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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杏花露 傍晚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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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又下起了小雨,灰蒙蒙的,天很快就黑了,府里各处都开始掌灯。
秋雅把房中的烛台都点亮了,晴儿过来禀告说洗澡水已经放好。
秋雅一边帮我宽衣一边咕哝道:“要是太太在家,肯定不会让小姐洗澡。太太说洗澡太多会生病。”
“所以趁太太这几日不在家,小姐可以好好洗澡。”晴儿道。
秋雅则啐道:“你这小蹄子,胡乱撺掇小姐。这天气,天天洗那不得着凉。小姐要是生病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秋雅确实稳重了不少。我笑道:“好啦,也不天天洗。只是今天看这杏花开得好,想摘了来泡个澡,晚上睡个好觉。”
这杏花是我让丫鬟到外边去弄来的,下人们为图省事,一般会就近解决,我猜他们肯定会去最近的顾宅弄。果然,我让秋雅悄悄打听了,这花就是跟顾宅的下人买的。
我泡在浴桶里,一遍遍地回想起今早与顾天明相遇的情景。那一幕幕,总是反复回味,挥之不去。
我捧起胸前的杏花,也许这些花瓣正是昨夜陪着他吹笛的那一枝。
“我在想什么呀!羞死人了。”我觉得这些念头荒唐极了。
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从远处传来笛声,还是那首杏花疏影。
我再也顾不得许多,慌忙起来,让丫头给我穿衣,然后急忙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笛声像是冲破了枷锁,一股脑地袭来,还携着杏花的香味。不远处的院子里,朦胧中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杏花树下。
那是顾天明,对,一定是他。
“小姐,小心着凉,衣服还没穿好。”秋雅追了上来,把衣服披在我身上。接着又叫晴儿把披风拿来。
“咦,晴儿,你怎么拿这个。小姐今天穿的那件猩红大氅呢?”秋雅道。
我没有心思理会两个丫头,此刻只想静静地听笛声。顾天明他知道我此刻正在听他吹笛吗?他,能看到我吗?
曲子吹了三遍,停了下来。但杏花树下的人还站在那儿,他在看向哪里呢?他在想什么呢?他会不会在想我?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我顿觉羞愧难当。
“小姐,你已经在窗边站了许久了。该就寝了。刘麽麽很快就过来查房了。”秋雅过来劝道。
我“嗯”了一声,扭头离开窗边,快步向卧床走去,不想让秋雅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我依旧带着秋雅和晴儿外出,因为我在珍宝阁定做的簪子还没取回来。
但今天没有遇到顾天明。顾家大门紧闭,唯独那几枝杏花放肆地伸出院墙,尽情绽放。
到了珍宝阁,掌柜取出了我定做的玉簪子,还有一枝步摇。这家首饰店的料子和做工都是我喜欢的,来锦州半年,府中的首饰十有八九都是出自珍宝阁。
我让秋雅付了银两,准备离开。掌柜让我留步,说东家想请我喝杯茶。
我想大概是东家要跟我这个大小姐套近乎,以便做长久生意。毕竟自从我父亲到锦州上任后,谢府就是当地一等一的富户豪门。
但是家中是母亲做主,我还是少掺和的好。于是笑道:“请转告你东家,我今日有事,改日吧。”
我正准备转身,只听到屏风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谢小姐,昨日回去后风寒可好些了?怎么一大早就出来了?”
是顾天明!
他是珍宝阁的东家?
他今日穿着墨绿色的大氅,腰间依然别着一支笛子,手上握着一把剑,头上只系着发带,没有戴发冠。就像当日在官道上遇见的那样。
我感觉到我的脸又发烫了。他不会又以为我生病了,再给我披上他的墨绿色披风吧?
“哎呀!我在想什么呢。不许再胡思乱想了。”我暗暗在腿上掐了一把,抬起头,强装镇定微笑道:“多谢顾公子关心,已经好了。原来你是珍宝阁的东家。”
顾天明道:“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产业。我平常没什么时间打理,多亏了玉掌柜和其他几位伙计。”
我这时内心稍稍平静了点儿,于是问道:“公子刚才说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天明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粉色小瓶子道:“昨天见谢小姐似乎很喜欢杏花。我这有一瓶家中奶娘做的杏花露,滴一滴在浴桶里,比花瓣更好用。”
我伸手接过瓶子,触碰到他的指尖,暖暖的。我的手脚一到天冷的时候就冰凉冰凉的,像顾天明这样的人,靠近他就像靠近一个人形火炉,暖洋洋的。
顾天明向前走了一步,低头小声对我说道:“你怎么这么冷?你到民安堂找吴掌柜,让他给你开副汤药,就说是我吩咐的。”
他跟我靠得如此的近,就像半年前我们在官道上那样,他搂着我的腰,一边带着我奔跑,一边反击匪徒。
只是今日的他,没有血腥味,却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呼出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我不敢动,怕一动,这气息就消散了。
不知怎的,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使我激动澎湃的内心渐渐趋于宁静。
我悄悄地抬眼看着他,微笑着点点头,后退一步,向他福了一福,转身带着秋雅和晴儿出去了。
我出门后正想前往顾天明说的民安堂,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走。算了,回去问问他吧。
当我再次返回珍宝阁时,掌柜说顾天明已经离开,但掌柜给我指了民安堂的位置。原来在城西的弄巷里,有点偏远,难怪我没听说过这个药堂。
我们这样走路去是不行的,太远了,还是等日后坐马车去吧。
“小姐,我们现在是回府呢还是去别处?”秋雅眨巴着眼睛问道。
其实不单是我,这些丫头们也是在府中憋坏了。我问秋雅哪里有好玩的地方。
没等秋雅回答,晴儿倒是嘴快,笑道:“不拘哪儿,我觉得街上都好玩,哪哪都好玩。”
秋雅用手指按着晴儿的额头道:“你这小蹄子,这野得。”
晴儿也不相让,委屈巴巴地道:“秋雅姐跟着小姐和大人走南闯北的,见的世面多,我就从来没出过府门。要不是这次小姐带我来锦州,我这辈子啊都走不出谢府半步了。”
秋雅得意道:“那当然,我可是跟着小姐一起长大的。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那小姐出阁了,你也跟着嫁人?”晴儿问道。
秋雅恼了,啐了一口道:“呸!你这小蹄子,什么嫁不嫁的。我只伺候小姐,谁都不伺候。”
我听到秋雅这么说,心头一热,果然是我的好秋雅,我以后一定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我今后出阁了,她就是陪嫁丫鬟。陪嫁丫鬟一般都是做了丈夫的通房,甚至是妾室,有的甚至反过来争宠,联合丈夫压制正室夫人的。
我见前边有个卖糖人和糖葫芦的摊儿,忙招呼她俩一块儿过去。
晴儿欢呼道:“我们今日一定要吃个够。”
秋雅道:“你可以吃个够,完了可别喊肚子疼。”然后又转过来对我笑道:“小姐,你还是少吃点吧。”
我确实很馋冰糖葫芦,但母亲不让我吃,我就经常偷偷吃。有一回一次性吃了四串,拉稀还高烧,大夫询问加上母亲追查,得知偷吃了冰糖葫芦,于是连累我院里的人被打了板子。
说实在,我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过,以前是吃一串都没事,那次一下子吃四串才闹出事的。我今天节制点,就一串。
我耸耸肩道:“秋雅,你放心,我就吃一串,没事的。”
秋雅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糖葫芦还没到嘴,我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叫道:“锦儿,这么巧,你今天也出来了。”
我转过身,原来是柳如丰。我赶紧把冰糖葫芦藏在身后,笑道:“柳公子,这么巧啊。你这是要去公干吗?你忙吧,我就随便逛逛。”
没想到柳如丰转到我身后,把糖葫芦拿走了。
我赶忙上前求道:“柳公子,求求你,别告诉我父亲和母亲。”
柳如丰眼神犀利,瞪了我身边的两个丫鬟一会儿,沉着声音道:“你们以后再撺掇你们小姐吃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当心我禀告你们大人,让夫人把你们发卖了。”
秋雅和晴儿双手下垂侍立,不敢出声。
我低声求道:“柳公子,你就别吓唬她们了,她们胆子小。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吃了。”
柳如丰不答,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然后叹了口气,道:“你保证过好多次了。锦儿,以后我们成婚,你做了柳家主母,得持家管事,驭下不严怎么成。”
我倒是忘了,柳家和谢家是有姻亲契约的,两个月前也曾差人到谢府提亲。
不知什么原因,父亲和母亲没有答应。他怎么就信誓旦旦地认为我和他一定会成婚呢?
冰糖葫芦我是吃不成了,但婚姻大事可不能任由他胡说。
我给自己顺了顺气,不卑不吭道:“柳公子,我父亲和母亲并没有答应柳府的提亲,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免得让人误会。”
柳如丰看起来有点不高兴,认真道:“那是因为谢伯父觉得你还小,舍不得。可是你今年已经18岁了,再怎么地最多也就拖一年,总不能把你拖成20岁的老姑娘。”
老姑娘?!我胸口涌起了一股气,正在试图奋力冲破我的胸腔。但我是名门闺秀,不可像市井妇人一般撒泼,尤其在男人面前,在大庭广众之下。
但我不能就这样被柳如丰羞辱。不管了,豁出去了。我平静并有力地说道:“柳公子,你现在听好,我,谢锦,如果没人要,就算做尼姑都不嫁你。”
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