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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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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刹。
尖叫。
撞击。
火光。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以为是林折月救了他。
花难渡撑着坐起来,声音有些哑。
“谢谢。”
林折月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别别别,不用,不是,那个……”
他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林折月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现在到底还算不算正常人。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花难渡皱了皱眉。
“车祸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布料被火燎得焦黑,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下挂在身上的碎片。
幸运的是他身上没有太明显的伤口。
花难渡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一会儿。
他记得那里应该很痛。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发生得太快了。”他说,“我不太记得。”
林折月沉默了。
花难渡摸到身边的背包,立刻把它抱过来。他拉开拉链,翻到里面那个文件袋,看见房产证和过户证明还好好地装在里面,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好。”
要紧的东西都还在。
他把文件袋重新塞回包里,抬头时才注意到林折月的腿。
那伤口很深,血被雨水冲开,顺着小腿往下流。
花难渡撑着站起来,身形还有些不稳,却还是朝他伸出手。
“青雀镇离这里不远了。”
他说。
“我带你过去。”
林折月一听这话,脸色更白了。
“不、不用了吧。”他结结巴巴地说,“我现在这样……也走不了。你看我这腿,我别说走了,我爬都爬不快。”
花难渡看了他一眼。
雨下得很大。
山路两侧都是陡坡,一边是湿滑的山壁,一边是被撞坏的护栏,护栏外面就是往下坠的坡地。
公路上空荡荡的,看不见车,也看不见人,只有雨水砸在地面的声音,一阵紧过一阵。
“去青雀镇的公交车只有十一点这一趟。”花难渡说,“下一趟要明天了。”
林折月低下了头。
花难渡却像是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这算是报答了。”
林折月愣了一下。
花难渡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原本就快成条条的衣服,沉默片刻,伸手撕下一截还算干净的布料。
他蹲下身,把林折月受伤的小腿托起来。
林折月下意识一缩。
花难渡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漆黑。
林折月硬生生不动了。
花难渡替他简单清理掉伤口旁边的碎玻璃,又用布条把伤口上方绑紧。动作不算专业,至少没有故意弄疼他。
可林折月还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发黑。
“忍一下。”花难渡说,“血流太多了,不抓紧处理不行。”
林折月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
花难渡没有多说。
他把背包背到胸前,又在林折月面前半蹲下来。
林折月盯着他的背,整个人都僵住了。
“真、真背啊?”
“不然你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上来。”
林折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他的肩膀趴了上去。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往下淌,发梢贴着脖颈。
他背着林折月,沿着盘山公路往前走。
公路两侧没有任何能避雨的地方。
山壁上有水流顺着石缝往下淌,护栏外的坡地被雨打得泥泞,野草伏倒一片。偶尔有碎石从高处滚下来,砸在路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也是花难渡坚持要走的原因。
林折月的伤口太深了。
再这样淋下去,也可能因为失血和感染出事。
“别睡。”花难渡说。
林折月趴在他背上,眼皮已经开始发重,听到这句话,勉强动了动嘴唇。
“我没睡。”
“你声音听起来快死了。”
“……会不会说话啊。”
花难渡背着他往前走,雨声几乎盖过两人的呼吸。
他问:“你也是去青雀镇?”
林折月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嗯。”
“旅游?”
“实习。”
“实习到这种地方?”
“被骗来的。”
花难渡脚步微微一顿。
林折月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因为失血有点发飘。
“我大学刚毕业,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基层实习,包吃包住,还能盖章。结果合同一签,人就被发到这里来了。”
花难渡皱眉。
“校招?”
“算是吧。”
“校招就是这样,坏的人很多。”花难渡说,“你和他们签合同了?”
林折月安静了一会儿。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落在花难渡肩头。
“签了。”
“如果不来,不给你毕业证?”
林折月轻轻点了点头,又意识到花难渡背着他看不见,于是小声说:“差不多。”
花难渡说:“那也太过分了。”
林折月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结果没笑出来。
“是挺过分的。”
可不来不行。
他没办法跟花难渡解释,自己遇到的不是普通单位,也不是普通合同。
那张合同不是纸上的东西。
是阴间的文书。
说是工作合同,其实他根本没得选。
不签,他迟早会被那些东西拖走。
签了,至少还能活到毕业。
林折月闭了闭眼,声音低了下去。
“我要是不来,估计也拿不到毕业证。”
因为他不走阴,可能根本活不到拿毕业证那天。
花难渡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林折月往上托了托,让他别往下滑。
“那你还挺倒霉。”
林折月:“……”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平平淡淡地评价一句,林折月反而有点想哭。
他忍了一会儿,才说:“你呢?”
“我?”
“你去青雀镇干什么?”
花难渡脚步没有停。
雨雾把前方的山路遮得有些模糊,远远望去,只能看见公路尽头弯进一片青黑色的山影里。
“回家。”他说。
林折月愣了一下。
花难渡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背包。
“爷爷奶奶给我留了一栋楼,在青雀镇。我以前一直在外面工作,最近辞职了,回来办过户。”
“楼?”
“嗯。”
林折月愣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
“哇,那你岂不是大富豪?”
花难渡想了想,居然还认真地点了下头。
“勉强算能当包租公吧。”
林折月迷迷糊糊地想,原来是这样。
难怪刚才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包。
那里面装的不是普通文件。
是他的家。
雨越下越大。
林折月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也变得不太稳。
花难渡听出来了,又开口叫他。
“林折月。”
“嗯?”
“你大学学什么的?”
“计算机网络管理。”
“嘶——。”
“……我知道你想说网管。”
“没有没有。”花难渡说。
林折月趴在他背上,虚弱地笑了一声。
雨水砸在伞都没有的两个人身上。
远处山路蜿蜒,灰白色的雨雾里,青雀镇的方向仍旧看不清楚。
可林折月趴在花难渡背上,听着他还算平稳的心跳,之前的那一幕好像是一场白日里发生的噩梦。
如果不是他腿上的伤还在疼。
他几乎也要相信,花难渡只是一个和他一样倒霉的外乡人。
林折月半睁着眼,看着雨水顺着花难渡的侧脸往下流。
他想问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不过他们的运气还不算坏。
沿着盘山公路走了一个多小时后,雨势稍微小了一点,山路尽头终于传来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
一辆白色面包车从雨雾里开了过来。
车停在他们旁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肤色偏深、寸头、看起来很热情的中年男人的脸。
“哎?小花?”
开车的是李景亮。
花难渡之前来青雀镇办手续的时候见过他。李景亮是本地人,平时跑车拉客,也接送游客,镇里镇外都熟,大家都叫他李叔。
李景亮一看见花难渡背上还背着个人,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怎么了?摔了?”
花难渡松了一口气,连忙说:“李叔,我们坐的公交车出车祸了,他腿受伤了,能不能先送我们去镇上医院?”
李景亮愣了一下。
他往两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慢慢皱起来。
“公交车?”
“嗯。”花难渡说,“市里去镇的那趟啊。”
李景亮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雨水顺着车窗边缘往下流,他沉默了几秒,才说:“今天有大暴雨,镇上根本就没有发车啊。”
花难渡怔住。
林折月趴在他背上,也僵了一下。
李景亮又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
“我一路过来,也没看见什么翻了的公交车。”
花难渡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明明雨水冰凉,可那一瞬间,他却觉得脖颈后面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勉强笑了一下。
“别吓我啊,李叔。”
李景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的林折月。
林折月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李景亮忽然哈哈笑了一声,像是刚才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
“行了行了,先上车。人都伤成这样了,有什么事到了医院再说。”
他下车帮着花难渡把林折月扶上车,又把两人的背包一起塞进去。
面包车重新启动,顺着湿漉漉的山路往青雀镇开去。
一路上,李景亮没有再提公交车的事。
他像是怕吓到两个年轻人,故意把话题转到别处,问花难渡手续办得怎么样了,又说这几天雨大,山路不好走,让他之后别一个人往外跑。
花难渡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手指却一直攥着背包带。
林折月坐在旁边,腿上缠着花难渡撕下来的布条,脸白得像纸。他时不时偷偷看花难渡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收回去。
他们都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好像只要不说出口,就还能假装没有发生过。
李景亮把他们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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