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杏花疏影 顾天明说, ...
-
顾天明说,我们生同衾,死同穴。
我说,好,但是如果哪天我先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并每天为我吹笛子,直到两鬓如霜,直到你再也吹不动了。
顾天明说,好,我会为你吹响杏花疏影,哪怕你坠入无底的深渊,我的笛声也不会让你感到孤寂。
第1章杏花疏影
再次见到顾天明大约是半年后的一个清晨。
昨夜月色朦胧,忽明忽暗,悠扬的笛声穿过夜幕传到我的闺房。
这首曲子正是《杏花疏影》。我迫不及待地走到窗边,不远处,一所宅子灯火通明,隐约看到一人站在花树下吹笛子。
笛声就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小姐,床铺好了,过来安寝吧。”秋雅走过来叫道。
我没有回头,只答道:“知道了。我等会儿就睡,你先下去吧。”
秋雅走到跟前劝道:“小姐,夜里寒凉,刘麽麽说了,不宜在窗边久坐,免得沾染了寒气。”
秋雅说着就过去把窗放下,我正要阻止,忽然笛声停了,只好作罢。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后,小丫头晴儿进来禀告:“小姐,刚才太太那边差人来说太太一早就去庙里祈福了,可能要在山里住上一段时日,小姐这几日不必过去请安了。”
我一边往鬓角插上一支杏花簪子,一边说道:“知道了。”
秋雅眉毛一扬,小声笑道:“小姐这几日打算去哪儿逛逛?”
我赶忙捂住秋雅的嘴,低声道:“母亲不喜欢我出门,低调点,别让刘麽麽知道,省得她告状。”
秋雅吐吐舌头,一脸嫌弃,哼唧道:“这刘麽麽,也不知自己是哪边的,尽是胳膊肘往外拐。”
我知道秋雅忠心,但也理解刘麽麽的好意与难处。于是对秋雅道:“我虽不是太太亲生的,但终究她是主母,是我名义上的母亲,她管我是理所应当的,底下的人更该服从她。”
秋雅听了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撇撇嘴。
我看着镜中的杏花簪子,想起父亲曾对我说这是娘亲生前最爱的簪子。
我房中娘亲的画像上就戴着这枚簪子。
李氏虽然严苛,但思来想去似乎也没有亏待过我,她嫁进来后,这些年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父亲总是对她赞不绝口。
只是我不明白她一世家贵女,虽是庶出,竟愿意嫁给父亲做填房。
秋雅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仗着是我的贴身大丫鬟,有时候不免骄纵了些。如今也大了,该知道些轻重。
于是我拉着秋雅的手道:“秋雅,母亲既要操持府里的事,又要照顾两个弟弟,很不容易。我们尽量不要给她惹麻烦。”
秋雅点了点头。
我今日起得稍晚了些,肚子早饿了,于是让秋雅去传膳。
用完早膳,我对晴儿道:“你去把刘麽麽叫来。就说我要去珍宝阁取上个月定做的簪子。”
晴儿应了声就出去了。
秋雅见晴儿走了,就问我几时出去,她让小丫头去通知小厮备车。
我说不坐车,走路去,刚用完早膳,消消食。
李氏平日不太喜欢我外出,但凡外出也要求我坐车,而且还安排一群人跟着。
今日她不在家,我就只带了秋雅和晴儿两人出来。
秋雅和晴儿看起来比我还高兴,两人蹦蹦跳跳的,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忽然,秋雅停住脚步拉着我道:“小姐,怎么走这儿来了?往那边走更快一些。”
我敲敲她的脑袋道:“小丫头,现在才发现啊。你们俩啊,出门不当心,把你们卖了都不知道。”
晴儿胆小,瞪大了眼珠子,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也难怪,晴儿自幼在京城长大,平日里极少出门,更没出过远门。我自幼则是带着秋雅跟随父亲到各处赴任,秋雅见识多,没那么惊恐。
秋雅大概看出我别有用意,问道:“小姐,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呀?”
我笑道:“当然是珍宝阁啦。走这里也能去到珍宝阁,而且还有一个好处。”
秋雅看我打哑谜,着急问道:“什么好处呀?”
我刚想回答她,晴儿忽然摇着我的胳膊叫道:“小姐,你看,好美。”
我顺着晴儿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簇簇的杏花从一所院墙伸出来,一阵微风拂过,花瓣纷纷飘落。
我走到墙根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香甜的味道沁入心田,浑身舒爽。
我正沉浸在花影中时,身旁似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我转过头,只见一个披着银狐大氅的青年男子,微笑着向我点头示意。
他正是顾天明,我果然没猜错,昨晚吹笛子的人正是他,此时他腰间还插着笛子。
我向他福了一福道:“顾公子好。”
顾天明道:“没想到在这会遇到顾小姐。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此时心跳得特别快,不知怎的,脸上烫烫的,我不敢抬头看他,只低着头道:“有劳公子过问,已经好了。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只听顾天明道:“没事就好。我看顾小姐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一大早起来着了凉?春天极易感染风寒。”
我正不知所措,忽然全身被一股暖意包围,我抬起头,看到顾天明已经把他身上的大氅披在我身上。
我的眼神与顾天明的眼神相撞了,我自觉血气上涌,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只剩我们二人。
“小姐,小姐……”秋雅一边摇着我的胳膊一边叫着我。我才回过神来,但脸颊更烫了。
“小姐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晴儿显得有点慌乱。
“我,我可能是有点着凉了。顾公子,我,我先回去了。”我低着头,向顾天明福了一福,赶紧带着秋雅和晴儿溜走了。
回到房间,我依旧觉得脸颊滚烫,心跳还是那么快。我看了看镜子,满脸绯红。
咦,我的大氅怎么是这个颜色?
这才猛然想起忘记把银狐大氅还给顾天明了。
趁丫鬟不在身边,我赶紧把银狐大氅脱下,寻了块旧布帛包起来,锁在一个不常用的木头箱子里。
一切完毕后,才稍稍放心下来。我坐下来,深吸一口气,似乎身上还残留着那件大氅的气味。不,是他的气味。
一想到这,我心又开始怦怦跳起来。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忽然秋雅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不留神被吓了一跳。
秋雅疑惑地看着我,问道:“小姐,我这是吓着你了吗?”
我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清了清嗓子道:“哦,你这么冷不丁的叫我当然被吓一跳。你这丫头,这么大了还一惊一乍的。”
秋雅似乎觉得有点冤屈,分辨道:“我刚一进来看到小姐额头上冒着汗珠子,坐这正出神,因此问了一句。”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同时也想安静一下,于是让秋雅去厨房取一盒桃花酥过来。
“刚出门的时候不是说要消食吗?这会儿怎么忽然又要吃桃花酥了?”秋雅咕哝着去了。我只假装没听见。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回府的路上都遇上了哪些人。我是府里的大小姐,家中下人见到我都是弓着身的,不敢正眼看。
幸好父亲和李氏不在家,把一部分有脸的下人带出去了,剩下几个常在主子跟前做事的这会儿也正忙着,没注意到我。
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把身上的大红氅脱下,把去年做的那件野鸭毛的披风翻出来换上。
这颜色虽然不是银灰的,但总比猩红大氅的好,差异没那么大。要是有人起疑,我就说当时穿的就是这件,他们肯定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