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依旧》黄金稻穗

13、八张机 我以为顾天

　　我以为顾天会对我说点什么，没想到他却问道：“这所宅子如何？”
　　我答道：“如果再养一群鸡鸭就更好了。”
　　顾天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如此说。他拉着我的手笑道：“大小姐，养鸡鸭得在乡下。”
　　我这才意识到言语有失。我自幼也跟随父亲游历多地，竟没想到这个，大概这几年被养在深闺久了，渐渐地不食人间烟火。我觉得特别丢脸，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玩帕子。
　　顾天明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道：“你出来已经很久，谢府正派人四处找你。我送你回府吧。”
　　我点了点头应承，虽然不舍，但也不能多耽搁了，况且顾天明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晴儿被送上马车后才转醒。顾天明说这所宅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一直没让晴儿醒来。
　　进府前，我一再对顾天明强调，一定要小心行事，出了事一定要告诉我。这些话我特意当着他的几名近身侍卫的面说的。以顾天明的性子，若是出事，他肯定会瞒着我，我则希望侍卫能给我通风报信。
　　一晃眼，已是中秋，天气转冷。傍晚，我随李氏协理完家事后回到房中，想起早春藏在旧箱子里的那件银狐大氅。
　　我取出来，打开包袱，似乎还能闻到杏花的香气。
　　顾天明曾派人送过几次杏子到我院中，前几日又派人送来了石榴。
　　是啊，花开花谢，最终结果，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何必因花开而喜，花谢而悲呢？
　　我打开窗户，顾宅的杏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条，似乎在宣告一场使命已经完结，期待着下一轮的春华秋实。
　　我回到桌前，展开宣纸，提笔写道：
　　八机.果
　　八张机，
　　西风叶落了无痕，
　　银狐尚余旧时息。
　　杏枝空倚，
　　猩红初破，
　　闲倚盼君归。
　　我誉抄了一份后，将其中一份交予雁儿送出。
　　描金匣子里装了几十封我与顾天明往来的书信。我一封封拿出来，一字一字地读着，虽然我已读过千百遍，但还是忍不住再次一遍又一遍地读。
　　先前每次我将信送出后，三到五日内就会收到回信。可这次过了十日，还未收到顾天明的信。
　　我每日都会在窗边往顾宅瞧上一瞧，顾宅依旧与往常毫无别至。
　　又等了五日，我实在忍不住了，再次让雁儿传信，写道：“君安否？”
　　五日后，终于收到回信，只有一个字：安。
　　我慌忙问雁儿，这是怎么回事？顾天明是不是出事了？雁儿说她只是负责传信，按规矩是不可以打探公子的其他事情的。
　　我打算去一趟永安巷，也就是上次顾天明带我去的，他叔叔顾将军的宅子。
　　我正准备出门，忽然长风带着一人到我院中来求见，竟是顾天明身边的侍卫飞羽。
　　飞羽单膝跪下给我行礼，我赶紧扶他起来，哪里顾得了那么多，直接问他顾天明是不是出事了？
　　飞羽说顾天明没事，只是最近事情有点麻烦，顾天明派他来保护我。
　　我苦笑道：“保护我？谢府侍卫众多，我不需要你来保护。飞羽，你回去保护好你家公子。”
　　飞羽再次单膝跪下道：“谢小姐，请不要为难属下。如果我回去了，公子会杀了我的。”
　　我觉得飞羽的借口很愚蠢，顾天明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我冷笑道：“你若不走，我就杀了你。”说着我把匕首拿出来，在他面前比划着。又道：“你家公子是亲眼见过我用这把匕首杀人的。我可不是一般的闺阁小姐，有的是力气和胆识。”
　　飞羽跪在那，无动于衷，语气坚定：“谢小姐，你动手吧，反正都是个死。公子救了我一家七口人，我欠公子七条人命，如今用我这一条人命还，不亏。”
　　我收回匕首道：“你为何确定顾天明一定会杀你？”
　　飞羽答道：“军令如山，公子从不食言。”
　　我惊讶道：“军令？”
　　飞羽道：“是的。属下十五岁在军中服役，家中七口人被恶霸欺凌，差点惨遭灭门，幸而公子相救，并帮助安顿他们。家人如今过得很好。属下在军中也颇得镇威将军照拂，为报答顾镇威将军和公子，镇威将军战死后，我便追随顾公子，此生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飞羽欠的是顾家的人情，不是我的人情，我有什么资格杀他？也没有资格为难他。我扶他起来，问他顾天明的现状如何。飞羽只说很好，其余的再不肯多言。我也不便再多问了。
　　长风上前回禀道：“小姐，大人命我和飞羽兄轮流换班保护你。”
　　对啊，我怎么把长风忽略了？他时常跟随在父亲身边，肯定知道些内情。
　　飞羽我奈何不得，难道还搞不定长风？
　　我问他二人今日由谁值守？长风说飞羽今日暂且休息，由他来值守。
　　休息？刚才只顾着打探顾天明的消息了，没有留意到飞羽的状态。只见飞羽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有污渍，衣衫不太齐整，衣角处还有破洞，鞋子上沾满了泥，手背上一条长长的伤痕，伤口虽然不深，但看得出是新伤。
　　我对长风道：“你让人带飞羽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一路赶来想必也饿了，让厨房准备膳食。”长风答应着去了。
　　长风回来后，我问道：“这些天父亲除了去府衙处理公务还有什么事情吗？”
　　长风眼珠子转了一下，答道：“没有啊，除了处理公务就休息。”
　　长风对外人还可以，面对我他总是不那么自信，大概是因为我们自小就一起玩，他点子总没我多，玩游戏总输给我。因为我总能看穿他的想法。
　　其实如果他不紧张，我是猜不出他的想法的，但我似乎是他天然的克星。
　　我哼了一声道：“长风，你连我也敢骗，胆子肥了。我下个月就要大婚了，父亲难道没有为我筹备出阁事宜吗？”
　　长风立马怂了，哼哼唧唧道：“大小姐，大人不让说，不然会打我板子的。”
　　我笑道：“长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长风四周瞧了瞧道：“呃，好像是顾公子那边出了点事儿。”
　　我心中一紧，抓住长风的胳膊道：“什么事？天明出什么事了？”
　　长风低声道：“听说是受伤了。”
　　我急得大声叫道：“长风，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长风似乎被我吓到到了，摆摆手嗫嚅道：“大小姐，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我真的不知道。”
　　我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脑袋乱得很，我需要重新整理思绪。看来只能去找父亲了。
　　我跑到父亲书房时被张先生拦住了，说父亲正在休息，不让打扰。
　　看来父亲猜到长风会顶不住我的压力，我一定会过来找他。
　　但我不愿意就此离去，于是在门外站着等候。
　　张先生命人搬来了椅子，我拒绝了，就站着。现在这情形，我哪里还坐得住？
　　阳光已经斜斜地落在书房的门上，我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但它依旧紧闭。
　　张先生劝道：“大小姐，你要不先回去？若有消息，在下第一时间通知小姐。你这一下午的，滴水未进，身体怎么扛得住？”
　　我没有理会张先生，对着书房，“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父亲，女儿未婚夫婿生死未明，请父亲怜惜女儿。”
　　书房中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张先生进来一下。”
　　张先生推门进去了，不一会儿，张先生从书房出来，将我扶起，拱手道：“小姐，大人吩咐，请小姐暂且回去，三日后，再来。”
　　我疑惑道：“三日后？为何？”
　　张先生道：“小姐，在下也不知，只是大人如此吩咐定有深意。请小姐放心，既是小姐的未婚夫婿，大人定不会坐视不管。”
　　张先生既如此说，我也别无他法。现在出去找顾天明是下下策，且不说去何处找，就算找到了说不定还会给他带去麻烦。罢了，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