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栖乐园》亦羽轻舟

12、变节 终于被委以

　　卡卡回到研究所，发现纪寒已经在火箭楼顶楼，继续投入工作了，像一台不知疲惫的机器。
　　她在门口驻足，犹豫会不会打扰到他。
　　却听到里面传出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卡卡敲门进入。
　　纪寒的办公室干净整洁，没有丝毫多余物品，和他的人一般。
　　他继续研究着手中材料，没有抬头，嘴里却在说话：“这么早，没留在广场继续玩一会？”
　　她径直走到纪寒面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纪所长，有件事我必须马上告诉你。”
　　纪寒停下手中的工作，应声道：“说吧。”
　　“我今天下午在锦绣街的咖啡店，看见林女士和一名戴着口罩的陌生男子聊天，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一定是很严肃很重要的事。我大胆猜想，和今晚林女士冲上演讲台破坏发布会一定有关。”
　　纪寒若有所思，沉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见卡卡难得愁容满面，又问道：“你怎么看待那位林女士说的话？”
　　卡卡看着他没说话。
　　“她说的都是事实。三年前的实验事故，牺牲了十几名同僚，一名前辈在琴弦能量瞬间爆发时用他自己的身躯挡在了我前面。所以相对他们来说，我只是受了点伤，与死神擦肩而过。”
　　原来林女士说的是真的，这事连消息灵通的安迪都不知道。
　　“那名救您的前辈，必定是为了拯救人类希望之光。他希望潮汐能实验可以继续，希望有朝一日在天堂也能听到实验成功的好消息。”卡卡心里暗暗发誓她说的句句发自肺腑。
　　“那你怎么理解那句‘反对牺牲个体成全穹顶繁荣假象‘，这似乎和净土的理念吻合。”
　　说完纪寒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只是握着杯子的力度重了两分。
　　“净土的文明形式和终栖乐园不同，并没有什么可比性。”卡卡认真地看着纪寒，“纪所长，正是因为研究所上下都坚信潮汐能可以救穹顶，才有人奋不顾身牺牲自己成全大局，这不是繁荣假象，是更高的精神境界。”
　　听完此番慷慨陈词，纪寒突然上身向后靠在座椅上，整个人显得很轻松，嘴角微微上扬道：“卡卡女士，你这属于‘变节’吗？”
　　卡卡听出来这是一句玩笑，可这玩笑令她很不愉悦，她红着脸生闷气。
　　纪寒忍俊不禁：“好了，开个玩笑而已。”
　　“你…”卡卡憋足了劲儿反击，“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干掉终栖乐园，我们只是不希望看见终栖乐园榨干地球资源。同为地球人，我衷心祝福您和您的团队尽快实现潮汐能的突破。”
　　她气呼呼地起身掉头。
　　早知道不来告诉他林女士的事了，这个人真是太太太可恶了！
　　她刚到门口，和夺门而入的汪亮差点撞上。
　　只见汪亮像箭一般冲到纪寒面前用颤抖的声音汇报：“那个闹事的林女士，死了。”
　　纪寒和卡卡同时一愣。
　　汪亮气喘吁吁，咽了口水继续说：“她刚被军方的人放走，在回家路上，被枪杀了。现场留下的弹壳，是来自盖亚研究所安保部的。现在新闻站的记者们都在楼下…”
　　纪寒沉下脸来：“你们先出去。”
　　汪亮和卡卡在楼下应付媒体，那些问题锋芒暗藏、字字如刀，似乎在他们眼里，盖亚和纪寒已然是杀人凶手。
　　僵持许久后，警车鸣笛而来，大家纷纷肃静。
　　只见警车上下来一个大胡子白男，肚子有些肥硕。
　　汪亮侧身向卡卡介绍：“他是万斯警长。”
　　只见万斯缓缓走到众人面前，和蔼又强势：“盖亚研究所是科研重地，还请各位记者朋友暂且放下你们的好奇心，不要影响研究所正常运行。至于林女士的死，我们警察局必定彻查到底，给大家一个交代。”
　　记者们窃窃私语。
　　有名胆大的记者问道：“万斯警长，你们会不会因为盖亚研究所和纪寒所长在穹顶承担着重任而包庇他们？”
　　只见万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腰间手枪对着天空“砰”地空打一枪。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今天到此为止，请大家立刻散去，以后也不得来骚扰科研重地。”
　　万斯根本没有想过要和大家商议什么，他来这儿完全是行使维持公共秩序的职责。
　　众人被枪声震慑到，作鸟兽散。
　　万斯向汪亮和卡卡走过来，拍拍汪亮的肩膀说：“哈森上将派我来的，代我向纪所长问好。”
　　汪亮道了声谢，目送万斯离开。
　　末了他跟卡卡科普：“在穹顶，警察局是隶属于军方的机构，刚才我们离开后，纪所长一定是和哈森上将联系过了。”
　　两人闲聊一会，已是半夜，只见纪寒从研究所门口走了出来。
　　今夜天气不错，月光透过穹顶洒在地面，他踏碎一地清辉，每一步都像踏在寂静深处，带着霜露的微凉和不可言说的沉静。
　　发生了刚才的小风波后，卡卡已经全然忘记了刚才在办公室她还在生他的气，此刻在她眼里，只剩一道披着月光、清寂颀长的身影，正向她缓步而来。
　　汪亮见状往后缩了缩说：“万斯警长搞定了现场，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向卡卡挤了挤眼睛，识相地跑开，只留纪寒和卡卡面对面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纪寒目光深邃，与卡卡对视几秒后，突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饿了，做夜宵吧。”
　　卡卡知道今晚所长一定累到了极致，乖乖地应声道：“好。”
　　*
　　卡卡去了趟警察局，就那天在锦绣街看见林女士的事情做了笔录，然后便坐等警察破案。
　　可是过了很久，案件都没有下文，也不知道是没有查出来，还是查出来了但没有公布。
　　很快，大家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转移，反对党因为穹顶维修工死亡率攀升而举行了多次规模庞大的游行。
　　穹顶受损的最大威胁来自袋鸟，这些大型鸟类一到迁徙季节就开始对挡在半路的穹顶发起猛攻，被它们攻击过的穹顶轻则表面损伤，重则影响控温控湿控氧的基本功能，甚至有破洞隐患。
　　随着袋鸟近些年迁徙越发失去规律，穹顶的损伤越发不可估量，每年需抽调的维修劳工越来越多，维修过程中意外死亡的人数也随之攀升。
　　一开始，游行队伍只是举着横幅喊喊口号，后来逐渐失控进而演变为一系列暴力行为，比如破坏公共设施，打劫店铺，甚至伤害平民。
　　军方出兵镇压。
　　可是反对党的游行队伍遍地开花，军方应接不暇。
　　谁也没想到，起初只是在街头发发传单的绿营，一夜之间壮大到可以和军方势均力敌的规模。
　　双方终于坐下来正式谈判，哈森上将和反对党头目霍华德最终达成一致，终栖乐园从源头着手，减少袋鸟对穹顶的袭击，以此减少征集劳工的数量以及降低维修难度。
　　而这件事最终落到了盖亚研究所头上。
　　纪寒本就忙于搭建潮汐能实验室，突然又杀出来袋鸟事件，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召开紧急会议，要求生物研究中心的琼斯主任尽快想出控制袋鸟袭击穹顶的方法。
　　会议结束后他在众人面前接了个电话，对着通讯器似骂非骂：“多谢您厚爱，麻烦您也关照一下隔壁星辰，人家的设备都快闲得生锈了。”
　　他走出会议室后，大家纷纷猜测通讯器那头是谁，很多人认为是军方的哈森上将。
　　卡卡跟着纪寒回到办公室，按例整理会议纪要。
　　“你过来。”
　　卡卡听闻赶紧小碎步跑到他跟前。
　　“袋鸟的事情听说了吗？”
　　卡卡点头。
　　“现在军方那边派人围绕穹顶日夜值班巡逻，发现袋鸟踪迹就立刻射杀。而我们研究所要尽快研究出让袋鸟自动远离穹顶的方法。这件事我交给琼斯了，目前初步设想是使用驱散仪，和矿井驱散仪类似的原理。”纪寒花了几秒钟看着认真听讲的卡卡，接着说，“我和汪亮分身乏术，袋鸟这件事就由你来跟进吧。”
　　卡卡听得一个激灵，抬头和纪寒的目光撞上，他们贴得很近，她甚至能听见他鼻腔呼吸的声音。
　　“我…”没听错吧，她终于得到了正儿八经的工作任务，有种从冷宫释放出来的感觉，“我一定好好干。”
　　纪寒点点头。
　　她想了想又问：“那我是不是不用去学琴了？”
　　纪寒挑眉：“当然不可以。”
　　卡卡：“…”
　　“不过，可以降低频次，降到每周两次吧，具体你自己跟时隽商量。”
　　卡卡沮丧地垂下头低喃：“你想听古琴去琴行听便是了，为什么非要我去学，这跟我的工作一点关系也没有。”
　　纪寒：“谁说没关系？”
　　卡卡：“有关系吗？”
　　纪寒捏起水杯喝了几口，看着一脸委屈的女孩，忍住想笑的表情。
　　“我们最近一直在研究深渊古琴，而你在学古琴，怎么听都有50%的关系。”
　　卡卡瞪着一双生气的小狐狸眼，良久屏出一句话：“你又调戏我。”
　　说完气呼呼地拿起未完成的会议纪要，不太灵活地踩着黑色皮鞋，跺着脚走出办公室。
　　纪寒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