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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年一觉荒唐梦 眼前的顾天 ...

  •   眼前的顾天明我既熟悉,又陌生。他按医嘱每天照料我,此外还要去挣钱。他不在的时候,由两个人保姆照料我。他这个世界把下人称作保姆,而且保姆没有奴籍,随时想走就走。
      在顾天明和两个保姆的悉心照料下,大半年后,我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动了。
      这个世界我太陌生了。从住所,到各种物件,我都第一次见,既稀奇,又震惊。
      这日,吃完早饭,顾天明并没有出去挣钱,不对,他们叫做“上班”。
      他拉着我的手道:“老婆,我等会儿带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或许能帮你恢复记忆。”
      顾天明一直强调我失忆了,他跟我说了很多事情,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跟他说的事情,他却说没有这样的事,我和他婚后去度蜜月,发生了车祸,我受伤昏迷了十年,他照顾了我十年。
      我相信他爱我,我醒来后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可以说明一切,可是,我没有他讲的那些记忆,他也不认同我对他讲的那些经历。
      我们还为此生了点嫌隙。
      我们是彼此相爱着的,我信任他,这一点毋庸置疑。顾天明这个提议我自然会配合,也希望真的能够拾回一点这个世界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车真是快,几十里的路,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不对,他们说这是半个小时。
      顾天明带我见到了他所说的心里医生,顾天明称对方为张教授。
      张教授看起来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语气甚是温和。他打量一下我,道:“谢女士,你的情况顾先生已经给我大概讲了下。你认为你的记忆是真实存在过的。请问下,你当时的年号是什么?”
      年号?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年号是什么。只好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张教授又问:“皇帝是谁?”
      我依然摇摇头。
      张教授看了顾天明一眼,眼神颇有深意。
      我知道他在质疑我的记忆,我辩解道:“我也丢失了一部分那个世界的记忆。如果纯粹是昏迷的梦境,那我临的魏碑和作的词又怎么说?”
      张教授转过头,眼神犀利,道:“你说你作了词?可以写出来给我看看吗?”
      我点点头。然后强调我要用毛笔和宣纸。
      不一会儿,果真有人取来了毛笔和宣纸,但墨水已经研磨好的,从一个瓶子里倒出来。
      我把《四机.候》、《五机.理》《六机.偕》《七机.诉》《八机.果》。尽数写出来。
      顾天明咕哝道:“是繁体字。”
      我指者宣纸上的字对顾天明道:“这三首是我写给你的。另外两首是你回应我的。”
      顾天明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张教授。顾天明道:“我,我不会写诗,最怕背古诗了。”
      张教授盯着我写的这几首词看了许久,忽道:“你们且稍后。”他说着拿出手机对着诗词拍照,然后又在电脑前操作了一通。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图,但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手机和电脑用处很大,能做很多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张教授忙了一通后,微笑着道:“谢女士,我查过了,这些词确实是你原创。虽然意境很到位,但是,有很大的硬伤。它们都不符合古人的填词习惯,倒明显是现代人仿古作的。”
      什么?!我在梦里作了这些词?这也太荒谬了。
      顾天明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我还临了魏碑,顾天明不是说现代人很少用毛笔写字吗?更不会什么魏碑了,这是极少数书法爱好者才会去做的事情。
      顾天明忽然道:“老婆,你等下,我回去一趟,马上过来。”
      张教授道:“谢女士,你暂且休息一下,等你先生来了我们再继续。”
      此时我的脑袋乱得很,我需要好好想想。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那梦里的我和顾天明经历的一切又算什么?我们费尽心思,排除万难才在一起,最后又双双跳崖殉情,结果这一切都是梦?!
      顾天明,是你在骗我,还是我在骗我自己?
      我坐在躺椅上,觉得脑袋胀痛,浑身疲惫,只好闭着眼睛养神,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再次梦见我和顾天明跳崖的那一刻。我大叫一声“天明。”顾天明搂着我,拍着我的背,安慰道:“老婆别怕,我在呢。”
      老婆?呃,这是会开车的顾天明。
      我惊魂甫定,轻轻推开他,我捧着他的脸细看,他是顾天明,没错,但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他悉心照料了我十年,在我枕边为我吹了十年的笛子,他很爱我,可是……哎,我心里有种难以言表的别扭。
      顾天明握着我的手道:“做噩梦了?没事了,我在呢。瞧我带来了什么?”说着举着一个方型包裹在我面前晃动。
      顾天明再次拉着我走进了张教授的诊室。
      顾天明从那个方型包裹里拿出了一沓纸,我拿过来一张张看了,越看越惊讶,竟然是魏碑,我临的魏碑。
      我疑惑地看向顾天明,张教授则疑惑地看着我们两个。顾天明向我点点,然后转过去对张教授道:“这是我老婆临的魏碑。结婚前几个月她说写烦了簪花小楷,要试试凌厉的魏碑。”
      我脑袋轰的一下,我抓住顾天明的胳膊道:“天明,你是不是想起来了,我确实跟你说过不想写小楷了,我要写魏碑,凭什么闺阁女子只能写秀气的小楷。”
      顾天明脸色有些尴尬,苦笑道:“你确实对我说过,但是真的,不是做梦的时候。”
      我们在互相对视,沉浸在各自的回忆中时,张教授忽然说道:“我大概清楚谢女士的病因了,这是记忆错位和意识混乱。”
      顾天明问道:“什么意思?”
      张教授道:“人的大脑对事件的记忆是有时限的。哪怕是在清醒的时候,比如你可能会把张三做的事情记成是李四做的,并对此深信不疑,这是张冠李戴。还有就是常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会把日间想过或做过的事情带入梦中,但只是碎片化的,而梦里利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进一步整合,重新编一个故事出来。”
      重新编一个故事?张教授说的好像有些道理。但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张教授又道:“谢女士醒来后执着于自己与丈夫的事情,可否有怀念过你梦中那位曾竭力守护你的父亲?还有与你一起长大的那名叫做长风的侍卫?甚至是为救你而殒命的丫鬟晴儿?”
      “我……没有。”我摇了摇头。我确实从未真正的怀念过他们,但曾经,他们对我都很重要,晴儿还为我丢了性命。
      “我太冷血无情了。”我叫道。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不是的,老婆,那只是梦。都是梦,他们没有真正存在过。”顾天明紧紧地抱住了我。他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舒适。我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顾天明起身,拉着我的手道:“老婆,我们不看了,我们回家吧。不管你有没有恢复记忆,我都爱你。”
      但我拉住了他,我想弄清楚真相。我让他坐下,我来跟这位张教授聊。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尽量保持语气平和,我问道:“张教授,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张教授严肃地道:“谢女士,也许刚才的话让你感到被冒犯。其实,我想说的是,你的大脑在濒死之际,虚构出了这些人来帮助你度过最危险的关头。我查看过你的病历,曾经有一次紧急送医,抢救了三天三夜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说过,你梦里的未婚夫失联过一段时间,你心急如焚,你想救他。其实你大脑潜意识里是向他求救。”
      顾天明握着我的那只手手心都沁出汗来了。我拍拍他的手,暗示我没事。
      我问道:“既然我的大脑编故事是为了求救,那我为何会有坠崖的经历?而坠崖后醒过来了?”
      张教授道:“大概是因为你的身体开始有了知觉,处在即将清醒的临界状态。你不需要那些虚构的人物了,但你需要顾先生,所以他跟你一起跳崖了。而你在梦中听到的笛声,其实就是顾先生每日在枕边为你吹的。而且,你梦中和醒来后,听到的是同一首曲子,不是吗?而现实中的顾先生跟你梦中的顾公子长相是一样的,甚至连年龄都一样。”
      张教授的这一番话让我无可辩驳,难道真的是一场梦?我十八年的人生竟是一场梦!我和顾天明的轰轰烈烈,山盟海誓,竟也是一场梦!太荒唐了!
      从张教授处出来已经天黑,顾天明默默地开着车,而我也一直在反复琢磨张教授的话。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顾天明早出晚归,我们二人极少交流。也许顾天明是生气了,他精心照顾了十年的妻子心里装的是另一个男人。
      可我依然想不起醒来之前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点点滴滴。
      醒来后见到的所有人,除了顾天明,没有一人跟我做谢府小姐时的人相像的。难道真如张教授说的,那些都是我大脑为了自救而杜撰的工具人?可为何我的感受如此真实?
      对了,我醒来后,好像我娘家的亲人从未来看望过我。这事儿还是得问问顾天明怎么回事。
      这天晚上我一直坐在客厅等顾天明。直到十点钟,他终于回来了,但浑身酒气。我赶紧上前扶他,帮他把领带解了。
      我正准备去给他倒水,却被他抱住了,我被他呼出的酒气呛到了,忍不住咳了两声。
      顾天明赶忙放开了我,道:“老婆,对不起,熏到你了。我这就去洗澡刷牙。”
      我拉住他道:“老公,我帮你。”
      顾天明愣在了原地,直勾勾看着我。我笑道:“怎么了,老公?你照顾了我十年,给我换衣服,擦身,按摩,我醒来后还给我洗澡。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你了。”
      我说着拉着他往房间的浴室走。这个世界洗澡就是方便,不需要下人烧水、抬水。
      我打开浴缸的水龙头后,就过来给顾天明脱衣服。这个剃光头的顾天明腹肌比梦中那位差了一些,皮肤也白不少。
      这个世界的顾天明对我很好,我也爱他。但有时候又觉得对不起他们俩,我心里同时装着两个男人,而且和两个男人都有肌肤之亲。
      忽然觉得羞愧难当,脸火辣辣的。
      “锦儿,你这个样子我会忍不住的。”我猛一抬头,我似乎看到了那个玉树临风、潇洒恣意的顾天明,他曾对我说过这样动人的情话。
      忽然我的嘴被吻住了,浴缸的水溢出来了,而我忘了自己找顾天明想要问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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