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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抉择 连续五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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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五日到朝瑰苑中跟李氏学习管家,晚间回去精力匮乏,倒头便睡了。
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顾天明的承诺让我心安,亦或是太过劳累,竟一觉到天亮,似乎没有受到提亲事件的困扰。
今天是第六日,我照例到朝瑰苑中按时点卯。晚间回到房中,小丫头雁儿匆匆进来,将一封信放到我身边,转眼就不见了。我打开信,信上写着:
锦儿,我已找你父亲谈妥,五日后到你家提亲,照顾好自己。
五机?理
五张机,
掷笔西窗停又题,
杏花隔月又吹笛。
风来袖冷,
影落阶齐,
此身甘作泥。
“杏花隔月又吹笛”、“此身甘作泥”,这是顾天明的信,他果然没骗我。我把信折好,夹到书中,然后跑到窗前,推开窗户。只见杏花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一会儿,熟悉的笛声穿过夜幕传来。我喜极而泣。已经四月下旬,杏花稀疏,在月光下,他的身形看得更加清晰。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朝瑰苑门前,张先生向我走来拱手道:“大小姐,老爷请你到书房。”
我问张先生父亲找我何事,张先生推说不知。这些人嘴巴紧得很,想来也是问不出什么的。
在书房外边我见到了长风。长风依例行礼,但眼神躲闪。我顿感不妙,但也不好追问。
我进去后,张先生很快把门关上,书房内只有我和父亲。
我跪下向父亲请安,父亲并没有让我起来。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已经从花盆斜射到了父亲背后的书架上,我的膝盖钻心地疼,父亲依旧静静地在处理他的公文。
此时已是四月下旬,早上阴冷而中午会比较暖和。我一早出门穿了野鸭绒披风,此时已稍觉闷热,背心微微有些湿润。
“起来吧。”我此时已经有些眩晕,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望向父亲,父亲正端坐在上首,眼神平静。
由于跪得太久,我腿酸胀、发麻,正欲站起,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我挣扎着再次站起来,扶着椅子坐下。
“感觉如何?”父亲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低头答道:“疼。”
父亲道:“你长这么大,我连大声话都没对你说过。知道今日为何罚你吗?”
我答道:“不知。但肯定有父亲的道理。女儿犯错,自认受罚。”
父亲哼了一声,道:“锦儿,为父二十岁中进士,在官场沉浮二十余载,如今官至太守,你那点小手段能瞒得过为父吗?”
我沉默不语,我已大概猜到父亲的意图。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锦儿,为父再给你一次机会,嫁柳如丰还是顾天明?”顿了一顿,又道:“柳家你是知道的,柳如丰是新科探花,前途似锦。顾家虽也曾显赫一时,却早已没落,如今只剩顾天明一根独苗。顾天明多年来浪迹江湖,前几年因家里出了事才回到锦州。你若跟了他,将来不止要吃苦,甚至还有性命之忧啊。”
父亲这番话语重心长,能感受到父亲对我的期盼和关怀。我也能隐约感觉到顾天明身边潜藏的危险,但我更不愿困于高墙大院一生。
我起身再次跪下,道:“父亲,女儿不孝。女儿自幼就没了娘,父亲也甚是疼爱。女儿所愿是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是做比翼鸟,展翅遨游,而不是困于深宅内院中做高门贵妇。”
父亲摇摇头叹道:“锦儿,你不了解顾天明,他不是你的良配。他拿谢家和柳家的把柄要挟为父将你许配给他。”
顾天明能让父亲几日内改变主意,我自然猜到他使了厉害手段。我本来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成功了,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也很想知道顾天明使了什么手段,但父亲不肯告知。也罢了,改日我问顾天明吧。
我问道:“父亲,顾天明不可能为了娶我而特意去收集谢柳两家的把柄。能手握这么重要的把柄,说明他花费了很长时间以及很多精力才收集到的。如果他想要毁掉谢柳两家,直接做就是了,跟我是否能嫁给他无关。”
父亲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意味深长,也许是他没想到这个养在深闺的女儿能有这般通透吧。
见父亲不作声,我又道:“父亲,如果我不嫁他,他就毁掉谢柳两家,那父亲为何不让我嫁呢?这样就保住了两个家族,何乐而不为?”
“这……”父亲欲言又止道:“也许会有些损失,但如果你顺利嫁到柳家,为父会想办法周全。总之,会比嫁顾天明更有前途。”
父亲的手按在座椅的把手上,青筋暴起,紫檀木发出了吱呀声,似乎要断了。我能明显听到父亲的喘气声。
父亲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拼尽最后一丝希望,道:“锦儿,你嫁顾天明会随时有性命之忧,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不能看着你跳火坑啊。如果你不愿嫁柳如丰,可以另选别家。锦州好人家的儿郎还有好多。”
我相信父亲是爱我的,但父亲不懂得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父亲的心中,在大多数人心中,像我这样的世家贵女,就该置于深闺之中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打理内宅。
我摇摇头道:“父亲,还记得我10岁那年,你被派往玉门关驻守吗?那时母亲刚嫁到谢府,我不服管教,以死相逼一定要跟你去边疆。都说边疆苦寒,但是父亲,你知道吗,边疆三年是我最快活的时日。我无需再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我可以跟长风一起学习骑马射箭。父亲,你知道我有多怀念策马奔腾的感觉吗?”
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当初就不该由着你的性子带你去玉门关。”
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瘫坐在地上了,也许是跪久了体力不支。我觉得有些事情是该跟父亲说清楚了。
我望着父亲冷冷地道:“父亲还记得半年多前那次官道截杀吗?我的马车被惊了,冲出重围十几里路才停下来。追上来的那三个匪徒是要侮辱我的,马车上的那个匪徒是我杀的。我引诱他上马车,他扑在我身上,我趁他剥我衣服时,将匕首插入他的咽喉,他当场毙命。我那浑身的血就是那个匪徒的。”
我之所有描述得这么详细,是想让父亲明白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同时也据此表明我的决心。
父亲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所有人都以为那群匪徒是顾天明所杀,只有我和顾天明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继续道:“父亲,如果那天不是顾天明恰巧经过,女儿还得继续跟另外两个匪徒搏斗,女儿虽然胜算不大,但总比束手就擒,任由匪徒玷污的强吧?我的力气和手段不就是跟你和边关将士学的吗?父亲为何会觉得带我去边关那三年是个错误呢?”
父亲缓步向我走来,双手将我扶起坐回椅子上。父亲也随之坐在我身旁。叫人重新沏一碗茶进来。
父亲拿出手帕,给我擦拭脸上的汗珠,一缕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脸上的皱纹又深了许多。
小厮进来奉茶,父亲道:“听闻你爱喝这茶,我等会儿让你母亲往你院里再送些过去。”
在书房呆了这么久,我口干舌燥,这茶水正如久旱遇甘霖,我顿觉全身滋润。那股暖意从喉咙滚到胃里,连膝盖里积攒的寒气似乎都被逼退了几分。。
父亲的脸上的肌肉渐渐变得松弛,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抚摸着我的背道:“父亲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了这些苦。但是锦儿,父亲还是那句话,顾天明背景复杂,他会给你带来危险,实在不是良配。”
我握着父亲的手,他的手是那样大,那样暖,握笔的地方茧子厚厚的。我摇摇头道:“父亲,女儿并不是非要嫁顾天明。但是父亲也说过,我都18岁,早该出阁。既然非嫁不可,就目前而言,我只愿意嫁顾天明。女儿不是没吃过苦,边关三年,我一样过得很快活。女儿也不怕死,就怕被困在深闺中做怨妇。”
父亲深深地叹了口气,手掌重重地拍在大腿上,良久,道:“也罢。锦儿,但愿你别后悔才好。”
我缓缓站起来,膝盖还是很疼,福了一福道:“女儿不孝,让父亲失望了。女儿会保护好自己,请父亲宽心。”
父亲没有看我,只答道:“膝盖疼,坐吧。”然后叫门外的丫鬟进来扶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