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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行
阴雨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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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连绵的天气终于转好,淡蓝色的天空中零散地飘着云点,天朗气清的,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这几日她再也找不到凌晟的一丁点痕迹,反倒是妘铃这小丫头与她相处得更为亲密。
“挽卿,凌公子都不来,我们真的要直接走吗?”妘铃小巧可爱的问道。
顾挽卿刚挎上包袱,妘铃就跑过来唤她,一身火红的衣裳,灵动脱俗。
“走呀,赌个快活!就算赌输了,也要把那肆意散漫贪上一回。”顾挽卿亲昵地拉着妘铃的手,神态多了好几分豁达,“繁华浮世,春光大好,本来我时间都不多了,要是拘束在这小阁子里等死,这样多亏啊!”
顾挽卿笑着,“正所谓有句话说得妙,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人生得意须尽欢!”妘铃跟着斩钉截铁说了一遍,她本也随意洒脱,不受礼教拘束,这下更是赞同了起来。
“只是……”妘铃说着又迟疑了下,“小白那天来问我换血的事,我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露出破绽,万一他发现我们骗他,怎么办啊?……”
“ 我猜没有。”顾挽卿倒是毫不担心,“我们待会且出门看看,若他整装待发地等在门口,便是没有露馅!”
两人走出小院门,果然看到易驹白在庭中站着,满头黑线,手里还拎着包袱,一副要出远门的打扮。
妘铃看着他又看看顾挽卿,多了几分心虚悄悄藏在在身后的影子里。
顾挽卿这边反倒是故意要把人惹毛一般,笑着率先开口打趣:“白哥哥,这是干嘛?不是打算跟我们一起去南疆观光吧?”
易驹白没好气地回:“对啊,南疆路途遥远,我怕你们死在半路没人收尸。”
“呸!”妘铃一口打断,凑上去就要踩他的脚出奇,被易驹白早有预料地躲开。妘铃追着他骂:“要也是你死,护挽卿我一人有余,若是加你一个倒霉烦人鬼,才是拖后腿!你别跟着我们!”
妘铃嘴上说着他烦,却也是有点实打实地担心他的安危。
哪知易驹白往前踏一步,表情异常认真,“我一大活人自有能力护着自己,不用顾我!何况我也不是去玩的,顾挽卿的病铃儿你一人治不了!”
妘铃张嘴还要说话,就被顾挽卿拉住。顾挽卿软软搂着妘铃,笑眯眯地眉尾一挑,“铃儿,他说的有些道理,就当为了我,让他跟着吧?退一万步来说,路上有个拌嘴的我们也解闷不是?”
顾挽卿说着,眼睛瞥向易驹白,笑得更甚,“何况,一株红梅艳丽可爱,不着急着些,再弄丢了可怎么办?”
易驹白嘴角抽搐了一下,神色怪异。
“大夏天的,哪里有梅花吗?”妘铃疑惑,不懂顾挽卿在说什么。
顾挽卿笑着拉妘铃往外走去,答非所问地道:“正是因为酷暑盛夏,那冬日里一抹可爱的红才千金难求呀~”
三人跨别城关,向西南行至淮南地界,时逢雨水多发季节,按理来说应当是行船的好日子,可易驹白寻了众多船家,均无人应下,压根没人愿意开船西行。
而顾挽卿等人一打听,原因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有说西边的云城水灾频发的恐生事端,却也有说河道干涸、水位低浅行不动船的。有说云城的西河堤旁有仙人修行不可打扰,更有说那河底里有妖怪吃人。
没有船家愿意开船,易驹白只得雇了马匹赶路。
官道路漫,前行一月有余,数百里全是黄沙覆盖,尘土飞扬,空气干燥,众人的肺像是冷水遇上了烧红的铁块,被沙尘折磨得接连干咳不断。
环境使然,路边的树干枝条也如蛇般弯曲蜿蜒生长着,演化出反常的姿态。好比挣脱锢桎舒服的舞蹈,顾挽卿看着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夜幕,三人寻着落脚的地方踏入山林,妘铃带着他们左拐右转,不一会儿就寻得一处适合休憩的高地。
幽幽月光的照射下,树枝扭曲的模样在夜色中显得更加诡异,像成百上千的濒死溺亡之人挤在一起,互相踩着按着他人的躯体,挣扎着要呼吸一口空气。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竟像是迸发出一声声低嚎悲哭,凭空生出地狱的景象。
妘铃从腰间掏出木笛,一曲笛音,婉转啼鸣,转眼间四周就已聚集起小蛇群,嘶嘶地吐着蛇信子,在原本阴森之上又新添一层骇人的模样。
顾挽卿一抬眼,看见妘铃正欢喜地逗着蛇群,虽是知道蛇群为了守护众人而来,但也还是有些不适应。
她拉了拉妘铃的衣袖:“铃儿,听说万物有灵皆不可控,你还是小心些。我害怕。”
妘铃应答着,可还是看一条青白色的小蝮蛇越看越喜欢。
那蝮蛇足有成人的小臂粗,长达七八尺,身上的鳞片在月光与篝火的照射下铃珑剔透,蛇瞳也映射出火光的红色。
“没事,它们小蛇很乖的。”妘铃定了定神,伸出手抚摸蛇头。
“诶!……”易驹白脸色一变,刚要出声打断,妘铃的手已然触摸上那一片片冰冷的蛇鳞。
一瞬间,小巨蝮绕着手臂迅速地攀升至肩头,猛地蛇口大张地停在妘铃眼前。
易驹白汗毛直立,身体紧绷得像一张弓就要前扑,然而眼前的少女丝毫不感到害怕,反而睁着大眼睛着问:“你要吃我吗?”
白蝮立在她的肩头,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片刻后,那白蝮似乎作出了决定,悻悻闭上了口。细长的蛇信子吐了吐,白蝮蛇乖巧从手臂上退了下去,却赖在妘铃的脚边不走了。
“看吧看吧,果然是通人性的。”妘铃拉着易驹白兴奋地说。
易驹白只斜眼睥睨着那条白蝮,厌恶的眼神毫不遮掩,“看不见!”
夜沉,林子里死寂一片,除了一些柴火燃烧时从火苗顶端爆裂出的“啪”“啪”声,其余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顾挽卿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思来想去,她还是坐起身,想着自己动作已经足够轻了,没料想还是惊到窝在妘铃身边的那条白蝮。
白蝮蛇细长竖立的蛇瞳幽幽地盯着顾挽卿,继而悄无声息地爬到她跟前,盘旋扭转几圈,又向远处折去。一段三回头,像是在让顾挽卿跟着。
她看了看妘铃和易驹白,两个人正窝在一旁呼吸平稳。她迟疑了一瞬,抬步跟着白蝮往树林深处走去。
篝火旁躺着的易驹白缓缓睁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眼妘铃,转了个身继续休憩。
月华如洗,倾泄在大地上,一人一蛇在林子中越走越深,树丛越发茂密,最后已经连落脚的地方都不好找了。
那小蛇头也不回地带着路,顾挽卿觉得自己走得太远了,可想回头又不记得路。她踩在树叶上,脚步发出细碎声音,在幽暗之中轻轻回响,传递着隐晦不明的信息。渐渐地,她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变得杂乱,仿佛有人跟着她的脚步掩饰着自己的存在。
顾挽卿锁缩了缩脖子,转身停下,狐疑地看着身后。
空无一人。
“沙沙……”
顾挽卿又停下脚步,好几次回头,举手投足间宛如在与空气在勾心斗角。
白蝮似乎没发现任何异状,只是不耐烦地发出“嘶嘶”的声音催促顾挽卿跟上。
顾挽卿眼睛骨碌转了一圈,顿时决定再不理会那条白蝮,自顾自地开始在一小段路绕圈。
“绝对有什么东西在!”顾挽卿内心肯定道,虽然她没看见,但笃定从她的内心泛起。
那是一种被眼睛从后方盯着的毛骨悚然。
跟着她的那东西身手矫健,也很聪明,怕是沿着她的足迹前进,但被踏过枯叶的折痕,湿地踩过的深浅,破绽没那么容易消除的,可若在这地形复杂的山中绕了好几圈,她一定能找出证据。
一圈。
一圈。
又一圈……
在死寂一片的环境中,她忽地发现了,有个她方才跨过的小水坑上,枯叶的位置变了!
深山密林里几乎没有风吹过,唯一有的是跨过水坑时身体带起的风。
她不经意间折回,验证了一次,又一次,恐惧在她内心迅速腾升。
思忖间,顾挽卿已经迅速几个急拐,拉开距离,拔腿在丛林里跑起来。夜色漆黑,荆棘密布,她左碰右蹭地伤了不少地方,但好在她身形灵巧,速度并没有减下来太多。
跑着跑着,视野豁然开阔,顾挽卿刚长舒一口气,脚猛地被地上的棍子绊了一下。她踉跄着回头,发现一根半埋入土的白骨就在脚边。
绊她的那里是什么棍子,这分明是腿骨!
顾挽卿惊魂未定,定睛一看才发觉自己身处一片满是骸骨的地方。小小的尸山堆在不远处,腥臭腐烂的瘴气弥漫,连四周的树木都向外斜拉着,像是疯了地想逃出这个地方。
月光幽幽的照射下露出遍地的森森白骨,有的埋在土里露出个尖儿,有的散架在地上,还有的垒在尸堆里肉沫挂了一半垂了下来。
顾挽卿胃中一阵翻腾,拼命抑制呕吐的欲望。
哪曾想死人山堆里竟还有活物在蠕动。只见一条硕大的黑斑蝰蛇用粗长的躯干正盘着一个活死人,那人胸腔在呼吸时还能看到微微起伏,只是脊椎处已经断裂,上半身没有任何支撑,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后仰倒折着,沉重的头颅里只有空洞的目光在看着周遭的一切。
顾挽卿双脚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跪坐在地。树丛中立马围上一群粗细各异的黑蝰蛇,黑压压的一片,弓起身子匍匐在地,随时攻击的状态。
其中一条蛇似乎馋得压抑不住,身子一绷一跃,往顾挽卿的脖颈冲了过去。
小蛇尾巴缠上顾挽卿的腿,一瞬间便冲上她的肩头。眼看着颚上的两颗毒牙要划开隐藏在皮肤下的血管,此刻一只骨节分明的爪子骤然出现,扯住了那蛇的尾部,直直地逼迫它停下了攻势。
一肤白如冰晶,眉峰似雪的白发男子出现在顾挽卿身前。他脸上的麟片还未完全隐去,脸色阴暗,杀气腾腾地一扯手上的黑蛇,紧接着往旁边的树干一甩,“嘭”的一声,那蛇被撞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