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依旧》黄金稻穗

8、规矩 顾天明说他

　　顾天明说他身上有很重的责任，随时会送命，他没法确保我的安全。
　　他还透露，半年前在官道上也不是完全因为救我才受伤，他彼时也正被人追杀。只不过两拨人恰巧撞到了一块儿而已。
　　他那会儿正躲在树上，没想到忽然来了一辆失控的马车，后面还有三个人骑马追来。
　　他本打算下来救人的，但他发现我很镇定，一个深闺小姐如此有胆识，他觉得有意思，就观望了一下。当我被拽进马车时，他怕我真的被欺辱，这才下来救人。
　　没想到他掀开帘子的那一刻差点被我刺伤。而马车里浑身是血的我死死地握着匕首不肯松开。
　　“勇敢的女子我见过。但像你这样勇敢的深闺女子我第一次见到。不止勇敢，还有计谋。”顾天明道。
　　我问道：“你真不嫌弃我吗？”
　　顾天明将我搂在怀里道：“你是我最珍视的人，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那你就别眼睁睁看我嫁给别人。”我喃喃道。
　　顾天明道：“你父亲是不会同意的。”
　　我答道：“那我就出家做尼姑。再不行，我还可以一把抹了脖子。”
　　顾天明捧着我的脸道：“以后不许再说死，也不可以说做尼姑。你先回府，我想想办法。”
　　我看着顾天明的眼睛，还是那么的清澈。我可以相信他吗？他真的会救我吗？
　　回府，再次回到那个深不见底的牢笼，然后等着出嫁，再换一个牢笼。
　　顾天明似乎看透了我心思，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道：“如果靠吴掌柜传递消息多有不便。他是医者，不是信使。这样，你身边有没有靠得住的人，我以后让人给你递纸条。”
　　我紧紧抱着他，真的舍不得跟他分开。我凝视着他的双眸道：“你还可以给我吹笛子吗？”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安抚道：“我最近有很要紧的事，可能不经常在锦州。只要我回来，一定吹笛子给你听，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好吗？”
　　我喃喃道：“好。我等你。”
　　顾天明轻轻把我分开，捧着我的脸道：“你出来已经很久了，不能再耽搁下去。听话，先回去，我一定会想办法接你走的。”
　　我点了点头，整理了衣衫跟着顾天明走出了密室。
　　回到府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我按规矩先去向李氏请安再回自己院子。
　　李氏正在看账本，并没有抬头看我，只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都快到饭点了。”
　　我答道：“母亲，今日在珍宝阁我见新出的饰品样式较多，都舍不得走了，挑选了一些，让掌柜的晚些差人送来。”
　　李氏问道：“都挑了什么好东西？”
　　我让秋雅取来账单，亲呈到李氏桌面。李氏打开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抬眼凝视了我一下，道：“你这身行头确实素了些，都议亲的人了，该打扮喜庆点。”
　　我颔首应道：“是的，母亲。”
　　李氏又道：“我见单子上有块玉坠儿，是什么玉？”
　　我答道：“羊脂玉。掌柜说这个是稀品，贴身戴着可去寒气。我试着确实不错，果真暖暖的。”我说着从脖子上摘下玉坠呈给李氏。
　　李氏摩挲了半日，忽道：“果然不错。珍宝阁可还有这样的玉？让掌柜的再送一块来。”
　　我答道：“今日掌柜说这块是孤品，还没有新的货。”
　　李氏听了，神情黯淡下来，看起来颇为失望。
　　此时丫头进来请示传膳。李氏这才合上账本，邀我和她一起用膳。
　　平日里父亲不在家的话我一般不会跟李氏一起用膳，我就和往常一样推辞，李氏道：“锦儿，不管你认不认，我都是你母亲。虽然我没有生你，但这些年的教养之恩总是有的，你是上过学的，更当明白孝道。”
　　我听她如此说，连忙跪下认错：“是女儿不懂事，请母亲原谅。今后一定好好孝顺母亲，以报答养育之恩。”
　　李氏叫人把我扶起来，道：“罢了。只是陪我用个膳。你如今在娘家，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以后到了婆家，就是要伺候婆婆的媳妇儿，这规矩你是要懂的。一会儿好好跟嬷嬷们学。”
　　今日在花厅用膳，屋里屋外下人虽多，但鸦雀无声。谢府虽平日里规矩多，但像如今这阵仗只有在宴请宾客的时候才有的。传膳、盛饭、布菜、上汤都有讲究。
　　晚膳毕，我不敢擅自离去，只随芍药到隔壁厢房候着。
　　这间厢房是李氏日常午间休息之所，没有床，只设了一张软榻，窗上糊着玫瑰图案蝉翼纱，挂着琥珀色流光锦帷幔。
　　不一会儿，李氏在丫鬟的簇拥下进来，我连忙起身迎上去搀扶。
　　李氏满意地点点头，命我坐下。
　　杜鹃捧了茶碗上来，我起身奉茶。李氏接过茶碗，喝了一口，道：“刚才的规矩没白学。”放下茶碗，左右出去门外候着，屋内只剩我和李氏二人。
　　李氏命我在她身边，执着我的手道：“锦儿，我知道你怨我太拘着你了。这些年我也不曾要你到我跟前立规矩，可你如今也快要出阁了，柳家三世同堂，世家大族人口众多，日后进门了，规矩不学好，可是要受苦的。”
　　我就知道她会跟我说这些，我只点头应承。
　　李氏又道：“柳家今日命人过来传信，十日后将过来下聘。你很快就是有婆家的小姐了，往后不可再任意妄为，我让容嬷嬷每日带你过来跟我一起学习管家理事。”
　　我没想到那么快柳家就要来下聘。李氏既然要求我跟她学习管家，我就没有时间出去与顾天明见面了。
　　我内心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但外表我必须保持克制。
　　我颔首道：“多谢母亲教导。既跟母亲学习管家，那按时点卯就是女儿的分内之事，不应该劳烦母亲身边的嬷嬷。”
　　李氏点点头道：“嗯，不错，有长进。你今日且回去早些歇息，明日卯时正到我院里来。”
　　我颔首应承后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