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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温度 那年冬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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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季,鹅毛大雪,雪后初融冷得可怕。书生把小白花移到卧室内,日日拿炭火暖着,生怕冻蔫了他。
元旦那日,书生吃完团圆饭,喝了不少酒,身体正暖着,出门被寒风一吹冷得不行。他脚步不稳地回屋,看见那花正在稳稳当当地坐在桌子旁,桌下就是暖暖的炭火热着。
小白花鼻子灵得很,远远地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此刻正半托着脸睥睨看他,随意道:“你身上的酒味真重,喝太多了吧!”
“稍微喝多了些。”书生一身寒气入屋,却是看到小白花穿得单薄,开口问道,“花,你冷不冷?”
“不冷。”
那书生似醉得迷糊,没有听清,又问了句。
“你冷不冷?”
“不冷啊,这么大的炭火呢!”
书生蹙了蹙眉,不满这个答案,又问;“你冷不冷?”
这下那小白花一秒成了精,跟他撒娇喊苦道:“冷!好冷了!”
“是了,这么冷的天,这一小盆炭哪里够。夜里火要是灭了,是该冷死了!”
小白花点点头,颇为委屈,扯着自己的袖子,“那该怎么办?”
那书生醉酒,晃晃悠悠地走向他,突然伸手一抱,紧紧地搂着他,沉声道:“过来,这样是不是就不冷了?”
小白花被书生冷冰的身体搂着,自己身体却是有些发热,他原本只是以为书生要给自己加多几个炉子烘着,没想到竟是如此这般。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额,嗯。”
书生在这冬日大雪中,闻着淡淡的花香,恍惚如梦,昏了头脑地说:“晚上跟我睡,我暖着你。”
“什么?”烛影在浅夜里微微晃着,小白花在这一刻呆头呆脑地看着他。
“我暖着你。”书生微微笑,用一种腻死人的语气,呢喃重复道:“这样抱着你,不就不冷了!”
“蠢花,我暖着你。”
书生搂着小白花睡了一个冬天,而后微风和煦,又开春立夏,已经暖了热了,书生还搂着小白花。
书生的温度印在小白花的心尖处,几百年过去了,历久弥新,至今不能消退。
他山隔着溪水,流年如梦,两人一年又一年捞着三千弱水西渡,夏季对着明月饮下山泉,时而抓了兔子玩又放回山里去。寒冬就窝在炭火旁,抱着汤婆子一页页地翻着诗词子经和鬼怪奇谈,偶有各自快活地沉浸在书中,但更常是屋里传出嬉戏打闹欢声笑语。
如此过了数个春秋,突然有一天,书生开口道:“这天也热了,往后你就一个人睡吧。”
“东边小院,我腾了个房间给你。”
“为什么?”小白花带着委屈,虽问的是缘由,语气间却像是在问,你不暖着我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书生别过头,心中冷暖无人知晓。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落落小雨,打消了暑气,书生隐隐攥着拳头,脸上倒是神色恹恹,“都说了天热,闷得慌。”
以往夏天不也是这么一起的吗?小白花心里非议道,嘴上也不说,只不情愿地应道:“知道了。”
又是一年冬季,鹅毛大雪扬扬洒洒。东边小院,小白花一人坐在炭盆前烤着火。他的修为已经长进了不少,无论天有多冷都有着一层妖气御寒,按理来说是不会再被外界冷暖影响了,可即便如此小白花还是觉得冷得很,只有烘着书生为他备的炭火才能暖一点点,但也仅仅一点点而已。
房门“嘎吱”一下应声而开,是书生推门进来。他抖了抖大氅,去了些身上的细雪和寒气,才踏步走进房间。
小白花立马迎了上去,“你来了!外头可冷了吧?”
书生点了点头,又道:“还好。”
小白花:“年关的事都忙完了?”
书生:“嗯。”
“今年似乎特别多杂事,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嗯,是有挺多事。”
两人相视无言,沉默了好一阵。书生突然开口道:“这天仿佛特别冷,你感觉怎么样?”
一切仿佛回到那年,书生问他,你冷不冷?我暖着你。
小白花抬头,脸仿佛被炭火暖得有些红。半响,微微点了点头,道:“嗯,是挺冷的,我也冷。”
书生静静地坐下,又往盆里加了几块炭,等了一会儿才道:“我去寻了几块上好的银炭,还不错。你待会加上试试,不够暖再跟我说。”
小白花:“……好。”
“花,我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嗯?”
“我要成亲了。”书生蹙着眉,缓缓开口道。
小白花心中一惊,这些年在书生家学了不少,自然知道“成亲”二字代表着什么。虽然早就有预料,但是内心还是揪了一下。
“什么时候?”
“约莫是明年开春吧,刚定下来,还未细商。”书生顿了顿,想问他,要不要搬出去住,换个景色更好的地方,也换更好的人对着,可字就是凝在喉咙间说不出来,吞吞吐吐间只是反复道:“你……”
小白花凝视着他,两人心思各异。
愿君能知相思杳杳,能解窗外落雪一更。小白花忐忑打断他,说:“我喜欢你。”
说罢还觉得不够,又开口添了句,“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娶别人。”
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那你可不可以娶我?可不可以不要介意我是异类妖怪,不要介意我是男子,不要因为世俗的言论而拒绝我。
可不可以不要躲着我,一直暖着我?
小白花表情冷冷的,自从在这东边小院独自居住以来,千百个日夜长,他极少言笑,心思重了许多。他撑起身子,将珍藏的心事透了一两句出来,纵使许多事情他知道说出来了也没有用,可就是压抑不住内心溢满而出的悸动。
书生心上灼热,眼中的眸光亮了,又转瞬即逝“轰”地一声灭了,他冷淡道:“对不起。”
书生留下这一句话,绝情地走了,毅然决然,不留半点余地。
小白花不知道他在大雪中驻足了多久,只知道这天,是要把人冷死了!他拂袖一挥把那炭火翻了灭了,屋子里的温度渐渐冷了下来,就像人的心也悄无声息地冷下来了。
从此屋里再也没点过炭,炭火也暖不了他。
转眼开春,到了书生的新婚之夜。小白花驻足大红房门前,没忍住上前扣响了喜房的大红门。“咚”地只敲响了一声,房内的笑声细语戛然而止。
书生一身艳红色的婚袍出现在他眼前,好不刺眼。
小白花也不说话,只看着他盯着他,仿佛就已经讲清楚了所有的心绪和情意。
书生心里一酸,柔声问道:“怎么了?”
小白花低下头,好久才嘀咕了一句:“冷了。”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虽是走了却也听觉灵敏,他听见后方的书生叹了口气,又默默关上了门,后面的动静他不愿再听。一个庭院虽只隔了十几步路,小白花还是用上了法力,一瞬移回他东院的小房间内,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子时过半,月明星稀之时,书生来了,他推开房门,掀开小白花的被褥,跻身躺了下去。
书生手臂熟练地一揽搂住那腰身,发现入手竟是一片寒凉,心疼地道:“都开春了,你这么冷怎么也不知道点盆炭?”
小白花在他走进时,就已经闻到他满身情欲过后的味道,没想到他翻身跨上了床,此时听着他的关怀,只得僵硬着身子,说不出是何感受。
书生见小白花不言语,又抱紧了几分道:“真是个傻子。”
小白花心里猛地一揪。
何尝不是个傻子呢。第一次问那人,不是姑娘就不可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答案,还偏不死心,得了那人的暖便是更舍不得了。后来搬来这东边小院的时候,心中纵使难过还心存贪念,直到那人亲口说了要成亲后,仍不可置信地日日夜夜盼着转机。
现在好了,木已成舟了。小白花闻着那人满身那事后的浓郁气味,止不住地恶心想吐。
书生不是不知道他的情意与苦楚,可自己做不到离经叛道,落得个不忠不孝与他在一起。
或许是自己的懦弱与胆怯,也怪自己的贪婪与执念。平日里抑制不住的,荒谬的,见不得人的思绪,只能通过距离和阳光来遣散,可今日却是再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香帐暖床,洞房欢好,书生觉得自己定是疯了,才会想着身下娇喘连连的人是那如沐春风眉眼带笑的小白花。想着他,想着他,心里再也容不下他人,直到潮水般的快感袭来。
他在无形中伤害了所有人,苦了自己,愧疚与痛苦将书生沉沉地淹没。
浅浅的花香醉人,书生如今什么都不想再考虑了,依在小白花的发间轻轻嗅着,柔情道:“花,还冷吗?”
怀中人依旧不言语。
“我想你了。”书生静静地说着,他想把内心的所有情意都讲给他听,纵使不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小白花,像是被烧开的水烫到了一般,猛地一震。
“想谁?你找错人了吧,欢好之后你还能舍下娇妻?”小白花僵硬地扭动自己的脑袋,猛地避开他冷声道:“你味道大的很,离我远点!我想吐了。”
那书生一愣,微微松开了手,错愕道:“对不起,我……”
“我说这话,不是想要求取你什么。我只是……,对不起对不起。”书生囫囵地道歉,埋在他的头发里小声地说。
书生像打开了话匣子,声音似有哭腔,略带些沙哑,“我是个俗人。也是个懦夫,又自私又贪心。我不敢违逆父母,不敢违逆礼法……更不敢承认自己的心。”
见小白花不说话,书生也不管他如何嫌弃自己,只管把头深深枕进怀中人的颈窝,愧疚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对,不该留着你。你要是想走就走吧。”
书生说着,手却又扣了扣,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小白花笑了,笑得空空荡荡,笑得人心寒凉。
他挣扎了一下没推开书生,又运上妖术,衣袂飘飘一瞬消失,真走了。
书生看着怀里空无一物,连冰凉的寒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满心的寂寞惆怅与痛苦无法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