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小序》尔尔归晚

11、上古烛火 “吃相别那

　　“吃相别那么难看。”那男子出声，气势汹汹，震得周边的黑蝰蛇都后撤了许多。

　　顾挽卿悄悄松了一口气，环顾了四周，发现那条颇有灵性的白蛇不见了，立马联想到了眼前的男子，“小白蛇？”

　　男子瞥了顾挽卿一眼，并不理睬。他阔步上前，朝着那堆白骨里蜷缩着的巨型蝰蛇单膝跪下，毕恭毕敬地道：“王，人带回来了。”

　　那人骨中间的蛇王，身形盘在骨头架子中缓缓扭动，蛇尾慵懒地搭在白骨上，这才淡淡的“嗯”了一声，“小乙，动手吧。”

　　“是。”小乙应答完，突然回过头来，举起布满鳞片的白爪扑向顾挽卿。

　　“啊！”顾挽卿只觉得凭空被什么扯了一下，接着重心就不收控制地朝那白发男子倾去。

　　只见小乙一掌拍在顾挽卿的天灵盖上，即刻便有无数金色如春雨牛毛细线从她头顶延伸出来，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被一根根地抽丝剥离。顾挽卿痛得作呕，只觉得脑子里一边有什么要离去，一边又有什么要涌进来。

　　晕眩痛苦之中，只有那张鼠妖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幻影不断地被勾勒得愈发清晰，直至凌晟的脸与它重叠。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发生了悲鸣，自己忽地置身于熔炉火烧之中，灼得她呼吸不能，几近窒息。

　　刹那间，一阵气压从身后倒来。抵在她头上的手被强硬弹开，逼得后倒好几步才停下来。

　　顾挽卿瘫跪在地，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正好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抱歉了各位，这位姑娘与我是旧识，不知道诸位能否放过她？”

　　“凌晟？！”顾挽卿喘息着猛然回头。

　　“没事了。”凌晟脚下一踏，落在顾挽卿的身旁，呼吸还微微有些不稳。

　　小乙被逼开后一脸不忿，运起法术就要迈步上前，还未抬腿，便被蛇王出声制止，“凌大人，好久不见，近期可安好？”

　　凌晟扶起顾挽卿，将她护在身后，才抬起手作揖道：“托您的福，有机会展露下手脚，舒筋活络，颇好。”

　　那蛇王还未客套几句，蛇瞳敛起，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阴暗不明地道：“吾观大人的修为不涨反落，想来近日是沉溺玩乐，疏忽了修炼啊。大人私藏的烛火若是不用，就借给老夫如何？”

　　“众所周知，烛火早已殆尽，我并无私藏。”提到烛火，凌晟似乎心情不佳，沉下脸来，“要是东西还在，那老头早拿回去当神仙了，哪还会在这。”

　　“大人说笑，这罪与罚的事，烛火可救不了他。不同我这残躯败体，靠着这一丝苟活了。”蛇王声音顿了顿，庞大的蛇身缓缓挪动，被锁在中间的白骨“咔”“咔”地发出迸裂的声音。

　　蛇王说着，眼神愈发阴戾了起来，“可……若真如你所言，烛火没了，那这小妮子身上的气息可是不同寻常啊。”

　　凌晟回头看了顾挽卿一眼，面不改色道：“您看错了，不过是烛火殆尽后留下的一些幻影。”

　　蛇王却是讥笑一声，一翻蛇尾朝顾挽卿冲去，“我眼神不好，分不出是真是假。不过今日就算是残火余烬，也请小姑娘让给我了！”

　　一旁的乙即刻也抬手运起攻势，垫步攻来。说时迟那时快，凌晟上前一步完全挡在顾挽卿身前，一手擒住那人的脖子，横腿一扫攻其下盘。乙的双腿受不住力，膝盖一弯，堪堪要跪下，突然浑身白光一闪，化作蛇身。

　　凌晟手中一空，顿时意识到不妙。那男子已化作白蛇从他小臂攀爬而上，直逼头部。此时，蛇王也逼至眼前，巨大的蛇尾一摆围成圈，将两人锁在蛇身之中，双目发出腥红的光芒，拉下蛇颚要吞下二人。

　　一时间，凌晟护着挽卿，在地上聚起小半个圆将二人环着，单手聚起一团真气瞄准那白蛇的头骨攻去，紧接着手下一拐，便将它从身上扯开。他踩着白蛇的七寸，抬起另一掌便猛地朝蛇王拍下，蛇身肉眼可见的一颤，蛇王身体随即迸发出黑红色的光芒。

　　霎时狂风大作，大风压倒一片片野灌丛。

　　凌晟皱着眉头似乎并不好受，吃力的手臂微微颤抖。再看那蛇王，身形微颤也不好过，蛇口已有殷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

　　场面僵持之际，只见蛇王突然立起身子，老练坚硬的鳞片黝亮发黑，绷紧身躯如同坚不可摧的黑漆盔甲。

　　蛇身凭空壮大了好几倍，七八人抱的庞大蛇身二话不说便向两人压去。

　　凌晟心中一惊，这下不是闹着玩的。

　　凌晟粗略地扫看一圈，定了定神，将身上的光圈猛地撑大数倍，凌晟转身揽过顾挽卿的肩，连着踹飞脚下那晕厥的白蛇，如迅风般朝圈边退去。

　　蛇王身下一空，抵着的真气骤然撤去，身躯如山倒般径直地往地上砸去。

　　“嘭”的一声巨响，仿若万物俱静，却又地动山摇，激起尘土飞扬。再一看，竟是硬生生的将地面砸出好几十丈高的深坑。

　　凌晟随即移步到尸山旁，任意捡起一条还算趁手的人骨，一跃而起跳入那深坑之中，举起尖锐的一端就往蛇王的七寸上狠狠刺下。

　　蛇鳞坚硬有如磐石，人骨纵然附上法力还是过于脆薄，凌晟用上全力插下，骨头仍像朽木般断了又折，泛黄的骨片碎屑落了一地，而蛇身仍分毫未伤。

　　蛇王得意地盘起身躯，一卷蛇尾又向他袭去。

　　凌晟啧了一声，不耐烦地甩开薄得像纸的肱骨抵挡，一击冲撞迅猛而来，震得凌晟的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他踉跄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挡住，还未喘息，又见蛇王再次扬起头颅，眼瞧着又将俯身冲撞而来。凌晟皱着眉头跳翻上蛇背，凶狠狠地从灵神中抽出一线修为。

　　金色的修为化作三寸长针在鳞片交接处落下，狠狞凶横地刺了进去，顿时在蛇王体内化为牛毛细针，瞬间游遍巨蛇体内再迸发而出。蛇王悲鸣一声，抽搐着无法控制身躯。

　　凌晟在蛇背上跳出深坑，如释重负缓了口气，随意伸手在小灌木旁折了一丛树枝，冷冷一声“起”，手里的枝叶应声燃烧了起来。他甩手把树枝向坑里扔去，按理说那坑内也无其他易燃之物，可是却一下燃起熊熊大火。

　　“鼠妖！你还我族人命来！”乙迷迷糊糊反应过来，飞身攻向凌晟。在半空中还未触及，就被聚起的火团盖头打下，疲软的蛇身终是倒地一动不动了，挣扎着传出声音道：“你这鼠辈……”

　　“你家王脑子不清醒，你这蛟龙也是个作茧自缚的愚夫，居然跟着一条蛇修炼，都该用火烤一烤，把脑子里的水烤干！”凌晟漠然地说，语气里的狠戾与前一刻那文绉绉的君子天差地别。

　　凌晟将那白蛟往前一踢，眼中的杀气还未散去，蛇坑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只见凌晟声音冷冷地道：“蛇王方才好招式。只不过家中的爱宠还是好生豢养着，这一招下来，恐怕要成肉泥的不止我们。”

　　乙：“混账……”

　　语音刚落，背后传来易驹白玩世不恭的声音：“瞧，我说了不用急了，你看哪有事？”

　　“早点来说不定可以帮上忙的，都怪你拖拖拉拉的！”妘铃踏着轻功出现，一下落在顾挽卿身边查看她状况，着急地说着。

　　蛇王伏在深坑边，正欲起身，听到易驹白两人的声音，蛇瞳微不可察地敛了一下。

　　“真巧。”易驹白笑着打招呼。

　　易驹白还打算再多聊几句也活动活动筋骨，没成想蛇王这边已经晃了晃身体，恢复到原本大小，声音满是疲惫：“罢了罢了，你们这小崽子惹急了，看来还要烧了我这山。你们快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