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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余震(上) 董事会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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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砚上任后的第一次季度董事会,来了七个人。
六个董事,一个CEO。会议室的桌子是定制的黑胡桃木,长到坐在两端的人说话需要用麦克风。林深坐在靠墙的记录席,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份已经翻到第五页的会议材料。
他的位置不起眼。CEO特助,列席不发言,负责记录。
但今天,有人替他发言了。
"沈总,"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位的赵董事翻开面前的文件,推了推眼镜,"关于你上个月提交的《员工关系管理条例》修订提案,我想再确认一下——你是要取消办公室恋情的限制条款?"
会议室安静了。
林深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动。
沈砚坐在主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看林深的方向,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的,赵董。现行条例第七条第三款'禁止员工之间建立恋爱关系'的规定,在实际执行中存在两个问题:一是难以界定,二是容易引发劳动纠纷。我建议修改为'禁止存在直接汇报关系的上下级之间建立恋爱关系,且需主动报备',这在行业内已经有成熟先例。"
赵董事没有立刻回应。他用笔尖点了点文件上的一行字,然后抬起眼,目光越过沈砚,落在了林深身上。
那个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
但林深捕捉到了。
"沈总,"赵董事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个提案,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背景?"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沈砚微微偏头,看向赵董事。他的眼神依然是温和的,但林深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紧了。
"赵董指的是什么背景?"沈砚问。
赵董事笑了笑,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随便问问。沈总别紧张。"
会议室里的信息素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六七个Alpha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哪怕每个人都刻意收敛,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种隐隐的、互相对抗的压迫感。冷杉苔藓、雪松、海洋调、皮革味——每一种都像是在无声地划定自己的地盘。
林深的信息素没有释放。他已经练到了能在这种场合把自己完全收起来的程度,像一个没有气味的透明人。
但在赵董事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间,林深在笔记本上打了一行字:
【赵董可能知道些什么。】
然后把屏幕转向沈砚的方向。
沈砚余光扫过那行字,面不改色。
"赵董,"沈砚的声音依然平稳,"如果您对提案有任何具体 concerns,我们可以会后单独沟通。今天的时间有限,我建议先进入下一个议题——Q3的财报预览。"
赵董事看了他两秒,终于收回了目光,在文件上划了个记号。
"行,"他说,"会后单独聊。"
议题翻过去了。
但林深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二、茶水间的流言
调岗后的第三周,林深第一次听到了关于"沈砚和他的特助"的流言。
不是从正式渠道——CEO特助没有正式渠道可言。他是在三十二楼的茶水间接水时,听到两个行政部的同事在拐角处压低了声音聊天。
"……你见过哪个CEO把死对头调来当特助的?"
"公报私仇呗,放在眼皮底下折磨,天天使唤他。"
"可是我看林特助干得挺好的啊,上周沈总出差的所有行程都是他安排的,一点差错都没有。"
"那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是说林特助是自愿的?"
"你想想,市场部组长多大的实权,谁会自愿降级当助理?除非——"
"除非什么?"
那个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林深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
"除非他想上位。"
"上位?"
"CEO特助,天天跟在老板身边,老板的日程、老板的客户、老板的所有秘密都在他手里。这不是助理,这是第二号人物。你觉得沈砚真的会把一个信不过的人放在这个位置上?"
"你是说……他们俩之前的死对头形象,是演出来的?"
"我可没说。我只是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成这样的。"
林深端着水杯,站在拐角处,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这段对话。
然后他故意加重了脚步,走了出来。
两个女同事看到他的一瞬间,脸色比咖啡还白。
"林、林特助——"
"嗯。"林深点了下头,把水杯放在饮水机下,接了水,端起来,转身走了。
全程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话。
他走出茶水间后,那两个同事靠在墙上,互相扶着对方的手臂,用气声说:
"他听到了对吧?"
"肯定听到了。"
"他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林特助的表情……有和没有是一样的吧?"
林深端着水杯回到CEO办公室的时候,沈砚正在打电话。他看了林深一眼,用眼神问"怎么了"。
林深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那张放在CEO办公室靠窗位置的、和沈砚的办公桌呈九十度角的小桌子。那是特助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沈砚的正脸,也刚好能被进门的任何人第一眼看到。
他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明天的日程。
沈砚挂掉电话,转过椅子看他。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林深没抬头。
"你进门前信息素漏了0.1秒。"
林深的手指顿了一下。
0.1秒。这个人。
"茶水间听到了一些话。"林深说。
"什么话?"
林深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是自愿降级来当你助理的。"
沈砚眨了一下眼。
"这不是事实吗?"他说。
林深把一支笔扔了过去。沈砚一偏头躲过去了,笔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沈砚,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沈砚弯腰把笔捡起来,放在林深桌上,"林深,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什么?"
沈砚看着他,眼里有一种林深说不清楚的东西。
重要的是你在这里,重要的是你没有走,重要的是每天早上我推开这扇门的时候你已经在座位上了,咖啡放在我左手边,日程表摊开,看我一眼说"沈总早"。
但这些话沈砚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笑了笑,说:"重要的是,你咖啡快凉了,趁热喝。"
林深看了他一眼,端起咖啡杯。
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
三、江临的敲打
三天后,江临约林深吃饭。
地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粤菜馆,包间不大,两张椅子,一壶茶。江临比林深早到了十分钟,已经在翻菜单了。
看到林深进来,他抬了一下手:"坐。"
林深在他对面坐下。
"江总,您找我有事?"
江临把菜单合上,放到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林深把呼吸调匀。
"林深,"江临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调来当特助,是我签的字。"
林深没有接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签吗?"
"因为沈总需要。"
"因为他需要,也因为你能干。"江临放下茶杯,看着林深的眼睛,"但我签这个字的时候就知道——外面会有人说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江临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画了一圈,"林深,我不管你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他顿了一下。
"但你是他的特助,他是CEO。你们之间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放大一百倍来看。你在他办公室多待五分钟,有人会说你们在偷情。你替他挡一杯酒,有人会说你在讨好上司。你替他做任何一件特助该做的事,都会有人把它解读成别的。"
林深沉默了几秒。
"江总,"他说,"您是想劝我……"
"我不是来劝你的。"江临打断他,"我是来告诉你——你知道这些,但你还是要做,对吗?"
林深抬眼看着他。
江临的表情看不出来是赞成还是反对。那张脸上有一种中年人特有的、看过太多风浪之后的平静。
"对。"林深说。
江临点了点头。
"那你就做好它。"他说,"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做到让任何人想挑你的刺都挑不出来。那时候,流言就只是流言。"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江总您说。"
"那天晚上在你家——"江临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闻到。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拉开门走了。
林深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桌上那壶已经凉了的茶。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江临找我了。】
沈砚秒回:【他说什么?】
林深:【他说他什么都没看到。】
沈砚:【……他这是站我们这边?】
林深:【不知道。但他不反对。】
沈砚发了一个狐狸举着"YES"的动图。
林深看着那个动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收了手机,起身,结账,走回公司。
三十二楼的灯还亮着。
他的座位上的那杯咖啡,已经换成了新的。
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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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