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小序》尔尔归晚

14、第 14 章 顾挽卿战战

　　顾挽卿战战兢兢地走得差不多，终于是看见远处不少女子都在一红线之外摘下面具，想着那必是结尾的终点了。再回头看妘铃，小可人儿已经不知何时没了人影，也不由得心情忐忑。

　　这一路上她不知为何总是心神涣散，对于走近来的各种公子纨绔是一点儿也提不起兴趣。她无意识地在人群中寻寻觅觅找着那人，竟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就在此时，顾挽卿远远地瞥见凌晟的身影，深邃的墨瞳在人群中眺望，他似乎没认出自己。顾挽卿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不知道是出言暗示他好，还是默不作声就这样走到终点好。

　　她眼角的余光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顾挽卿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在告诉她答案。

　　刹那间，顾挽卿做出了决定，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下颚分明，凤眼勾人，可那瞳孔的聚焦在她身后更远的地方落着，并没留意过自己。

　　顾挽卿立马又羞又恼，又猛地低下了头。只是眼神还在不受控制地偷瞄着，看着他的脚步离自己靠近。

　　一步——
　　一步——
　　然后经过她的身侧，两人擦肩而过。

　　挽卿低垂着双眼，失落感油然而生，心中郁结不已，滋味万千。

　　她抬手抚着自己的面具，刚想长长的呼一口气，将内心的压抑都吐出来，忽地被人一拉，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顾挽卿只觉自己袭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中，还未细想，耳边传来凌晟沉吟的声音：“月下美人，原谅在下的唐突无礼，全因我胆子小，害怕被佳人拒绝。”

　　说罢随即眼前一亮，那人覆上自己的手，摘下脸上的面具。

　　视线一暗一明，顾挽卿睁开眼，果然是他。

　　凌晟见到顾挽卿，明明早就认出了，却还是假装惊讶地道：“竟然是顾姑娘，没想到在下运气如此之好。”

　　说着又凝了凝神，幽邃的眸子中深不可见地暗了暗，“挽卿姑娘的柳黛妆唇，可真是别有一番韵味，让人欲罢不能。”

　　顾挽卿脸色酡红，想起方才自己的姿态，又追及这人的意图举止，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眼前人戏耍，瞬间觉得忿忿不平。

　　她推开凌晟，微微鼓着脸，气道：“公子风流成性，性格恶劣，也让我欲语还休呢。”

　　“嗯？”凌晟眉尾一挑，就着顾挽卿的手压近，“那美人儿想说什么？”

　　顾挽卿就仰着头，近距离直直瞪着他的脸，脸烫得微微刺痛：“真是个孟浪得没皮没脸的。”

　　“还不是怪你贪玩，我这个小护卫才要如此没脸没皮地在大街上寻人。”凌晟咧开嘴笑出声，二指弯起在顾挽卿的脑门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还好我寻得了。”

　　习惯性地轻轻一击，像小石子扑通一声落入清潭，荡起涟漪，也像鼓槌咚地敲响心房，余韵悠长。

　　顾挽卿鼓起腮帮子，正要回话，远处易驹白神色慌张地跑来，苍白的脸上气不接下气，着急问道：“妘铃人呢！……你，你看见她没？！”

　　“没呢，我与她一开始就分开了，她应该还在后方，你没看到她吗？她很好认的。”顾挽卿看到他眼里的慌乱掩藏不住，说不好什么事，心里不免也紧张起来。

　　“没。她，好像不见了。 ”易驹白紧皱着眉。

　　“该不是，你没认出她吧？”凌晟狡黠微笑道，仿佛在暗暗炫耀什么，说着握紧了顾挽卿的手。

　　“我不可能认不出她。”易驹白真的急了，没心思与凌晟扯皮。

　　顾挽卿直说：“铃儿她一身枫红色罗裙，脸上艷红的恶鬼面特别明显，你可有见到？”

　　“没有。”易驹白斩钉截铁，“她果真是出事了。”

　　“或许她是有急事突然离开了，你别担心。”顾挽卿劝慰道。

　　“我突然心里慌，她就算离开，随便遣条蛇过来也不难。”

　　凌晟看事态奇怪，也开口安慰道：“许是太急，没来得及，也有可能是一时间忘了。”

　　“是吗？”易驹白深邃的视线透过凌晟，延伸至不知何处的远方，“我有不好的预感，我再去找找她。”

　　说罢抬脚就走，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对着顾挽卿和凌晟挤出一个苦涩又难看的笑容，“应该没事的，你们先逛着，累了找家客栈歇息，有消息我再跟你们联络。”

　　可此话一出，顾挽卿与凌晟哪里还有继续闲逛的心情。两人随便找了处落脚，坐在客栈中，没吃几口小菜便停下了筷。

　　“我刚刚要是跟她一起走就好了。”顾挽卿咬着嘴唇，手上的竹筷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没过一会儿又侧头盯着客栈大门，期盼有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

　　“别担心了。若真有事，你与她一道也帮不上忙。万一要是打起架来，反而还成了负担，还是别多想了。”凌晟开口道，不知道是在宽慰还是在气人。

　　“我哪里不知道！”顾挽卿瞪了他一眼，重重地放下筷子，“我就是讨厌现在什么都不清楚的状况。”

　　“至少你还知道易驹白去寻了。她武功虽然不强，但胜在奇巧罕见，日常防身应该足够。所以她若无心躲着，易驹白定会找到的。”凌晟柔和的面庞浅浅抿着嘴，神色温柔又犯规，安慰道：“没事的。”

　　凌晟把顾挽卿赶回房间休息，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是怎么也睡不好，迷迷糊糊之间仿佛听见有人求救，她一个激灵，急急忙忙起身寻了出去。

　　夜晚的街道冷冷清清，声音在颤抖着呼唤：“过来，卿儿。”

　　顾挽卿的细细品着这句话，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嗓音温柔熟悉，愈发让人沉溺，不可自控地朝一旁的深巷里走去。

　　“铃儿？……凌晟？”

　　“过来，卿儿。”低沉的嗓音在一声声浮沉中变了模样，带着细浅的笑意，传达来的话语逐渐扭曲成了戏弄，“我想你了。”

　　小巷口处刮来冷风，顾挽卿在笑声中脊骨发凉。她在这不见头尾的空巷里转来转去，找不到清晰的边界，在回廊中被鬼打墙了般永远走不到尽头。

　　月光凛然，顾挽卿眼尖，远远地看见巷尾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刹那间，寒意像一只冰冷的鬼手窜上头颅，心悸与慌乱还有奇怪的压迫感凶猛而来，胸前突然像被层层石板压着喘不过气。

　　然后耳边突然“哐”地发出一声响，似是什么掉在了地上，一切都戛然而止。

　　顾挽卿沿着声音寻过去，长长的廊道尽头处有个面具，裂成了两瓣。她上前细看，地上裂开的是她今夜戴着的美人面，而那面具上的半边白牡丹不知为何变成了鲜红色，正缓缓地往外渗着血。

　　她吓得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想起这美人面摘下后，就被凌晟拿走了，她环顾着四周，忐忑道：“凌晟，你在吗？”

　　话刚说完，沉闷诡异的笑就落入她耳中，声音从后方传来，近在咫尺，说：“我的月下美人，想我了呀？”

　　顾挽卿寒毛直立猛地回头，后方是空无一物的空廊，还没来得及定神，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推，莫名其妙的景象挤入她脑中，天旋地转间仿佛换了一个场景。

　　黑夜中伸手不见五指，男人粗乱的喘息在她耳边肆意横行，伴随着身体上星星点点的灼烧感，她虽然被压得喘不过气，但撕裂般的痛楚却更让她窒息。混乱中顾挽卿开口制止，却没想到出声是一片带着情欲的哀求，又娇又羞，欲拒还迎的口吻。

　　顾挽卿瞳孔微缩，咬着唇不再开口说话，也不管情难自已的闷哼如何从嘴里溢出，她只想要看清那罪魁祸首的脸。

　　等她终于聚焦了眼前的景象，不料却是一张鼠头人样的怪脸贴在眼前，吓得她呼吸停滞，再要喊叫已然发不出声音。

　　恐惧滞留在身体里逃逸不出，顾挽卿只觉得头顶一阵晕眩，大气只进不出，就要昏死过去之际，她猛然清醒，眼前的怪象一扫而空。

　　顾挽卿愣在床上，发现自己还躺在客栈里，窗外安静祥和，是又做了噩梦。

　　“许久没有梦魇，我都要忘记这档子事了。”顾挽卿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平静着呼吸，等待身体回暖，好一会儿了才鼓起勇气起床，趁着月光翻开包袱找到了那个丑香囊。

　　“定是怪我今日没有枕着你入睡，又让梦魇给缠上了。”顾挽卿翻身上床，蜷缩起来，枕边闻着淡淡的草药味，却是再也没有了睡意。

　　天色灰蒙蒙已是要见白，易驹白似乎还未回来。顾挽卿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起了身，忐忑地敲了敲隔壁凌晟的房门。

　　顾挽卿没等多久，房门应声而开，仿佛那人一直没睡等在那。

　　“早。”凌晟微笑着打招呼，清晨柔和的光打在他身上。

　　她看着，突然又觉得那梦境里的妖鼠，约莫是没那么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