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小序》尔尔归晚

19、第 19 章 “孽畜，把

　　“孽畜，把她魂魄还我，那不是你的。”易驹白蓝瞳逐渐昏黯，冰冷孤傲的眼睛里仿佛没有焦距，难以捉摸，让人望而生怯。

　　那毕方鸟闻言，前一秒还异样乖巧，此刻浑身的妖气爆涨，转眼间就要把血笼强行撑开。

　　易驹白沉默片刻，突然伸手进笼子里一抓，钳制住毕方鸟的脖子，皱起眉头，声音嘶哑着道：“还我！我拿我的跟你换。”

　　毕方扑朔着翅膀，骤然停下了动作，小而黑的眼睛骨碌碌睨着他，似乎没料到易驹白会这么说。

　　“我的命是不能给你了，这身躯剩下的修为气血，你全拿去也无妨，你不会亏的。”易驹白又靠近半分，手中举起一团蓝紫色的雾气打入他体内，再收手时掌心里已经换回来一团淡白色的雾气。

　　易驹白眼前有些模模糊糊，看不太清了，只能感受到那团雾气缓缓飘向它的主人。他跟着它朝妘铃走了几步，突然眼前一黑，蓝瞳訇然散去，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倒下，彻彻底底地晕死了过去。

　　妘铃最先跑过去扶起他，紧接着是凌晟。顾挽卿看着妘铃急切担忧的样子，想着墨芒的妖术应该解开了，也抬脚跟着走过去。

　　走到一半，眼角忽然瞄到了笼中的毕方鸟，鹅黄素衣下摆一晃，脚步拐到了笼子前。

　　此刻血笼正因易驹白的昏迷而逐渐淡去，毕方鸟单脚在笼子里奔来奔去，更是急不可耐地要离开。顾挽卿打量着它，伸手到笼子里顺了一下青蓝色的羽毛，毕方鸟猛地缩拢起翅膀啼鸣一声，惊得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挽卿也被惊了一下，等了两秒没发现什么危险，又好奇地靠近了笼子，“别怕别怕，易驹白跟你做了交易不会反悔的。我们也没有恶意，不如，大家交个朋友吧？”

　　这下轮到那毕方异兽懵住了，只见顾挽卿灵动地笑着，又伸手进去摸着它的毛，“我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利用你。我就是觉得你羽毛真好看！想着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见面，大家不用如此针尖麦芒，你要能再给我摸摸就够了。”

　　凌晟一边正在帮易驹白疗伤，另一边目光沉沉地看着顾挽卿与毕方，猝不及防地又感受到墨芒炽热的目光在看着她。脸色黑了又黑，哭笑不得地想，她这随意招惹妖怪的能力和习惯到底是哪里来的。不光是自己，还有这花妖，这毕方，甚至之前蛇王的蛟蛇也是，莫名奇妙地她就跟别人走了。

　　一旁的墨芒倒也不是真的对顾挽卿感兴趣，只是看着她，恍恍惚惚地想起了故人。也是这样的性子，看似天真无邪，却是藏着掖着诸多无礼的条件与要求。什么交个朋友，以后见了面友善相待？那是祸端异兽，她以为是路边的小猫小狗随便唤着来玩吗！正想着，目光一错，对上了凌晟充满敌意的眼睛。

　　这边毕方像是被顾挽卿吓到了，步子又碎又急地在血笼里，盯着顾挽驹就来回踱步。转眼，血笼如青烟被风一吹就散去，顾挽卿没等来回答，毕方直接扑着翅膀飞走了。

　　“欸！就走了……”顾挽卿逐渐变小远去的身影，回头看着凌晟忐忑地问：“它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现在倒是想起他了，刚刚不是还摸着那鸟吗！

　　“不知道！等下次天气好了，你让妘姑娘再召它出来问问好了。”凌晟没好气地回，继续为易驹白输送着真气。

　　真是好笑，他居然跟一只鸟计较起来！

　　“说的也是。”顾挽卿微微笑，睫毛颤啊颤的像是真有这般打算。

　　毕方鸟走了，院中残破不堪，庭中亭亭而立的树已成枯木，草木苍翠，青砖瓦舍不复存在，仅剩的断壁残垣更是难再看出这里几百年来井然有序的模样。

　　颇有种物是人非的感伤。

　　墨芒抬脚走近，弯下腰缓缓拉起妘铃，轻轻地道：“铃儿，过来我这。”

　　妘铃半天没有回应，更没有动弹。顾挽卿走过去，挡在妘铃和易驹白身前，“墨芒，铃儿已经醒过来了，她不会跟你走的。”

　　“嗯？这么勇敢挡在前面，不怕我杀了你？还是你想毛遂自荐，换你自己跟我走？”墨芒一抹玩味的笑容染上俊美的脸庞，果不其然又对上凌晟锐利的目光。

　　顾挽卿慌张地瞄了眼凌晟，凌晟脸色黑黢黢地看回她。

　　顾挽卿讪笑了一下，“我相信护佑民生的句芒春神，不会做出这种滥杀无辜的举动。”

　　墨芒微微讶异，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清俊的脸庞勾出笑容，坦然答道：“什么句芒？我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妖罢了。而且，看起来你似乎……对妖来者不拒？”

　　他说着，倏地拉过顾挽卿，钳制在怀中，虎口一寸死掐着她的脖子。

　　“放开她！”凌晟浑身妖气暴涨，紧握着拳头威胁道，“ 我马上杀了你！”

　　墨芒哈哈大笑起来，立马松开顾挽卿，举起双手投降，自嘲中带着不屑：“哈哈哈哈，你看他这戾气，滥杀无辜的事绝不比我做的少！你还不如跟我呢，最起码我这皮囊长得比他好看。”

　　凌晟听罢短暂错愕，再是不说话了。

　　墨芒额首，有几分顽劣浮现在了笑容之上。

　　“不一样，他杀你，算不得是滥杀无辜。”顾挽卿看着刚才还架在她脖子上的手，牵过凌晟护着他。

　　“对了，这个送给你。我猜你应该会喜欢的，你放过妘铃，我们放过你。”顾挽卿不知从哪儿掏出小半块木炭，胡乱塞给了墨芒。

　　墨芒大惊：“拿走！！！”

　　墨芒突然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浑身一缩，脸色煞白地甩掉那块廉价木炭，呆愣愣盯着那块木炭，半晌回不过神。

　　“怎么了？不要吗？”小小的木炭打了好几个滚翻到顾挽卿脚下，她弯腰捡起木炭又递到墨芒面前。

　　她拿出木炭原本只是试探一下，此刻已是颇有自信地追问着。

　　墨芒对上她的眼睛，抵不过她的注视，转过身像逃似地躲到那枯树后，可他看着残破不堪的小院，还有心思完全离不开易驹白的“娘子”，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

　　再一顿，柳眉已经是拉耷了下来，颇为委屈道：“都是些会拿捏别人心思的坏人。”

　　这话说得又嗔又怪，还染上了一层莫名其妙的情意，呛得凌晟白皙的脸是又黑了好几层。

　　墨芒瞟了眼凌晟的神态，躲在枯树后，怪笑了一声，说：“顾挽卿，你跟他，你想过他的因和果吗？”

　　顾挽卿眨了眨眼，“不如你先告诉我，你自己的因果是什么？”

　　墨芒盯着：“凭什么？”

　　顾挽卿想了想，目光如炬盯着他：“求你了？我都送你礼物了。”说着，又抬手掂了掂手里的木炭，遥遥递给他。

　　墨芒卸下力气靠在枯木前，白发在他额边垂败飘动。他看了眼木炭，又望向房内的窗台，好久，才浅浅开口。

　　“我原是那河畔旁生长着的野花一朵，潜心修炼，却不料有一天被人连着根一起给刨了。从此我就生活在这后院之中，被一小花盆给禁锢了起来。失去了河畔二街，失去了微风轻抚，每日对着的就只有这四面密不透风的高墙。”

　　“那人可恶的很，把我带回来了，却从不悉心照料，这个死书生只有偶尔路过窗台看见我就快枯死了，才想起来浇水。有一天我实在忍无可忍了，就化成人形胡闹了一番。他回来发现书房卧寝都乱成一团，以为是进贼了，惊慌失措，急急忙忙喊来父母家仆仔细盘问，又搜寻整理了几次，却发现什么都没丢。他父母都怀疑他是不是发了昏，连服侍的丫鬟也忍不住数落：少爷总是如此丢三落四，随意散漫，甚是不妥。”

　　“我就在那窗台之上，看他一副吃了哑巴亏的样子，可把我笑惨了。”墨芒说话间眉飞色舞，顾挽卿静静地听，想着这花妖确实是生而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