端出来，她又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纪寒看了看漆黑一片的窗外，眼睫一垂，沉声道：“也许明天吧。”
　　她接过番茄土豆汤，嘬了一口，好酸啊。
　　*
　　卡卡太累了，躺在沙发上睡到自然醒，睁眼时，外面已经光亮。
　　一看时间，上午10点，她咬咬牙，恨自己睡得像头猪。
　　起身查看宿舍，完全没有纪寒的身影，他一定去火箭楼了。
　　卡卡赶紧冲出宿舍，冲向火箭楼，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驱散仪什么问题，修好没有。
　　她赶到研发中心找安迪，如果说研究所有什么一手信息，找安迪准没错。
　　安迪却惊讶地反问：“你不知道昨晚到今早发生了什么？”
　　卡卡咬咬牙心道：“我被纪寒软禁了，知道个屁！”同时头摇得像拨浪鼓。
　　安迪瞪着眼睛鼓起腮帮：“那你但凡看看信息屏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呀，整个穹顶的人都知道了呀。”
　　卡卡的火气蹭得上来，脸涨得通红：“安迪，你怎么那么多废话，直接说不就完事了！”
　　安迪见卡卡真生气了，赶忙告诉她：“昨晚驱散仪出问题，同事们连夜加班排查，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来。不过，你来了也没用，因为后来纪所长就通知大家暂停行动，等通知就好。于是大家都在各自工位上等着，一直等到天亮。”
　　安迪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大约早晨8点的时候，官方播报新闻，军方于今日一大早用一枚核弹炸毁了袋鸟的栖息地，永久性断绝了袋鸟再次大规模袭击穹顶的可能性。”
　　卡卡瞬间软瘫在地。
　　盘古鸟，是她们净土最有灵性的神鸟，千百年来为净土人传递信息，功勋累累。
　　而现在，它们的栖息地变成一片废墟，万千生灵飞灰湮灭。
　　她不敢想象这一切，泪水决堤般涌出。
　　安迪在一旁不知所措：“卡卡，你…怎么了？”一边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一边拍着她的背，“我扶你去休息一会吧。”
　　卡卡甩开安迪的搀扶，用袖口抹了抹眼睛，眼神中闪着愤恨的光，向顶楼办公室走去。
　　当她冲进纪寒办公室的时候，里面汪亮等一众人刚好在讨论事情，被猝不及防的破门声吓了一跳。
　　纪寒坐在人群中央，冷冷地看着面前头发凌乱、神情绝望的女孩，那双平日里极其可人的小狐狸眼如今像破碎的玻璃渣子一样，涣散无光。
　　“卡卡，你懂得进别人办公室要先敲门的基本礼貌吗？”他语气平静，没有责备，却异常冷漠。
　　“驱散仪可以修好的，为什么你昨晚硬是不让我过来！为什么要用这种极端暴力的手段去解决问题！炸死这么多袋鸟，你心里面很爽吗？你是魔鬼！”卡卡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汪亮在一旁安抚：“不是我们，是军方炸的…”见卡卡没有理会自己，只是定定地盯着纪寒，又上前拍了拍她，“卡卡，你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纪寒还是淡淡的没有表情：“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出去。”
　　卡卡甩开汪亮的手，掉头就走。
　　纪寒的通讯器上显示哈森来电，他抡起通讯器重重砸在地上，对着旁边的汪亮说：“去跟着她。”又压低声音补充道，“看好了，别出事，等我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