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依旧》黄金稻穗

11、孽债 提亲的整个

　　提亲的整个过程很顺利，父亲和李氏没有为难，双方就像正常商议好的一样，客客气气地按礼制交换了婚书和信物，这一切我都在屏风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顾天明告辞后，我也从屏风后面出来，李氏看了我一眼，起身走了。父亲招呼我坐下，告诉我婚期定在冬月十五。我微微点头，心里自是欣喜。
　　父亲双手按在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道：“锦儿，你的心愿为父已帮你达成了。我想，你一定想知道顾天明抓了谢府什么大不了的把柄来要挟我吧？我这些天反复思虑过了，还是应该告诉你。”
　　我没想父亲会对我说这些。我虽在闺阁之中，却也读过书，知道官场之中，朝廷之上，秘事极多，非必要是不会让太多人知晓的。所以我也没打算深究，哪怕顾天明不肯说，我也不会强求。
　　父亲凝视着我道：“你娘不是难产而死的，是自尽。”
　　我瞬间血气上涌，嗖地站起来，但我好像被定住了，挪不开脚步，也发不出声音。
　　原来娘亲当年想嫁的人不是我父亲，而是顾天明的叔叔。娘亲母家是将门之后，母亲自幼在军中长大，善骑射。顾天明的叔叔彼时也在军中，两人也算是青梅足马，感情甚笃，两家也因此给二人订了亲。
　　娘亲及笄之后，家人觉得她再呆在军中已然不妥，于是送回锦州待嫁。顾家叔叔彼时在军中任校尉，准备过些年挣了军功，回来娶娘亲。
　　之后，顾家叔叔在军中屡立战功，三年后已升为参将。但彼时娘亲母家遇到了难事，因顾家早已没落，只剩一空架子，无能为力，便找到了谢家求助。
　　父亲因在街上曾与娘亲有过一面之缘，被娘亲的飒爽英姿深深吸引，于是央求我祖父求娶。
　　父亲文武全才，自小得祖父偏爱。娘亲母家乃将门之后，门第不低，也算配得上，祖父便答应了父亲的请求。
　　娘亲母家为尽快解决危机，于是接受了谢府的提亲，同时命人将退婚文书送到了军中。
　　不知是何原因，顾家叔叔并没有收到退亲文书，且在三个月后收到了娘亲与谢府公子大婚的消息。
　　几日后，顾家叔叔在带兵击退来犯敌军时中了毒箭，最终不治而亡。
　　娘亲出身将门之家，且自幼在军中长大，嫁到谢府后，不适应谢府的诸多规矩，整日闷闷不乐。在生下我三日后，留下遗书，抹了脖子。
　　我脑袋嗡嗡地响，我浑身无力，瘫坐在椅子上。偌大的前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父亲的喘息声。
　　父亲的脸形已经扭曲，眉头皱成凹凸不平的丘陵模样，眼里滚动着亮晶晶的珠子，身体微微颤抖。我从未见父亲如此失态过。
　　我冷笑道：“所以父亲是夺人所爱，我则是被母亲嫌弃的孩子？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锦儿，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与你无关，你没有做错什么。我告诉你这些，是给你提个醒，别让顾天明伤害了你。”父亲言语里满是悲苦。
　　父亲转过头去轻轻地抹了抹眼泪，又道：“为父乃正经科举出身，名正言顺，且为官二十余载，虽不敢说有功，倒也没犯过大错。我在顾天明手中的把柄就是‘夺人妻’这回事。”
　　我冷笑道：“所以父亲怕有损名声，影响仕途才答应顾天明的提亲？”
　　父亲凝视着我，半晌，道：“锦儿，父亲在你眼中就是这种人吗？我当时想哪怕被贬官降职，我也不受他胁迫。可是锦儿，我让人调查顾天明时，发现了你与他交往甚密。顾天明也承认了此事，且警告我，别让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我后来跟你一再确认是否要嫁顾天明，而你竟义无反顾。为父也只好由着你了。”
　　我道：“如此说来，倒也说得通，只是谢家那边又怎么说？你又如何能解决谢家在顾天明手中的把柄？”
　　父亲道：“谢家那边的事全推到我身上就是了。大不了就罢官。只要锦儿你过得好就行。”
　　我再也忍不住哇地哭起来，我没想到父亲为了我竟做到这步田地。
　　父亲老泪纵横，却用他宽大的手掌不停抚摸着我的背，安慰我道：“锦儿，不哭，有爹爹在，不怕。”这是我小时候他常常用来哄我的话。
　　我眼泪更加止不住地落下来。我扑在父亲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尽情地哭个够。
　　许久，我依旧没有平复下来，不停地抽泣着。这时，有小厮过来传话，问父亲在哪用午膳。
　　父亲吩咐人把午膳安排在大院东厢房，并命丫鬟进来给我梳洗更衣。
　　我梳洗已毕，到了东厢房，李氏和两个弟弟也在。见我落座了，两个弟弟才落座。
　　李氏依旧端庄持重，当家主母的范儿一点不差。父亲对李氏甚是客气，两人相敬如宾。两个弟弟虽年岁较小，教养却极好，不嬉戏，不打闹，不玩弄桌面餐盘、饭食。
　　母亲不时为父亲布菜，每样菜须是父亲吃过后，其他人才能吃，这是长幼有序，是孝道，是家规。
　　我终于能明白娘亲当年的心境了。我作为谢府大小姐，被当成心肝宝贝，自然可以任性。但娘亲作为谢府媳妇，晨昏定省，伺候丈夫和公婆是本分，规矩没做到位，是要被训诫甚至处罚的。
　　父亲作为男人，只顾着把心爱的女人抢到身边，却忽略了她的感受。诚然，各家各户的媳妇不都这样吗？可是他不懂，娘亲不是普通的深闺妇人，她渴望与心爱之人策马扬鞭，与男儿们在武场一较高低。
　　而我，暂时解除了嫁入柳家的危机，但顾天明真的值得我付出所有的真心吗？我不怕他身边的危险，我愿同他生死与共，但千万别欺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