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是茗妹啊

5、草稿 连轴转

　　连轴转了整整半个月，当最后一份卷宗被郑重地锁进档案柜时，贺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队里体恤他这段时间的辛苦，大手一挥，直接给他批了两天假。

　　走出警局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有些晃眼。贺铭没急着回家，而是沿着路边的梧桐树漫无目的地溜达。

　　初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些许疲惫。

　　他穿着件简单的T恤，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整个人透着一种难得的松弛感。

　　“傅总，又见到你啦。”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贺铭停下脚步，转过身。不远处的街角，傅邵言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还拿着一杯刚买的冰美式。

　　傅邵言闻声转过头，看到贺铭的瞬间，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神色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与沉稳，但目光落在贺铭身上时，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贺铭笑起来的时候，唇边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平添了几分少年气，完全看不出是个刚熬了半个月大夜的办案人员。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傅邵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加个联系方式吧？为了庆祝我重获自由，我请你吃饭。”

　　这话说得直白又坦荡，没有半点弯弯绕绕。

　　傅邵言看着眼前人毫无防备的笑脸，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随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了过去：“好。”

　　贺铭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扫码、添加好友。

　　“通过了。”贺铭晃了晃手机屏幕，笑得眉眼弯弯，“那说好了，晚点我把餐厅位置发你。不许拒绝啊傅总，这可是我休假后的第一顿大餐，你得赏脸。”

　　“嗯，等你消息。”傅邵言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便各自道别。

　　直到贺铭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傅邵言才收回目光。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的好友验证通过提示，头像是一只戴着警帽的卡通柴犬，透着股滑稽的可爱。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用自己的大号回复，而是切到了一个几乎从不示人的小号。

　　这个小号没有头像，没有朋友圈，甚至连昵称都只是一个简单的句号。

　　他点开对话框，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发过去一条消息：【好。】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个字太过冷淡，不符合贺铭那种热烈的性格。于是他又删掉，重新输入：【听你安排。】

　　看着这四个字，傅邵言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

　　两个小时后，贺铭洗了个澡，换上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整个人显得清爽又精神。

　　他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最后选定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

　　他点开那个只有一个句号的头像，发了个定位过去，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这家店的糖醋排骨是一绝，我馋了好久了，傅总，你应该不挑食吧？】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过来。

　　傅邵言：【不挑。几点？】

　　贺铭看着那秒回的速度，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单手打字：【六点半怎么样？我刚好过去接你。】

　　傅邵言：【不用，我自己过去。你把地址发我就行。】

　　贺铭：【那怎么行，你是客人。再说了，那条巷子不好找，我怕你迷路。就这么定了，六点半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发完这段话，贺铭没等对方回复，直接锁了屏幕，起身出门。

　　他算准了时间，六点二十五分准时停在了傅邵言公司楼下的路边；刚停稳车，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拉开了。

　　傅邵言弯腰坐进来，带进了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他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向贺铭：“等很久了？”

　　“没多久，刚停好车。”贺铭发动车子，转头冲他笑了笑，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傅总今天下班挺准时啊。”

　　“嗯，事情处理完了。”傅邵言看着前方，语气平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了赶上这个时间，推掉了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贺铭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最近工作还忙吗？看你上次见面，好像瘦了点。”

　　“还行，老样子。”傅邵言顿了顿，转头看向贺铭的侧脸，“你呢？案子结了？”

　　“结了，彻底结了。”贺铭的语气里透着轻松，“接下来两天，我就是个闲人。除了吃就是睡，谁也别想找我加班。”

　　傅邵言轻笑了一声：“那挺好。”

　　“对了，”贺铭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格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单手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又摸出一颗，递到傅邵言面前，“吃吗？提提神。”

　　傅邵言低头，就着他的手将糖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散开，连带着贺铭指尖的温度，似乎也一并传递了过来。

　　“谢谢。”傅邵言低声说。

　　“不客气。”贺铭目视前方，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傅总，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网友面基？”

　　傅邵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个小号。他面不改色地接话：“算。不过，网友好像没你话多。”

　　“嘿，我这叫热情。”贺铭挑了挑眉，“再说了，跟傅总聊天，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平时话不多，但每次都能接住我的梗，这点很难得。”

　　傅邵言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轻声说：“因为是你。”

　　“什么？”贺铭没听清，转过头看他。

　　“我说，因为是你，所以愿意听。”傅邵言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笃定。

　　贺铭怔了一下，耳根莫名有些发热。他赶紧转过头去看路，干咳了一声：“……傅总，你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直。”

　　“直一点不好吗？”傅邵言反问。

　　“好，当然好。”贺铭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笑意，“我就喜欢直来直去的。”

　　车子拐进那条幽静的巷子，私房菜馆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暖黄的光。

　　贺铭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老板显然是认识贺铭的，笑着打招呼：“小贺警官，今天带朋友来了？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谢谢王叔。”贺铭笑着回应，引着傅邵言往里走。

　　包厢里布置得很温馨，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

　　贺铭拉开椅子让傅邵言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他拿起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菜，最后问：“傅总，你喝点什么？这里有自酿的梅子酒，度数不高，尝尝？”

　　“好，听你的。”傅邵言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菜陆续上齐，糖醋排骨果然如贺铭所说，色泽红亮，酸甜适口。

　　贺铭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傅邵言碗里：“尝尝，是不是绝了？”

　　傅邵言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不错。”

　　“好吃就多吃点。”贺铭自己也夹了一块，吃得眯起了眼睛，像只满足的猫。

　　傅邵言看着他，忽然开口：“你笑起来的时候，虎牙很可爱。”

　　贺铭正嚼着排骨，闻言差点呛到。他赶紧喝了口水，瞪了傅邵言一眼：“傅总，你这夸人的方式也太……特别了。”

　　“实话。”傅邵言面不改色地给他递了张纸巾，“擦擦嘴角。”

　　贺铭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小声嘟囔：“……行吧，看在你请客的份上，原谅你的直白了。”

　　“是我请你。”傅邵言纠正他。

　　“哎呀，细节不重要。”贺铭摆摆手，又给他倒了杯梅子酒，“来，傅总，敬你。谢谢你愿意陪我吃这顿饭。”

　　傅邵言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不客气。”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像是某种隐秘的约定。

　　贺铭喝了一口酒，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他看着对面的傅邵言，灯光下，男人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傅邵言。”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声。

　　“嗯？”傅邵言应道。

　　“……没什么。”贺铭摇了摇头，又笑了起来，两颗小虎牙在灯光下闪着光，“就是觉得，今天挺开心的。”

　　傅邵言看着他，轻声说：“我也是。”

　　贺铭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安静陪他吃饭的男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不知道傅邵言为什么会对他如此纵容，也不知道那个只有句号的小号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
　　但他知道，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让他觉得安心。

　　“傅总。”贺铭忽然开口。

　　“嗯？”

　　“下次，换我请你吃别的。”

　　傅邵言看着他，唇角微扬：“好。”

　　贺铭笑得眉眼弯弯，虎牙尖尖。

　　窗外的夜色温柔，包厢里的灯光暖黄。

　　有些故事，或许就是从一顿饭、一个微信号、一句“我请你吃饭”开始的。

　　而贺铭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傅邵言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个只有句号的小号上，静静地躺着一条未发送的草稿：

　　【其实，我等这顿饭，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