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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幼茧 粉色芍药 ...

  •   祝阿姨歇斯底里的质问一字不漏地传到耳中,“柏霆!这是什么?!你告诉我,牧牧肚子上的是什么?!”

      柏霆无所谓,“……怎么了?”

      “你怎么忍心的?你是不是疯了?!”

      “他弹钢琴一点专注力也没有,我惩罚他又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牧牧才四岁!你竟然拿烟头烫他,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那你呢?你跟外头的野男人私会,有你这么当妈的?”

      一阵很长的沉默。祝阿姨哭了,“我说了我没有,你到底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咚咚咚。

      赏黎家的别墅门被敲响。

      他穿好拖鞋从阳台跑下楼,摁灯,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小背带裤的小男孩,脸蛋圆滚滚,五官精致得堪比洋娃娃。

      “哥哥,妈妈让我来找你玩。”柏牧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冲他撒娇。

      赏黎无视隔壁愈发激烈的争吵,蹲下来把人抱进怀里,然后迅速关门。托着小孩,他走到厨房冰箱前,打开冰箱门问:“想吃什么水果?哥哥给你削。”

      柏牧摇头,“爸爸说我不能吃别人的东西。”

      赏黎皱眉,“为什么?”

      柏牧撩起背带裤里的衬衫,圆胖的小手指着肚皮上狰狞可怖的三个烟疤,“因为外面的不干净。我如果在外面打野食,他就拿烟戳我肚子。”

      “……”真是神经病。什么叫打野食?教的什么鬼。

      赏黎一边腹诽,一边放下他的衣服,安抚似的摸摸肚子,温怜道:“疼不疼啊?”

      柏牧瘪起嘴,漂亮眼睛翻滚出亮晶晶的泪水,委屈哭诉:“好疼。”

      如果没有人问,他就忍着,谁也不告诉,这样就没人知道他身上难看的疤了。

      可如果有人问,那他就说出来。因为实在是太疼了。他被爸爸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带火星的烟头戳着肚子,一直烧他,好烫,好痛。

      他痛得哭,爸爸就扇他。

      爸爸说,如果他敢再叫一句,就要用烟戳他嘴。

      不行,他还要用嘴巴和哥哥说话。所以他一直忍住不出声,眼泪流了好久。

      柏牧像是找到了情绪宣泄口,短小的双臂抱住赏黎的脖子,搂得紧紧的,用毛茸茸的头发蹭他。

      “哥哥安慰我,我就不疼了。”柏牧埋在面前的颈窝,带着哭腔嘟囔说。

      “好啦。只是安慰一下怎么会不疼了?疼就要说。”赏黎拍着小孩的背,从冰箱里拿了个黄桃出来。

      保姆阿姨每天会外出采购,买水果和蔬菜回来填冰箱,保证赏黎有需要就能吃到。

      他走到沙发坐下,让柏牧坐在大腿,搂着人给黄桃削皮,哄着说:“吃黄桃好不好?我们悄悄的,不让你爸爸发现。”

      柏牧纠结地捏着衣服,过了好久才虚虚点两下头。

      削好皮,为了方便小孩子吃,赏黎把黄桃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拿个牙签递给他,“来,尝尝甜不甜。”

      柏牧第一口先喂给赏黎,赏黎受宠若惊,随即笑了一下,就着他的手咬进嘴里,“谢谢你呀。”

      柏牧腼腆地跟着笑,“不用谢。”然后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盘子,叉黄桃慢条斯理地吃。吃相很好,一眼就能看得出是严格要求过的。

      赏黎怜爱之心泛滥,觉得柏牧有那么一个爸爸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

      “想不想看电视?给你放动画片好不好?”赏黎摸着他的头,说着,半支起身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

      柏牧抱紧盘子,跟着颠簸,嘴里还有黄桃,“唔!”

      赏黎拿到遥控器,安抚他,“没坐稳啊,要不坐沙发?”

      柏牧咽下嚼了一半的黄桃,沉默地摇头。

      “好吧。”赏黎就由他继续坐在自己身上,打开电视放动画片。

      柏牧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赏黎已经过了看动画片的年纪,无聊地玩他的头发。柏牧的头发留得长,平时带出去其他居民都分辨不出他是男娃还是女娃。

      编了两个小辫子,又拆开,换成两个丸子。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下起大雨。天一下子就阴了,屋子里显得格外冷清。动画片放着小孩最爱看的小动物拟人,声音活泼开朗,却掩盖不住隔壁的争吵,以及暴雨如注的哗啦声。

      赏黎看了看天色,挺晚了。不过听对面的架势,恐怕要吵到半夜去。于是他拍拍柏牧的肩。

      柏牧恋恋不舍从电视上移开视线看过来。

      “很晚了,上楼去洗澡,然后在哥哥这儿睡好不好?”赏黎牵起唇角询问道。

      祝阿姨把柏牧放到他这儿来,就是不想让柏牧听到父母争吵,以免对孩子的身心健康造成影响。

      不过照柏霆那样,恐怕早就影响了吧。

      想着,赏黎没等柏牧回答就把人抱上了楼,拉开浴室门,打开水龙头。等热水灌满浴缸准备下孩子时,他才惊觉孩子去哪了?

      转头就出去找,结果看见柏牧正在爬阳台的栏杆!

      这是二楼,可能摔不死,但柏牧那么小,摔残是肯定的!如果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跟祝阿姨交代?!

      眼睁睁看着柏牧踩着栏杆站起来,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不要!”

      猛地从被子里惊坐起,赏黎惊魂未定地喘着气。额头和背上起了一层冷汗,他茫然地四处张望,忽然分不清现在自己在哪儿。

      白茫茫的病房色调单一,无边的寂寞和恐惧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将他包裹。

      他怎么还是一个人?

      赏黎捂住头,呼吸急促起来。没注意到手背打着吊针,剧烈的动作使得吊针移位,血流了出来。

      “怎么回事?”

      又低又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赏黎呼吸一抖,抬头看去。

      成年柏牧提着一袋东西进来,关门,走到他的病床边,一眼看见他手背的血痕,不悦地蹙起眉。

      赏黎的神智忽然清明,意识到自己方才只是做了个梦。可孤独冷寂实在鲜明,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四周又只剩白色时总会觉得害怕。

      柏牧将袋子放置在桌面,拉起他的手,语气说不上来的低闷,“怎么搞的?不是在睡觉吗?”

      “突然就醒了。”赏黎贪恋他手心干燥又暖和的温度,心里默默祈祷能再握一会儿。

      结果下一秒柏牧就松开了,转身去摁呼叫铃。

      没由来的失落从温度消失开始,赏黎盯着自己的手,搓了搓指尖,“怎么给我吊上水了?”

      “半夜你发烧了。”柏牧收到护士站的回应后,拉了个板凳坐到他旁边。忽然伸手来探赏黎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啊……发烧了吗?”赏黎缓缓眨着眼,睫毛跟蝴蝶翅膀似的颤动,柏牧鬼使神差地往下移了一点,掌心盖住了那双多情又温柔的眼睛。

      “干什么?”赏黎眼前变得一片黑,歪头躲开。

      柏牧心虚地躲开对视,咳了一声,“没什么。”

      赏黎显然不信,凑上来近距离的眼对眼,偏要逼他说出实情,“是我的眼睛不好看?”

      柏牧乍然后仰,对他的突然靠近避之不及。

      赏黎有些受伤,兀自揉了几下脸,“好吧。昨天我照了照镜子,确实变丑了。”

      柏牧解释:“不是。”

      “嗯?”

      “不丑。”柏牧敛下眉眼,不太会夸人,“和以前一样好看。”

      赏黎这才高兴,脚探出被子,轻轻踢了踢他,“那你看我啊。”

      柏牧却转头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脚上。

      “喂,小牧,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赏黎加了点力,把他的腿蹬得左右摇晃,“看我,不是”

      他话音戛然而止。作乱的脚腕被人攥住,柏牧撩起眼帘,眼底似是化不开的浓墨,在拉上窗帘光线昏暗的病房中看不清情绪。

      “不要蹬我。”柏牧声音低哑地警告。

      赏黎脊背一僵,悻悻地缩起脖子。他想要把自己不知好歹伸出去逗人的脚给收回来,结果大腿使了半天力也无法挣脱逐渐滚烫的掌心。

      怎么柏牧长大以后还挺吓人的?

      赏黎忍不住想。

      男大十八变啊。

      没等他继续在心里感叹,脚腕莫名传来一片触电般的酥麻感,直窜头顶。他打了个哆嗦,看向罪魁祸首。

      柏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似乎刚刚揉他的不是他一样。

      “我错了,放过我好吗?”赏黎怕他再来几下,及时认错,祈求他大发慈悲放过自己不知为何异常敏感的脚踝。

      柏牧高高挑起右眉,识相地松手,“好的。”

      行,至少听话。

      赏黎把腿严严实实缩回被子,又对他带过来的袋子产生好奇,“你带了什么?”

      “笔记本电脑。”柏牧从袋子里拿出来,起身放到飘窗桌。

      “唔……”还真是来办公的。

      等护士来换手扎针,赏黎就被禁锢在病床里了,“我想下床走走。”

      柏牧打开电脑已经开始处理工作,“不行。”

      “好无聊。”

      “……”

      “好饿。”

      “吃什么?”柏牧终于道,“营养餐?”

      一想到昨天清汤寡水的水煮西蓝花和鸡蛋以及没有味道的鸡胸肉、少油鸡汤他就没胃口。

      “想吃小龙虾。”赏黎嘴馋极了,笑起来,“麻辣的。”

      “想太多。”柏牧的目光回到电脑屏幕。

      “……啊,那你说吃什么?”赏黎靠进枕头,脑袋陷进柔软里,“不要吃营养餐,太淡了。”

      “我去给你买馄饨。”柏牧关上电脑,说完起身就打算出去。

      “等我一起!”赏黎急忙叫住他,“等我吊完水好不好?”

      柏牧回眸看了一眼差不多快滴完的吊水瓶,又看到赏黎期待的眼神。

      “……”

      他坐下了,又给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出去,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彻底落腚。

      赏黎迫不及待想要出去,自顾自去调速度,却被另一只手摁住,“做什么?”

      “太慢了,调快点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啊。”赏黎道。

      “不要随便调,你又不是护士。”柏牧不赞成地道。

      赏黎只好无聊地等水滴完。

      “喏。”

      面前递来一个东西。

      赏黎低头,居然是一个手机,看起来还是最新款。他讶异地问,“给我的?”

      柏牧点头,“电话卡是我的副卡。”

      赏黎显而易见地高兴,脸上低落的情绪烟消云散。他接过手机,爱不释手,“谢谢你呀。”

      手机里已经下好了必备的软件,他一一点开,发现里面都有一个头像是绿色多肉植物的联系人。不用想,肯定是柏牧了。

      他又道了声谢,柏牧直言道:“手机里我下了定位,你不要轻易换。”

      赏黎:“啊?为什么?”

      柏牧漠然看着他,眼神里仿佛有一丝幽怨。

      “好的。”赏黎很识时务的不再多问。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等他的银行卡补办好后把钱转回去就行了。

      护士过来拔了针,赏黎走下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背。坐久了一点也不舒服。

      柏牧又从鼓鼓囊囊的袋子里拿出一件大衣,不由分说给他穿上。

      赏黎乐得被人伺候。米色毛呢大衣穿到身上非常暖和。他还从中嗅到与牧牧身上一样的沉木香。

      “这是你的衣服?”赏黎抬起头,看向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人。

      柏牧不答话,静静端详他。

      大衣穿在他身上有些宽,下摆都到小腿了。米色衬得赏黎的气质更柔和漂亮,略长的头发挽成低丸子,整个人宛如祝女士种在花园里只在春天盛开的粉色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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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学了,时间不够,每月放假的时候再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