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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归来 李氏依旧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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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依旧每日一早遣容嬷嬷过来传我去协理府中事务。我虽担忧顾天明,无心理事,但此刻与李氏起冲突并非明智之举。
也许是由于事务繁多,一晃眼就到了第四日。早起正在梳洗,雁儿匆匆进来回禀道:“小姐,信。”
“信?”我连忙站起来,从雁儿手里接过信件。是顾天明的字,信中写道:“锦儿,我一切安好。今日可到珍宝阁一叙。”
我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止不住涌出来。
秋雅此时正给我上药,惊道:“小姐,是顾公子的信?”
我点点头笑道:“是的。”
秋雅有点摸不着头脑,道:“小姐,你这一哭一笑的,吓着奴婢了。顾公子他出什么事了吗?”
我一边抹眼泪一边笑道:“他很好。”
秋雅道:“小姐,你怎么用衣袖擦脸?晴儿,去把那件石榴红衫子拿来给小姐换上。”
晴儿把衫子拿来给我更衣,忽然惊叫道:“小姐,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受伤?我抬起手看了看,右手手背确实被包扎过了,这时感觉有点疼。
秋雅道:“小姐刚才着急看信,被簪子划了都不知道。这是我包扎的。”
如果不是秋雅和晴儿提醒,我都不知道自己受伤了。但这点划伤算得了什么,顾天明安好我才放心。
正说着,小丫头过来回禀道:“大小姐,张先生过来传话,大人让小姐去书房。”
我急忙让丫鬟们给我梳洗。不一会儿,到书房见到了父亲。
我跪下给父亲请安,父亲轻轻抬手示意我起来。丫鬟过来奉茶,是菊花茶。
父亲喝了一口,平静地道:“锦儿,你最近肝火旺,喝菊花茶泄泄火。”
喝完茶,父亲道:“怎么,今日不着急了?”
我答道:“父亲,先前是女儿鲁莽了。刚才顾天明给我递信了。”
父亲哼了一声,道:“他倒是想得周全。”轻咳两声,又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答道:“父亲,女儿问,你会说吗?”
父亲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背着手道:“为父尽量知无不言。”
有了父亲这句话,我心里总算有点底了。我问道:“父亲,顾天明是在为谁办事?”
父亲转过身,瞪了我许久,然后叹道:“我的锦儿是真的长大了。没想到你第一个问题竟是这个。”
据父亲所述,顾天明现在是为皇上办事。皇上初登基,地位不稳,需要人去做一些他不方便做的事情,最好是用朝廷以外的力量。
顾天明是云机阁阁主,云机阁虽是江湖帮派,但势力遍布各处,且掌握了天下大半的珠宝和药材采买通道。
而皇上的对手也不是平庸之辈,也利用江湖势力跟皇上抗衡。前段时间,顾天明与另一江湖门派发生火拼,虽挫败了对手,但顾天明也受了伤。这些天一直在疗伤,目前已大体康复。
原来如此,难怪他一直不让我知道,是怕我担心。只是,父亲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按理,这不是秘事吗?
我站起来向父亲走去,我盯着父亲,还是那样俊朗中稍带愁容,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添了几分苍凉。
我徐徐问道:“父亲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父亲微笑道:“不愧是我的女儿。锦儿,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为父一定拼尽全力保全你的。”
我明白有些事情不该过问,适可而止。于是问道:“那父亲可以帮女儿保全顾天明吗?”
父亲道:“他本不该卷入朝廷纷争,做个逍遥的江湖客。可他是顾家唯一的男丁了,有些事情他不做,就没人去做了。为父肩上还担着谢家一门的前途命运,所以我不能承诺你什么,我只能在力所能及之下提供点助力。”
我跪下道:“父亲,女儿不孝。能得父亲这句话,女儿感激不尽。女儿自然不会因一己私利而弃谢家全族不顾的。”
父亲将我扶起来,道:“顾天明如果不贪恋权势,以他的智计应该能够全身而退。但无论如何,他既走上了这条路,就难免会在阎王殿前徘徊。”
我从父亲书房出来后,便急急忙忙赶往珍宝阁。
终于在密室见到了顾天明。
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的草药味,那股让人心神宁静的草药味。
顾天明脸色有些苍白,头上只束着发带,穿着湖蓝锦袍,披着墨绿大氅。
我在他身上翻来覆去找,想知道伤在哪儿了。但顾天明一把把我抱住了,他的手宽大有力,把我箍得紧紧的,不一会儿,我感觉有点晕眩,轻轻挣开了他。
我咳了咳道:“天明,你把我抱得太紧了,我有点喘不过来。”
顾天明松开,抱着我的双肩道:“锦儿,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好怕再也……”他忽然打住了。又道:“锦儿,你瘦了,没好好吃饭吗?”
我望着他那双依旧深邃却显疲惫的眸子道:“你还知道关心我。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没照顾好自己?我父亲是太守,谢府有侍卫,不需要你派人保护我,我能有什么事?你天天在外边做危险的事情,最需要保护的人是你。”
我说着便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顾天明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抚摸着我的肩膀安慰我。
顾天明掏出之前我送他的那块月牙玉坠道:“这块玉佩是我当初在京城天宝阁随便雕的,雕了一半,临时有事就放着了。没想到伙计不细看,当是落下的货品,摆到了柜台上。恰巧你进店看到,买走了。上次你送给我,我本想继续雕好再还回给你的,却一直没空。锦儿,你先收着,等以后我再给你雕。”
我摩挲着这块没有完成的玉坠,当初一眼看上,不是因玉的品质,而是因上面未完成的图案。
我对顾天明道:“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机缘,也许冥冥中我们是注定的缘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天明,我现在明白当时我为何会看上这块玉坠,大概是心中默认了世间的不完美之憾事。”
顾天明微笑道:“锦儿这是悟道了?”
我尴尬道:“瞎说什么呢?”这时我想起父亲跟我说起的顾天明的情况,于是跟他再核实一遍。
顾天明道:“锦儿,你父亲说的对,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云机阁不是我创建的,五年前我在追查顾家案情时偶然间救了云机阁阁主,后来因个中缘由,他把云机阁传给了我。云机阁原本只是江湖势力,我接管之后,接济了一些叔叔的旧部,同时利用母亲留下的产业经商,云机阁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我静静地听着顾天明讲述他闯荡江湖的事情,有被群雄围攻的惊险,有饥寒交迫的旅途,有施展手段收服阁中众人的雷霆手段。
他今年29岁,当年的他才24岁,主理云机阁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啊。
当今皇上两年前还是三皇子,他秘密找到了顾天明,以帮顾家复仇为条件,让顾天明帮他做一些皇子不方便做的事情。
去年我和父亲在官道上遇到匪徒,其实是争储失败的二皇子残余党羽怀恨在心,想通过截杀朝廷命官,制造动乱。
但父亲深谋远虑,没让奸人得逞,只是没料到的是我的马车会被惊,更没料到最后被顾天明所救。
而顾天明因为出手救我,暴露了自己,引来了追杀他的人。
那日他杀掉马车外面的那两个匪徒,到车上准备救我时,追杀他的人很快赶到。他猝不及防,一边护着我,一边跟对方厮杀。
万幸的是,在他筋疲力尽之时,父亲的侍卫赶来,对方才被压制住,有个别逃走了,被生擒的咬舌自尽。这场截杀我们算是吃了哑巴亏。
顾天明那次在官道上救了我们后,与我们一行人随行了十几天。我和两个丫鬟受惊不小,顾天明在闲暇时会吹笛子,听着笛声内心舒缓了不少。
我自从五年前从玉门关随父亲回京后,就被李氏按贵女的标准教导,虽然我满心不愿,但我明白及笄后再也不可能去边塞那种地方了。
没想到这次跟随父亲回乡赴任,遇上了顾天明,他救我于危难之际,搂着我跟敌人厮杀,几乎耗尽体力。知我受惊,一路上又吹笛为我纾解。
这个男人我再也忘不了。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同行十几日后,我们最终分道扬镳。
我心心念念着何时能再见到这个男人。如果没有再次遇见他,也许我会认命嫁给柳如丰。可是他再次出现了,我不能再错过,不愿再放手。
哪怕他的身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我也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只为曾经的生死与共以及未来的天高海阔。
“我那天是伤口裂开了,不然就那几个人不是我的对手。幸好你父亲的人赶来了,不然我的锦儿要危险了。”顾天明搂着我的那只手紧了紧。
“天明,多亏了你。我没想到你受了伤,被追杀,还冒死救我。”顾天明的侠义之情令我动容。
顾天明道:“幸好我出手了,不然我如何能娶到心爱的锦儿。”
我不好意思地推开他道:“又胡说。”我脸竟然滚烫起来,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顾天明拉着我的手道:“锦儿,我跟皇上那边的交易已经完成了。俗话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我既是江湖上的云机阁阁主,又是顾家的人,身份背景复杂,皇上会忌惮。我已经跟皇上达成协议,把云机阁的各处江湖势力解散了,只保留了商行的生意。商行赚到的钱五成上缴国库,剩下的留作商行的经营储备和伙计们的工钱。”
这样的话,顾天明就只是一个有点小钱的江湖商人,不会对皇帝造成威胁,且顾家的事情,皇帝当年做皇子的时候没有参与,皇帝没有理由为难他。
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我问道:“云机阁的人同意吗?”
顾天明道:“云机阁原先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江湖帮派,翻不起什么浪。我做阁主后,利用顾家的旧部和母亲的产业经营壮大的。且当年创立的时候,阁中多是鸡鸣狗盗之辈,这些人能有个清白的身份,富足一生,已是莫大的幸运了。而顾家的旧部,他们曾经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他们加入云机阁帮我,都是出于感念顾家曾经与他们的同袍之情。如今大事已了,他们也该安稳度日了,不该再为这点蝇头小利奔波。”
顾天明说的也有道理,我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下了。我望着顾天明道:“那以后我们可以安稳过日子了?”
顾天明弹着我的额头道:“不害羞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尴尬地低下头拨弄头发。
顾天明搂着我道:“锦儿,我已经把事情都处理妥当了。五日后我到谢府下聘,冬月十五我们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