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小序》尔尔归晚

8、浅尝深醉 月白夜色下

　　月白夜色下，两人临崖而坐。前方是重峦叠嶂，而静淌的河川远远在他们脚下，顾挽卿摇着酒壶，有些微醺，也放下了防备，只虚头晃脑一句句念叨着乱七八糟的小调：

　　山有清泉月色浓，
　　美人一笑解千愁。
　　莺歌雀舞衣半褪，
　　温柔乡本侠客冢。

　　唱着唱着却突然一下顿住，“半截诗稿……，诗稿……”

　　“半截诗稿惹人醉。”凌晟一挑眉，补充道。

　　“满腔诗意赠青楼！”

　　凌晟即刻被呛到，咳嗽不止。好一会儿还没缓过来。

　　“你这是从哪儿突然拐到的青楼？！”凌晟一皱眉，沉着脸问道。

　　“没有突然啊，前面不是都跟说了‘衣半褪’了吗？”顾挽卿狡黠笑着，“你刚才定是没有留心听我的调。”

　　凌晟单腿曲起，手托脸侧歪着头，颇为委屈又无奈的问道：“我的心思的确是在你的小调上，倒是你的心思，怎么在烟花之地？”

　　顾挽卿挑眉不作回答，继续眺望着轮明月，一下下地敲着酒壶，敲着敲着，才回答说道：“我自然是好奇，如此良辰美景，你为何偏要在这人迹罕至的崖边喝酒，是青楼的姐姐们不够贴心，还是我顾挽卿的魅力这么大？”

　　凌晟额首，咧嘴洒脱地笑道：“美人美矣，但这有青山明月听你我谈笑，有石林悬河供你我观赏，有如上九天攀云追月，脚踏江南采一片蓬莲水，再喝一壶寻常烈酒，比留恋烟花之地要有趣得多。”

　　顾挽卿好像第一次看凌晟笑得那么自在和畅快，前几次见面，他不是在一副苦笑起来像哭的样子，就是在嘲笑自己。

　　挽卿的眼睛亮了亮，忍不住挪近了些，“话是这么说，那你能去那云端之上观月？”

　　“自然不能，我又没有那通天的本事。”凌晟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那不就只是在想象中自我陶醉了吗，不好玩。”顾挽卿微微一侧头，“我真的好奇，像你这般怎会一个人喝酒寂寞，是不是从没试过去秦楼楚馆找……”

　　顾挽卿话还未说说完，凌晟突然开口打断她：“今夜有些闷热，我虽不能踏月，但幸好我熟水。”

　　刹那间，话刚说完，顾挽卿突然感受到后方受力，整个人从山崖边上被推飞了出去。

　　“！！！”

　　眼前景色忽然变换。

　　凌晟膝盖微曲，也跟着跳下崖。他下落的速度比顾挽卿还要快些，猛地双手揽住了顾挽卿，两个人一起往山崖下的瀑布湖底坠去。

　　“啊啊啊，你干嘛！……”顾挽卿大叫着，耳边划过万千呼啸风声与凌晟磁性而蛊惑的低笑。

　　“嘭！”水没过头顶，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还在往水底下坠去。

　　满月的银辉透过水面，与黑夜的涟漪交缠在一起。顾挽卿被凌晟紧紧地按在胸前，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在水底的静谧中无限放大。

　　顾挽卿的脑子有点痛，感觉有一根弦就快要绷断了。

　　在她就快要窒息的时候，两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凌晟把顾挽卿抱上岸堤坐着，自己半个身子还没在水中。

　　"咳咳咳……你！"顾挽卿呛了好几口水，慌忙抹着脸上的水，一双杏眼瞪大着，鼓起腮帮子正要生气。

　　她垂眼看见月光下凌晟的脸，湿透的长发垂下滴着水，眉目染着水墨，面容如画。几滴水从侧额划至颈窝，肌肤也在月色下泛着光。凌晟原本裹在锁骨的墨衣被湖水冲才开敞至胸膛，那点梅红若隐若现，就连几缕乌发也肆意地蜷缩在胸前，与白皙无暇的□□形成鲜明对比，挠得人心痒痒。

　　顾挽卿的目光一直追随到衣裳下方遮掩的深处，想一探究竟，并没注意到同样目光炙热的凌晟。

　　还没回神，额头忽地被人两指一弹，哀嚎在静夜中响彻：“嘶！”

　　“你做什么！”顾挽卿大声骂道，一半的恼怒想遮住那一大半的心虚。

　　凌晟撑在她身侧，摆起架子来道：“这一，姑娘醉酒似乎有些忘形，不知收敛，还是入水清醒清醒得好，免得三言不忘探究那寻花问柳的烟花之地。”

　　“诶你！我玩笑话你认真什么？” 顾挽卿说着，心思还是离不开那肤白的胸膛，说话间又瞟了一眼。

　　“如此。”凌晟突来乖张的一笑，身体主动贴近挽卿说道：“其二，你方才不是说无聊吗？那这样，体验是不是要比逛青楼来得刺激好玩，无论是景色，还是……人？”

　　说罢，转过身整理了贴在胸前的衣裳，遮住了旖旎的景色，才道：“看你眼神倒真像要吃了我一样，酒醉乱人心，你怕是得再吃一记响头清醒清醒才可。”

　　挽卿的脸烫得发红，心跳得又快又急，不知道是被刚刚跳崖吓得还是如何。

　　凌晟含笑轻乐着，眼眸中光亮明暗不定间，手扶上顾挽卿的肩头，道了一句；“抱歉，冒犯了。”

　　顾挽卿感到一股暖流从肩头传至周身，不一会儿甚至开始热了起来，再回头衣服便干透了。

　　凌晟看着她，沉思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移到额前，帮她梳理了一下刘海与碎发。

　　顾挽卿方才就已如受了惊的鹌鹑，此时更是脸颊通红，低着头不说话，眼中闪烁着紧张。

　　“噢，还有一点。”凌晟突然开口说话。

　　“什么？”

　　凌晟笑着说：“你的色心倒是包天，什么避讳都敢想敢看。可惜了，只是动动嘴皮子的，小鹌鹑。”

　　“你……你说什么！”

　　“顾姑娘刚刚不是已经听清楚了吗？哈哈哈哈哈……”凌晟一个翻身上岸，远离顾挽卿几步，也运起内力来烘干衣物。

　　顾挽卿看着他姣好的脸庞，被风吹动起的额间碎发。伴着晚风拂过，顾挽卿的身体也被带动了起来。她心一横，一个踮脚，轻轻浅浅的吻落在了凌晟的侧脸，如蜻蜓点水般，仿佛不曾发生，只缓缓地荡开一圈圈涟漪，殊不知在另一人心中已是天翻地覆，惊涛骇浪。

　　“顾挽卿！你干什么！”凌晟被吓了一跳，接连退后了好几步，一个吻仿佛将他拉回现实，紧接着又带他坠入回忆与恐慌的深渊。

　　顾挽卿狡辩扯谎地说道：“公子方才说我没色胆，我顾挽卿断不是切切诺诺之人！”

　　凌晟眼眸中闪过一瞬的错愕与歉意，情绪不明：“我以为，这份胆量应该用在别的地方，或者说旁的什么人。”

　　“为何？你就可以。”顾挽卿打断他的话，却看到他眼神中的失望，心一瞬凉了一大半。

　　“为何，因为你不该。”凌晟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

　　顾挽卿看着他，禁不住翘了嘴角，笑容苦涩，眼神却犀利了起来。“因为你给我下了舞尸蛊？”

　　凌晟语塞道：“我……”

　　“我觉着那蛊虽狠毒致命，倒也不一定是为了害我，你说呢？”顾挽卿冷静地说：“酒喝完了，公子该跟我回去了。”

　　凌晟眯起眼睛问：“若我不呢？”

　　“你答应了会跟我回去的！”顾挽卿一急，上前拽住他的袖子。

　　凌晟抿了抿嘴，“退一万步说，就算查出我身上有母蛊，我绝不会跟你去南疆去蛊，你当又如何？”

　　“那……等那时候再说。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南疆才能去蛊，你这是承认了？”

　　“谈何承认，我自然知道，不需要向你解释。”凌晟语气冷冷，背手而立道，“我不去南疆你便无能为力，所以我不想浪费时间跟你走一趟。”

　　“你这是诡辩！”顾挽卿被激得眼眶有些红。

　　凌晟不看她，只冷漠道：“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你若没办法让我去南疆，那我自然也没必要跟你回去。”

　　“你！”顾挽卿被气得胸口一堵，喘不过气来，恍惚又看见梦里那只鼠妖。她刚想开口，唇前有股温热的液体流出，一摸，又流鼻血了！

　　“卿儿！”凌晟见状一惊，不假思索立马提手捏了个诀。

　　顾挽卿只感到一阵晕眩间突然有种深入脑髓的痛，似一只虫子在脑中冲撞，还未来得及开口，便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