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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笛声依旧 令我意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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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我意外的是,顾天明竟跟着跳了下来,他的双手伸向我,似乎想要抓住我,但徒劳无功。而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跟我一起坠入这万丈深渊。
顾天明,你答应过我的,如果我先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然后每天给我吹杏花疏影,你怎么可以食言呢?
我希望在我们坠落的过程中能有一棵树挂住我们,这样我们都不用死了。但是,我越往下坠落,周围越黑,直到顾天明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我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当我醒来时,似乎被人抱着。我,没有再继续下坠了!一定是顾天明抱住了我。那他也没死,我们都没死,这太好了。
我想翻身,想伸手摸索,但我浑身无法动弹。我想看看,我们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谷底,还是说被顾天明救上来了,可是我睁不开眼睛。
我的世界依然是黑暗的。我想叫,想喊顾天明的名字,可是我嘴巴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这是在做梦吗?
难道我这会儿是在马车上睡着了,正被顾天明抱在怀里?刚才的厮杀都是梦?
快,快醒来,快睁开眼睛。我试图让身上每一处可能的地方动起来,可就是徒劳无功。
我挣扎了许久,累了,算了,好好睡觉吧,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忽然,我似乎被放下开了,但没有坠下,而是飘在半空中。不一会儿,传来笛声。是那首杏花疏影,是顾天明在吹笛子。他这是看我睡得不安稳,因此吹笛哄我睡觉吗?
笛声悠悠地传来,有些许哀怨,少了些往日的情意绵绵。顾天明为何如此伤感?他是有什么心事吗?
顾天明吹了一遍又一遍,吹完第三遍后就停下来了。怎么不吹了?我还想听,想一直听。继续吹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黑漆漆的梦里,身不能动,嘴不能言的,我好孤独,好害怕。
可笛声还是没有再响起。忽然,身体快速往下坠落,我感到一阵眩晕,之后再无知觉。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在顾天明怀抱中。可还是跟上次一样,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眼睛无法睁开。
这劳什子梦,快结束啊。
顾天明抱了我一会儿,又将我放下。此时,我又悬浮在半空中了。然后听到顾天明的笛声传来,我心里舒畅了许多。顾天明一直都在,只要梦醒了,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三遍之后,笛声停止了。糟糕,我又往下坠了,然后我很快又失去了知觉。
此后经常这样,反反复复地醒来,被抱着,听到笛声,笛声停后坠落,眩晕失去知觉,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
刚开始那几次,每次笛声吹到第三遍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就心里发紧,焦躁不安,但我也无可奈何。逐渐地,我接受了这种状态,因为起码顾天明一直在陪着我,这样我也不觉得孤单。
他曾许诺过我,如果我坠入了深渊,他会每日为我吹笛,不会让我感到孤寂,他兑现了诺言。
有一次笛声结束后,我已经做好坠落的准备了,可是我的手被顾天明握住了。
忽然,一个声音传进我耳朵:“谢锦,今天是第三千六百五十天,十年了,你能听到我每天为你吹的笛子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是顾天明的声音,他在跟我说话。可是,十年?什么十年?我们不是刚成亲吗?我们正在去边关的路上。难道我睡了十年?
不,我要赶紧醒来,这劳什子梦。我要问问顾天明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我手背一凉,呃,好像是水珠滴在了手上。
水珠?我这么久除了能听到笛声,这是第一次感觉到身体被触碰。我是不是要醒来了?我激动异常,拼命想睁开眼睛,想要翻身,想要坐起来。
可是我越挣扎,越疲劳,浑身再使不出劲来,然后再次下坠,晕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眼睛微微有点酸,有点刺痛。似乎周围出现了亮光,哦,我这是要醒来了,我终于睡醒了,这一觉也睡得太久了,我们这会儿应该要到边关了吧。
兴奋地睁开眼睛,可是很快又被强光逼得闭上了。不行,太难受了。也许睡得太久了,眼睛还不适应日光,我再闭一闭,千万别再睡了,就闭一闭。
我听到了外面传来鸟叫声,我能感受到光亮,只是眼睛疼,我不敢睁开眼睛。不一会儿,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哒哒响。接着,传来嗡嗡声,以及移动物品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忽然“哗啦啦”的一阵水声传来。哦,我们难道在瀑布或者溪流边上扎营了?
但是我周围的气味儿有点怪,不是野草野花的味道,而且有点刺鼻。呃,我居然能闻到味儿了。
我笃定,我是真的真的醒了,我一定要睁开眼,看看我到底在哪里。
忽然,水声消失了。水声怎么会消失?难道我刚才听错了?
这时,有个声音传来:“刘阿姨,你先出去吧,我给她按摩。”是顾天明的声音。然后我听到一个女声应道:“好的,先生。”
我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了。呃,被子?我身上盖着被子?哦,我这是躺在床上。我确定,我是躺在床上,我能感觉到软软的床榻。
顾天明把我抱起来,帮我侧着身子,捏着我的肩膀,我的背,我的腰,我的腿,我的胳膊。他宽大有力的手按每按一处,我都感觉无比舒服和放松,疲惫感减轻了许多。
只是我忽然觉得被太阳晒得有点热,好像出汗了,身上黏糊糊的。
这时一块干燥柔软的帕子在我额头上,脸颊上拂动。呃,他这是在给我擦汗。
然后听到顾天明道:“老婆,是不是有点热?可是医生说每天都要晒晒太阳,这样有助于你的恢复。我现在去把纱帘拉上,挡一挡。”
啥?“老婆”是什么?是我吗?还有什么“恢复”?难道我真的坠崖受伤了?“医生”是大夫吗?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笛声悠悠地响起。这次的笛声,我听得很真切,不再像之前那样遥远,那样若隐若现,而是就在我身边。
我确定,顾天明一直在我身边。也许我是真的受伤昏迷了,那笛声不是梦,是顾天明每天在吹给我听。
但我还是没有办法睁开眼睛,也没办法动弹。
此后我每次醒着的时间更久了。我能感觉到顾天明给我换衣服,给我擦拭身体,给我泡脚。还跟我说很多我听不懂的话,还,亲吻我。
每次他为我做这些事情,我都很难为情。不过,如果像他说的,我昏睡了十年,他这样照顾了我十年,我顿时觉得难过无比,胸口堵得慌,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老婆,你,你哭了?!”这声音兴奋得像个孩子。只听他不断重复道:“老婆,你哭了!你真的哭了?”
我的手被他紧紧地握着,有点疼。是的,你这么照顾我,不离不弃,我能不哭吗?
不知怎地,泪水止不住地流,想泉眼一样往外喷。
只听顾天明喊道:“快,刘阿姨,快打电话给吴医生。”
泪水似乎洗净了我眼里的浊物,眼睛不再干痛。我试着慢慢睁开眼睛,但一缕强光射过来,我忍不住又闭上了。
顾天明兴奋地叫道:“老婆,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忽然他放下我的手道:“我去拉窗帘。”
不知什么时候他又抓住了我的手,道:“老婆,我把窗帘拉上了,不刺眼了,你睁开眼睛试试。”
听他这么说,刚才那一缕射过来是应该是日光。我缓缓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我头上白色的屋顶。我试着慢慢转过头,但脖子似乎不听使唤,硬硬的,跟落枕似的,不,比落枕还难受。
顾天明道:“老婆,不着急,醒了就好,慢慢来。”
这时,一张脸出现在我面前,是顾天明。是他,没错。可是,他的头发怎么了?难道他剃度当和尚去了?不,不对。他经常给我换衣服,擦身,还亲吻我,他不可能去当和尚的。
顾天明眼睛睁得老大,眸子射着精光,咧着嘴叫道:“老婆,你能看到我吗?”
我想点头,可是头动不了。
顾天明又说:“如果能看见我,你就眨眨眼。”
我连眨了三次眼。顾天明喜道:“太好了,老婆,你终于醒了。”之间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绽放的菊花。
顾天明正喃喃地对我说着话时,外面有人进来了,具体有几人我不清楚。只听顾天明道:“吴医生,我老婆她醒了,你快过来看看。”
只听有人叫道:“血压计拿过来。”
我胳膊不知被什么东西套住了,越收越紧,一会儿后,又松开了。
然后又有个东西压在我胸口,并来回移动。
那人又道:“把氧气面罩取下来。”
呃,原来我脸上罩着个东西,还是透明的,难怪我总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
只听顾天明道:“吴医生,怎么样?”
吴医生没有回答他,他盯着我看,问道:“我问你问题,如果是就眨眼。”
我眨眨眼作为回应。
他问了我一些问题,我都一一回应了。
只听吴医生道:“她能醒来也是个奇迹。不过各项功能需慢慢训练才能恢复。我们到外边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