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依旧》黄金稻穗

4、订亲 长风动作极

　　长风动作极快，闪身过来挡在我身前，右手握在剑柄上，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其他两个侍卫也立即戒备。
　　邱掌柜面对这架势倒是不慌不忙解释道：“将军请放心，我们是在官府记档的正经生意。只因这吴先生看诊时不喜欢被打扰，你这一群人进去，他会直接甩脸子走人的。”
　　长风依旧岿然不动，看样子并没有被邱掌柜说服。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我对邱掌柜道：“他们也是担心我安危，如果我出了事，父亲是不会饶过他们的。这样吧，长风跟我一起进去，其他人留在外头，可好？”
　　邱掌柜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长风见我坚决要去，也只好按我的要求去做。他叮嘱了其他人几句便跟着我进去了。
　　我进到屋里，看到一个白发老者正摆弄蜈蚣、蝎子之类的毒虫，有活的，有晒干的。
　　长风反应很快，迅速仗剑挡在我身前。
　　“谢家小姐，你不害怕？”忽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不是邱掌柜的声音，那只能是这个老者了。但听声音明显不像个老人。
　　没一会儿，我听到轮椅转动的声音，老者的白发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当他抬起头时，我终于看到了他那张脸，皮肤紧致，约莫三十来岁。眉毛和胡子是白的，眼睛炯炯有神，一点都不像古稀之人。
　　只见邱掌柜拱手道：“吴先生，谢小姐已带到，我先出去了。”说着便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我福了福道：“吴先生好。我是谢锦，叫我名字就好。”
　　吴掌柜也没跟我客套，随口道：“坐吧。”
　　屋内安静中透着惊悚。除了炉火烤炙毒虫的噼啪声，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毒虫蠕动的窸窣声、嘶嘶声。
　　吴掌柜为我把完脉问道：“谢小姐夜里是否会有惊悸之状？”
　　我答道：“是的。”
　　吴掌柜捋了捋雪白的胡子道：“体寒之症是胎里带来的，不可根治，但可将养压制。我开一副药方，每日睡前浸泡手掌和脚掌一刻钟。若是沐浴，可加到浴桶中，分量加倍即可。”
　　说完写了张药方递给我，我接过药方小心放入怀中。
　　吴掌柜对着我的脸凝视了良久，叹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啊。谢小姐每晚睡前可有喝安神汤？”
　　我答道：“有。因为手脚总是冰凉，睡不好。”
　　吴掌柜道：“体寒只是天冷之时发作。而温暖之日小姐是否也会惊悸？”
　　这一点我倒是忽略了，以往的大夫也只是认为体寒导致我睡不安稳。
　　我点了点头。
　　吴掌柜道：“这就是了。体寒自是会加重惊悸早醒，而惊悸早醒才是最掏空人的。也罢，我再开一副药方，你每日煎服。七日后再来找老朽。”
　　我点点头道了谢，问道：“那我还喝不喝安神汤？”
　　吴掌柜道：“喝啊，当然要喝。好了，没什么问题就去吧，我还要跟我的宝贝们玩玩。”说着转动轮椅，又去摆弄他的毒虫了。
　　长风把门打开，也不去斥责对方的无礼，看样子他早就恨不得快点离开了。
　　我带着药方出来，长风跟在后面道：“这家药堂太诡异了，小姐还是当心点。”
　　我点了点头，让秋雅拿药方跟着邱掌柜去抓药。
　　我回到府中恰逢下人们在传膳，我想此刻父亲应该是在家的。果然，晴儿过来禀告说父亲正在院中用膳。
　　我想了想，还是先回我院中用过膳再去找父亲吧。才走到前厅门廊处，父亲院中的丫鬟来传话，说是父亲喊我一起用膳。
　　父亲院中此刻鸦雀无声，丫鬟婆子们都侍立在廊下候命。父亲见我来了，微笑道：“锦儿，来，坐这边，跟父亲一起。”
　　我福了福，给父亲请个安，父亲过来拉着我到他身边坐下。
　　一桌子都是我爱吃的菜，没想到父亲一直都记挂着。
　　父亲夹了块春笋炒肉片放我碗里，笑道：“锦儿，今年的春笋肥嫩，甚好。”
　　我尝了一口，确实鲜美。对父亲道：“锦州不产竹笋，这是从江南运来的吧。”
　　父亲道：“是啊。你娘生于江南，最爱这竹笋。她嫁到锦州后很怀念江南的竹笋，于是我跟圣上请命调到了江南。只是，哎！不说了。来，锦儿，吃菜。”
　　我知道父亲又想念娘亲了。据父亲所说，我之所以取名‘锦’，是因为母亲虽回归故里，却最怀念锦州的时日，临终前给我取的名字。
　　午膳完毕，我没有即可离开。父亲也想知道我今天去民安堂看病的情况。
　　我对父亲道：“大夫说我这是娘胎里带来的，不能根治，但可以压制。按大夫的嘱咐药浴，可以压制体寒发作。大夫还说了，我因这体寒之症，夜间睡不好，损耗过度，宜静养，一年内切不可劳累。”
　　我本来想说三年甚至更久的，反正父亲也不可能找到那个古怪的吴掌柜对质。只是听起来会有点假，担心父亲会起疑。
　　父亲听了，点点头，若有所思。
　　我也不知道父亲能听进去多少，又怕言多有失，于是准备告辞出去。
　　父亲道：“锦儿，你再坐会儿。你如今快十八了，再过一年就十九了。我是舍不得你，才拖到现在没让你出阁。如丰是柳家嫡长子，去年的新科探花，老成持重。柳家又是书香门第，你嫁过去我放心。你以后呀，也该收收性子，跟你母亲学学管家之事，免得以后嫁过去闹笑话。”
　　看来我刚才那一招不管用，哪怕我说了大夫叮嘱的事也动摇不了父亲要把我嫁出去的决心。
　　我站起来道：“父亲，大夫说我要静养，不然只怕寿数不长。”
　　父亲摆摆手，示意我坐下。长舒了一口气道：“你不是说将养一年吗？今早如丰过来，我也跟他说了你身子骨不好。如丰是个会体贴人的，他说了，你进门后先养好身体，等过一年半载再慢慢学习管理家事。毕竟柳家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了，我也不好再推辞。”
　　听父亲这么说，我哪里还坐得住。我也顾不得许多了，急道：“这柳家干嘛非要等我？这是谢柳两家定的姻亲，不是谢锦和柳如丰定的姻亲。谢家还有弟弟，柳家也还有妹妹，也可以兑现当年契约的。”
　　父亲脸色此时已变得铁青，斥道：“胡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说违抗就违抗的。况且你五岁那年回乡，柳家主母见了你，就说将来聘你为柳家儿媳，我当时也应下了。”
　　我还是不愿，据理力争道：“当时也只是你们大人间的口头玩笑，没有文书契约，也没有信物为凭，岂能当真！”
　　父亲很不悦，斥道：“为父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做人岂可言而无信！”
　　我顿觉胸口发闷，气喘不上来，瘫坐在椅子上。父亲见状，叫丫鬟和麽麽过来搀扶我。
　　我将她们推开了，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认命了。我扶着椅子，拼尽全力站起来，我问道：“父亲是打算什么时候让女儿出嫁？”
　　父亲转过身，没有看我，只听他答道：“婚期定在冬月。具体时日还有待商议。”
　　我又问道：“柳家已经下了提亲帖子和聘礼了吗？”
　　父亲道：“未曾。柳家是世家大族，讲究规矩。虽不是大婚，但下聘这样的大事也不能随意，是要选个黄道吉日的。早则下月初，迟则下月底，总之会在端午之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为父还有公务在身。具体事宜，等过两日你母亲回来后会为你置办，有什么要问的找你母亲即可。”
　　“嗯，没有了。女儿先告退了。”我行了礼就由丫鬟和奶娘搀着出去了。
　　“还没下聘。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从父亲书房出来就一直盘算着如何逃离这门婚事。
　　走到院门外，恰巧遇到长风，我叫住了他。
　　我这也是临时起意，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长风杵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我想了想，问道：“长风，你成家了吗？”
　　长风回道：“没有。”
　　我问道：“家里有给你定亲吗？”
　　长风回道：“有。”
　　我问道：“你认识那个姑娘吗？你喜欢她吗？”
　　长风答道：“认识。”顿了顿又道：“属下遵父母之命。”
　　我问道：“一个男人如果娶了一个女人回家，发现自己根本喜欢不起来，会怎么办？”
　　长风答道：“会纳妾。”
　　长风忽然拱手低头道：“小姐，属下失言了。小姐这么好的女子肯定会得夫君喜爱的。小姐如果没别的事，属下先告退了，大人传属下问话呢。”
　　我摆摆手，长风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纳妾，纳妾……”我在回院里的路上不停念叨着这个词。
　　我在书房里，写了一页又一页的字帖。我不再写簪花小楷，临了几十页的魏碑。
　　秋雅奉上一碗茶后，小声道：“小姐，我觉得长风将军说的有道理。小姐是名门闺秀，典雅端庄，怎么可能不被夫君喜爱呢。”
　　我尝了一口茶，放下后，盯着秋雅道：“你今天泡的是什么茶？你想毒死我。”
　　秋雅慌忙跪下道：“小姐，请恕罪，这还是你这几日喝的那个茶啊，水温和茶叶量都没差错的。”
　　我冷脸道：“你把这碗茶喝了。”
　　秋雅颤抖着双手接过茶碗，皱着眉头喝了。
　　我问她感觉如何？
　　秋雅跪求道：“小姐请恕罪，奴婢觉得不难喝，跟之前的一样。”
　　我冷笑道：“还敢嘴硬。是不是想挨板子？”
　　秋雅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绝望地看着我。
　　我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她出去。秋雅这才如蒙大赦，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后仓皇退出去了。
　　我的院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了无生气了，再也听不到丫头们的嬉闹声和拌嘴声。
　　我问晴儿：“你喜欢现在的院子还是以前的院子？”
　　晴儿想了想道：“我喜欢京城的院子，那会儿小姐经常在那荡秋千，荡得老高了。”
　　这傻丫头，没听懂我的意思。不过，她说的没错，曾经那种胡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