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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塞上牛羊空许约 冬月十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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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五日,我和顾天明如愿大婚,结成连理。
红烛摇曳,顾天明被侍卫搀着进来,醉倒在床上不省人事。飞羽恭敬拱手道:“夫人,主子他喝醉了,有劳夫人照料。”说完退出去了。
我听见门关上后,赶紧把盖头掀开,没想到顾天明已经坐起来了,一点醉的样子都没有。
顾天明穿着红色喜服,束着金冠,脸颊微红,眼波流转,嘴角含笑,道:“娘子怎么自己掀盖头了,不等我?”
我嗔怒道:“这不是他们说你醉了吗?还叮嘱我照顾你。”
顾天明搂着我道:“娘子息怒,我这不是怕你这盖头闷得慌,早些回房吗?成个亲,规矩礼仪甚是繁琐,我想锦儿也累坏了,咱们早些休息,免得被他们闹腾。”
听他如此说,我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准备卸下凤冠霞帔。
顾天明过来阻止了我,倒满两杯酒,走过来道:“锦儿,合卺酒还没喝呢。”
我撇撇嘴道:“你刚才不还嫌礼仪繁琐吗?”
顾天明道:“其他的可以省,但这个不行。乖,喝了我帮你宽衣梳头。”
喜房红烛摇曳,顾天明把我的凤冠霞帔脱下,我把簪子一一取下,长发散落下来。
顾天明抚摸着我的长发道:“锦儿的头发像瀑布一般。”
我笑道:“瀑布是白色的。”
顾天明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等我们老了,就是白色的了。”
我笑道:“到时候我就是老奶奶,你就是老爷爷。”
顾天明道:“我们生同衾,死同穴。”
我忙捂住他的嘴道:“呸呸呸!大喜的日子别胡说。但是如果哪天我先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并每天为我吹笛子,直到你再也吹不动了。”
顾天明捏捏我的脸道:“还说我呢,你也不许瞎说。只要我在,就一定会为你吹响杏花疏影,哪怕你坠入无底的深渊,我的笛声也不会让你感到孤寂。”
我忽然莫名的感到难过,我们为何会说这些生死诀别的话?我站起来,抱住顾天明,道:“咱别再说这些丧气话了好吗?我累了,抱我到床上去。”
顾天明闻言一把将我抱起,轻轻将我放到床上。正当他要松手,我背上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硌得慌,“哎呦”地叫了起来。
顾天明赶紧把我抱起来,问我怎么啦。我说床上好像有东西。
顾天明掀开床单一看,下面铺满了花生红枣桂圆。我们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第二日起来,顾天明携我到顾家祠堂祭拜了顾家先人,并向顾家祖先敬茶。
如今我已是顾宅新媳妇,也是顾宅的女主人。
由于顾天明婉拒了承袭爵位的封赏以及赐婚,并解散了云机阁势力,顾宅已跟普通的富足之家无异。于是跟顾天明商议后,遣散了府里的一部分府里侍卫和下人。
从大婚到正月十五,期间的各类庆典、人情往来,事务繁多。顾宅人口不过四十余口,亲戚、世交也不过十余家,紧这些也让我忙得脚不沾地。
谢府两百余口人,加上父亲的太守之位,年关迎来送往的更是不计其数。我逐渐理解了李氏的不易,过往她对我的种种管束我也开始释怀。
转眼到了三月,又是一年杏花开。
顾天明最近很少吹笛子了,反而早出晚归的,飞羽也经常不在府中。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半个月。
有一天清晨醒来,顾天明已不在身边。我们昨晚睡得挺早,他好多天没这么早回来睡觉了。只是今日可能又有什么事早起了。
我梳洗完后,打开房门,忽然隐约听到笛声。是顾天明的笛声。看来他今日没有出门。
我像脚上踩着风火轮似的,不一会儿就循着笛声找到了顾天明。
杏花似乎沉溺于这绵绵的笛声,悠悠地在半空中回旋,最终才依依不舍地悄然落在地上,大约怕惊扰了花下的吹笛人。
顾天明放下笛子,转过身来,几朵花趁着东风,砸在他的头上、身上,再滑落下来,而他似乎浑然不觉。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顾天明在杏花树下吹笛,他身上天鹅绒大氅跟这杏花相互映衬,更显得如仙人下凡。
我竟看呆了。没有注意到笛声已歇。
忽然一股暖意包围了我全身。只听顾天明道:“一早起来也不知道披上大氅,当心着凉。”
我这才感觉到有些冷,下意识地搓着手。而此时晴儿已经气喘吁吁的赶上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姐,你这跑得也太快了,奴婢都跟不上。”
晴儿说完忙向顾天明行礼解释道:“主子,奴婢刚拿了大氅,转眼就不见夫人了,一问才知夫人来了这里,奴婢赶紧把大氅送来。”
我对顾天明道:“不关晴儿的事,是我着急见你。我没事,暖和多了。”
顾天明没有再追究,只叮嘱我道:“要注意身体,你体寒刚好。我们回屋吧,这院子冷。”说着拉着我的手一起回房了。
自从与顾天明成婚后,每日睡在他身边,感觉他就像个不断发热的大火炉,把我浑身烤的舒舒服服的,比汤婆子好用多了。而且我和他在一起后,夜晚睡觉再也没有用过汤婆子。
顾天明说他这些是忙着对云机阁以及皇上那边的事情做一些善后事宜。他请旨到边关为皇家经营丝绸生意,做一名皇商,皇上已经批准了。
“锦儿,你不是怀念在边塞的那些年吗?我们就去那里。我打理生意,你牧马放羊,可好?”顾天明握着我的手道。
我激动不已,忍不住大声道:“真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顾天明笑道:“事情为夫已经半妥帖了,还要辛苦娘子打点出行事宜。”想了想,又道:“要不娘子挑个黄道吉日再出发?”
我挑眉道:“迂腐。我父亲曾说,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天天都是黄道吉日。”
顾天明奇道:“岳父看起来不像是你说的不拘小节的人。”
我撇撇嘴道:“这是我在边关的时候父亲这么对我说的。回京城后他就变了。”
顾天明道:“这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岳父有他的难处。锦儿,我们以后没必要的话就尽量少回来。”
没想到顾天明对父亲的作为会有这番见解。
父亲认为顾天明这么做是对的,虽然他痛惜我嫁的不是体面世家贵族,但好歹我摆脱了那些规矩束缚,不会再重蹈我娘亲的覆辙。顾天明全身而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十日后,我与顾天明拜别了父亲和李氏,出发前往关外。
父亲本来要派长风跟着我的,但我不想耽误长风的前程,于是婉拒了。我从谢府中随意挑了几个侍卫随行。
秋雅大了,我在出阁前就让她挑了个自己喜欢的人成亲了,并去了奴籍。晴儿则随我一同出发,这也是晴儿强烈要求去的,我便答应她了。
顾天明让飞羽回去与家人团聚了,只带了几个侍卫。一行十多人,徐徐向西出发。
我们一路上游山玩水,日出则行,日落则歇,好不惬意。不知不觉,离锦州已经两百余里路了。
这日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因为据顾天明所说,下一个驿站距离这里约五十里路,而中途需要穿过一片丛林,由于春季雨水充足,道路泥泞,不好走。我们需要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
大约午时,我们一行人进入了丛林,人困马乏了,于是找了块平地扎营休整,侍卫们埋锅造饭。这些侍卫有些是军中退役的士兵,有些是江湖豪杰,野外生存能力都很强。
我在马车上颠了半日,浑身难受。再也支持不住,躺下昏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刀剑撞击的声音。我缓缓坐起身来,掀开帘子,外面地上已经倒下了几个人,鲜血直流。
我瞬间清醒过来了。
而此时晴儿正缩在一边,眼神里尽是惊恐。
忽然有人叫道:“主子,你先带夫人走,我和兄弟们断后!”是飞羽的声音。
这时有人掀开帘子探头进来,是长风。
“小姐,快下马,让顾将军带你冲出重围,我和飞羽他们为你断后。”长风脸上一条长长的伤痕正渗着血。
我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截杀我们。
长风道:“是云机阁的人。小姐快上马吧。”一边又对顾天明喊道:“顾将军,快带小姐走。”
忽然几发冷箭射来,我下意识地拉着晴儿趴了下去,我在边关养成的本能反应这时又显现出来了。
晴儿一脸惊恐,同时又夹杂着死里逃生的喜悦。
正当我准备起身时,晴儿忽然扑向我,我定睛一看,晴儿背上插了一支箭,而且贯穿了胸腔。
我扶着晴儿喊道:“晴儿,晴儿……”
晴儿的脸已被痛苦扭曲,嘴角渗着血,努力吐出一句:“小姐,快跑。”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被一只大手拎起来了,很快被拽到马背上。
是顾天明。
但没跑多远,马跌入了陷阱,顾天明则抱着我从马背上腾起,逃离了陷阱。
这个方向看来已经走不通了,顾天明只好带我从另一个方向走。
但很快被人围上来了。
这些人没有蒙面,没有乔装。为首的是书生打扮,看起来儒雅温润,眼里却隐含杀气。
“没想到竟然是你!卫清风,这些年你伪装得很好。”顾天明道。
卫清风冷笑道:“顾天明,老阁主把云机阁传给你,是希望你壮大云机阁,带着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没想到你竟然毁了老阁主的毕生心血。我这是为老阁主,为兄弟们鸣不平。”
顾天明道:“你以为皇上会允许你这么做吗?江湖势力过大,朝廷会忌惮,离被清剿就不远了。”
卫清风冷笑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死后,我就是云机阁阁主,以后云机阁就我说了算。你可以扶持当今的陛下登基,我也可以扶持下一个皇帝登基。什么江湖,什么商人,我到时候就是开国功臣,万人之上,青史留名。”
顾天明道:“卫清风,你当年科考贿赂考官,才得以中举人。没想到被人检举,被判入狱。老阁主收留了你,你才有栖身之所。你这样的人,你以为那些官员士大夫能看得起吗?”
卫清风在和顾天明斗嘴的时候,我趁机观察了对方的人手和周围的地形。
我对顾天明小声道:“东面大约是悬崖,我们抢一匹马朝北面突围。我等会儿制造矛盾,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趁机抢马。”
跟顾天明交待完,我转过头大声哭道:“没想到我堂堂太守之女,竟要命丧此地。你这没用的狗男人。”说着抓住顾天明的衣领暴捶。
顾天明别着脸,一声不吭,任由我折腾。四周的杀手顿时爆笑起来,听声音约二十来人。
卫清风大笑道:“哈哈哈,没想到昔日呼风唤雨的云机阁阁主竟是个软骨头,被老婆打成这样也不敢还手。”
顾天明则趁他们不备,单手抱着我纵身一跃,跳上了一匹马,径直冲了出去。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朝北面奔了几里路。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马也跑累了,我们只好下来牵着马继续前行,不敢耽搁。
顾天明道:“对不起,锦儿。我没把云机阁安置好,害得你差点送命。”
我安慰道:“别这么说。所谓百密一疏,你已经尽力了。人心隔肚皮,我们没法完全揣测每一个人的心思。”
顾天明忽道:“锦儿,你会骑马。等会儿要是再遇到危险,你骑马先走,我随后赶上。如果走散了,我们在天山驿站会合。那个驿站四周有重兵驻扎,没人敢生事。”
我点了点头。但总觉得这话不对劲。按理我们已经暂时摆脱了追杀,很快就走出这片树林了,危险会越来越小,他为何还如此说。
正走着,忽然顾天明停住了脚步,拉着我就要往回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群人,杀气腾腾。
“哈哈哈……”笑声如鬼哭狼嚎般在树林里回响。
人群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辆小车缓缓辗来,车上的人羽扇纶巾,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与这杀气腾腾的四周极其违和。
“难道刚才的笑声不是他发出来的?”我心道。
“果然是你。诸葛前辈,你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用得高明啊。你也想要封侯拜相吗?”顾天明道。
对方又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听着比刚才的还惊悚。
“我诸葛良不是世俗之人。顾天明,你毁了老夫的长生丹,这个仇就让你夫人来还吧。”诸葛良忽然变得面目狰狞,刚才那仙风道骨的气度荡然无存。
顾天明喝道:“老匹夫!自诩仙翁,不食人间烟火。害死多少良家女!若不是老阁主有遗言让我留你狗命,你还能活到现在?”
诸葛良挥一挥羽扇,道:“杀顾天明,把谢小姐抢过来。”
顾天明把我往马背上一丢,用力拍一拍马背,马立即狂奔起来。
可是奇怪,马兜了几圈,依然在原地打转,似乎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了。
这个诸葛良很诡异,传说江湖中有人得了孔明的九宫八卦阵之法,布下疑阵让人困于阵中无法逃脱。
难怪我刚才策马飞奔时没人拦我,看来他们知道我逃不出去。
这些杀手见我返回,就扑过来抓我。
顾天明一边掩护我,一边跟杀手搏斗,地上的大片泥土已被鲜血染红,顾天明身上虽无上口,但明显体力已然大减。我都能看出来,这些杀手不可能看不出来,这样下去,我们必死无疑。
我刚才骑马奔走的时候看到北面有一处悬崖。我忽然有一个悲壮的想法,只要我跳下去,顾天明再也没有拖累,就能将这些人杀光,阵法自破,从而获得一线生机。
我对顾天明喊道:“夫君,我在天山驿站等你,你一定要杀光他们,然后去找我。”我说完骑马奔向悬崖。
马儿在悬崖边上停了下来,这马也聪明,刚才兜圈子的时候它已经发现这里是悬崖,它不想和我一起去死。
我下马,回头看了一眼顾天明,便转身跳了下去。
在跳下的瞬间,隐约听到有人大喊:“不好,谢小姐跳崖了。”似乎还听见顾天明的嘶吼声:“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