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依旧》黄金稻穗

10、六张机 我被丫鬟们

　　我被丫鬟们搀扶回到房中，府医过来检查了伤势，让丫鬟们上了金疮药，同时开了热敷的药方子命人抓药。
　　虽说已是芒种，但地板寒凉，跪久了除伤筋骨外，寒气逼入体内，膝盖里时不时透着钻心的痛。夜半时分痛醒后又昏睡过去，如此反复直到天亮。
　　两日后，我已能起身行走，只是不太稳当。
　　我坐在书桌前，是该给顾天明回信了。我提笔写道：
　　六机?偕
　　六张机，
　　芳菲已尽杏花稀，
　　犹记官道初相见。
　　刀剑相逼，
　　血染罗裙，
　　愿与君同偕。
　　我趁秋雅和晴儿不在身旁，把信交给了雁儿。不知这雁儿何时跟顾天明那边有联系的，我也不好多问，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过三日就是顾天明来提亲的日子了，我心中焦躁不已。只有到了夜间听到窗外的笛声才稍觉安稳些。
　　我因受伤，这两日也没有去朝瑰苑跟李氏学管家之事。百无聊赖之际，我回到桌前，临魏碑。
　　刚写了几张，秋雅进来禀道：“小姐，柳公子来了，想要见你。”
　　我没有抬头，继续写字，只应道：“他是外男，又与我非亲非故，不见。”
　　秋雅道：“是。奴婢这就去回柳公子。”
　　我临的魏碑劲道越来越好了，笔锋已略有其神。我将比较满意的几张摆在一旁晾干后再收着。
　　我正要唤秋雅奉茶，晴儿进来了，回道：“秋雅姐姐去回柳公子话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这秋雅，以前没见这么磨蹭，回个话耽搁老半天。
　　我此时腿部还不太利索，对晴儿道：“你扶我到廊下坐会儿。”
　　晴儿咕哝道：“大人也真是的，这么罚小姐，也太狠心了。”
　　我微笑道：“晴儿，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受罚是避免不了的。要想不受罚，以后多长点心眼，保护好自己。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多跟秋雅学，好好办差，少说话。”
　　晴儿瞪大眼睛道：“小姐，你出阁不打算带我吗？连秋雅姐姐也不带？”
　　我正想向晴儿交代点事情，忽然听到有人叫道：“锦儿妹妹。”我扭头一看，是柳如丰，他怎么来了？我不由得站起身来。
　　不一会儿，柳如丰已到跟前，双手放在我的肩上，扶我坐下，道：“锦儿妹妹腿不便，不必多礼。”
　　我颇为不悦，冷冷道：“柳公子，我不是让秋雅去给你回话了吗？”
　　柳如丰道：“锦儿妹妹，我们小时候曾在一起玩过，你就不念一点旧情吗？”
　　我忙制止道：“柳公子慎言，我一待字闺中的女子，如何与公子有什么旧情。”
　　柳如丰道：“锦儿妹妹，你是知道的，我这些年一直在等你。我今年已经26岁了，别家的同龄男子在我这年龄已经两三个孩子了。”
　　我都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说，好像我亏欠了他似的。我只好耐着性子道：“柳公子，我们之间充其量也只是小时候相识，没有婚约。双方婚嫁随意。请你不要毁我的名声。”
　　柳如丰呼吸已经变得急促，再也坐不住，站起来跺脚道：“锦儿妹妹，我们两家是有联姻契约的，你我更是有口头婚约，你怎可不守信约呢？”
　　我不能再纠缠婚约的问题了，这样会被他拽进死循环里出不来。我手不由自主地敲击着桌面，绞尽脑子想想怎么应付他。
　　我沉默了许久不出声，柳如丰终究是沉不住气，又道：“锦儿妹妹，你让谢伯父拒绝顾天明好不好？有什么事，我柳家兜着。我让父亲三日后过来提亲。”
　　提亲？我想到该如何打发柳如丰了。我问道：“柳公子，你到我家来，你父亲和母亲知道吗？”
　　柳如丰摇了摇头，答道：“不知道。”
　　我说道：“柳公子，你应该回去问问你父亲母亲为何同意撤销提亲计划。有些事情我也不了解，长辈们比我们知道得多。”
　　柳如丰恍然大悟，向我拱拱手道：“我懂了，我这就回去。锦儿妹妹，你等我。”
　　柳如丰走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我没想到他对我这么执着，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因为门当户对才想要娶我的。
　　不过一个外男能毫无阻拦地来到我院子，还差点进入我闺房，这事定有蹊跷。
　　我打发雁儿去找找秋雅，她怎么去半天了还没回来。
　　直到午膳时分，雁儿和秋雅才一同回来。秋雅去了老久，雁儿去寻人也去了老久，我倒要好好审审到底怎么回事。
　　秋雅回禀道：“今早奴婢奉命去给柳公子回话，奴婢回完话后被太太院里的容嬷嬷叫过去了，说有事吩咐奴婢。太太说奴婢络子打得好，让奴婢给做一些。刚雁儿去找奴婢时太太才放奴婢走。”
　　果然是李氏捣鬼，但我目前也没想到好的方法对付她。但愿柳家那边能彻底放弃这门婚事。
　　我思虑了一下午，还是不放心，又让雁儿传信给顾天明，告诉他今日柳如丰来过，柳家决策可能有变。
　　接下来的三天我都在煎熬中度过，只有听到窗外的笛声才有些许的心安。
　　明日就是顾天明上门提亲的日子了，今夜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我趁丫鬟们都睡了，偷偷起来，打开窗户，月光如瀑布般倾泻下来，落在红绡帐上，显得格外温柔。
　　杏花稀稀疏疏地点缀着枝头，顾天明的身影更清晰了，我隐约看到他抬起头望向我这个方向。
　　微风拂过，又有几朵花摇摇晃晃地落下。“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是啊，花落意味着结子了，这枝头上定已结满了小果子。
　　“小姐，醒醒。小姐，醒醒。”我睁开眼睛，看到秋雅正弯腰叫我，我盖着被子躺在床上。阳光从屋外透进来，暖洋洋的。我揉了揉眼睛，只觉脑袋昏沉沉的，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只听晴儿道：“小姐都睡迷糊了，昨夜三更天了，秋雅姐姐起夜时发现小姐趴在窗台上睡着了，就叫了我起来一起扶小姐到床上的，要不然趴一晚上非得着凉不可。”
　　我似乎想起了一点点，昨晚听顾天明吹笛子，听着听着不知怎地竟睡着了。许是这些天精神不济，昨夜太累了撑不住才在窗户上睡着的。
　　秋雅对晴儿道：“快别叨叨了，去打水来。”晴儿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秋雅拿了衣服过来一边服侍我更衣一边说道：“昨夜奴婢发现小姐在窗前睡着时听见顾公子正吹笛子。今日天刚亮的时候，奴婢还听到笛声。”
　　“他一直吹到天亮？！”我惊愕道。难怪我昨夜一整晚都梦见顾天明在杏花树下吹笛子，原来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
　　我抓住秋雅的手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秋雅答道：“刚好辰时。小姐昨日交代过，一定要辰时之前叫醒你。”
　　顾天明是巳时过来提亲，我要抓紧时间收拾好去正厅后面的屏风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