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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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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暗示
告诉单位这件事，何青青想了一个星期。
最后她决定直接找吴副科长汇报。理由是：吴副科长是她的分管领导，按制度，员工生育情况应该向分管领导报告，这是正规流程。
吴副科长听完，表情淡淡的，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恭喜，没有关心，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何青青有些意外，但她也没有多想。在国企这种地方，她早就学会了不对别人抱有任何期待。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
四月初，季度绩效考核结果公布。何青青的评分是B-，比她预想的要低。
在行政综合岗这几个月，她认真核对了每一张报销单，没有出过一次差错。吴副科长交给她的任务，她每次都是第一个完成，质量也不差。B-这个评分，她想不通是怎么来的。
她去问吴副科长原因。
吴副科长翻着文件，头也没抬："综合评分，不只是看你个人的工作量，还有团队协作、工作态度、服从安排等方面。"
"团队协作和工作态度，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吴副科长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说不上是同情还是不屑，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小何，"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往椅背上一靠，"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怀孕了。"
何青青愣住了。
她没想到吴副科长会这么直接。
"怀孕不影响工作能力——"
"我没说你影响工作能力。"吴副科长打断她，"但绩效评估是综合考量，科室要考虑全年的工作安排。孕妇有产检假、孕假、产假，生完孩子还有哺乳假，单位要提前做好人员储备。这是制度规定，不是我针对你。"
何青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知道自己怀孕了。产检假她请过两次，每次都是周六周日去，不占用工作时间。哺乳假更是遥远的事情，至少一年半以后的事。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在吴副科长眼里，"怀孕"这两个字已经成了她的标签。
从那间办公室里出来，何青青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很累。
她走到茶水间，想倒杯水。周敏正好在里面。
周敏看见她，愣了一下："小何，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有点累。"
周敏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红糖姜茶，递给她。
"泡着喝，暖胃的。"
何青青接过红糖姜茶，周敏已经转身走了。
她在茶水间站了一会儿，把红糖姜茶冲上，慢慢地喝着。热水烫得嘴唇有点疼，但她没有放下杯子。
她想起刚才吴副科长说的那番话，心里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
钱国栋走了进来。
何青青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钱主任。"
钱国栋嗯了一声，走到饮水机前接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带打得很整齐，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接完水，转过身，目光落在何青青身上。
"何青青，我正想找你。"
何青青的心提了起来："主任找我有事？"
钱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让何青青感到一阵不适——不是色眯眯的那种，而是一种评估货物一样的冷淡。
"听老吴说，你怀孕了？"
"是的，主任。已经三个多月了。"
"嗯。"钱国栋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这是好事。年轻人，该结婚结婚，该生孩子生孩子，这是正常的。"
何青青没有说话。
"不过，"钱国栋的语气变了，"何青青，你既然怀孕了，就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钱国栋放下水杯，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
"在单位里，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的处境。孕妇有孕妇的不容易，但单位也有单位的难处。你现在在行政综合岗，工作相对轻松，但轻松的岗位意味着没有产出，没有产出就意味着没有价值。没有价值的岗位，以后调整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何青青的眼睛。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何青青的脊背一阵发凉。
她明白。她当然明白。
钱国栋这是在暗示她：如果她想保住这个岗位，就得让这个岗位"有价值"。而"价值"这个东西，在这个单位，从来不是靠干出来的。
"主任，"她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会努力做好本职工作的。"
钱国栋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何青青，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他把水杯放下，"我今天不是来为难你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在这个单位，埋头干活是基本的，但只会埋头干活是不够的。有些事情，要学会变通。"
说完，他拿起水杯，走出了茶水间。
何青青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红糖姜茶。
变通。
学会变通。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又咀嚼了一遍。
她想起周敏说的话：在这个地方，如果你选择留下来，你得想清楚三件事——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不要把领导看得太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丢掉你心里那团光。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那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那是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是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唯一真实的存在。
变通？
她在心里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她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