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病房 蝴蝶的回归 ...
-
柏牧重新看了回来,两个人尴尬地对视。
“……”
“……”
被静静盯了半天,赏黎的眼睛眨了眨,哈哈笑道:“你、你吃不吃水果?我给你削。”
说完,他松开柏牧,小跑到飘窗边,白色小桌上摆着一个果篮,里面水果种类还挺丰富。
赏黎拿起黄桃,又在果篮里翻找,最后在最底下找到小刀,然后坐在飘窗台上给黄桃削皮。
柏牧站在原地看他,没有动作。
春日晚霞的暖光斜斜打下来,给坐在那里的人镀了一层飘渺的光晕。仿佛下一秒就要和镜子一样碎裂,如幻觉消失不见。
八年了。
八年未见,赏黎还是很好看。虽有些瘦得脱相,但不影响他优越柔和的五官。
和照片里不一样了。变得更易碎,更难以触碰了。
赏黎那白得不正常的手腕从病号服里伸出来,拿着一个比手还大的黄桃,专注地一点点削掉外皮,没有觉察到柏牧越来越沉郁的神情。
“嘶……”
一声细微的痛呼引得柏牧回神,他快步走上去一把抓住赏黎拿黄桃的手,看见食指划开一条不深不浅的口子,眉毛顿时扭紧。
赏黎被他攥得直发疼,想把手抽回来,结果抽不动,只能由他抓着,“不碍事哈哈,好久没活动过了吧,拿刀都拿不稳了。”
柏牧捏住另一只手里的刀刃,抽走小刀,合上,揣进自己的西装兜里。紧接着拉起发愣的赏黎,把削了半天只削掉一点皮的黄桃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地带人进洗手间,打开洗手台的水龙头,抓着手在水底下冲。
冰凉的水流滑过伤口,赏黎被冻得蜷缩了下手指,在柏牧身后弱弱道:“那个……可以放开吗?”
柏牧侧目过来,赏黎淡粉的唇牵出一个笑,“好疼。”
柏牧眸光一滞,立刻松手,闷声道:“对不起。”
赏黎摇头,“没事。”然后自己走到洗手台前面冲洗伤口,差不多之后拿了张纸包住,做完后感叹,“躺了六年,身体真是变得跟玻璃一样了。”
柏牧不接话,绕过他回到病房,从病床旁边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块纱布和一卷医用胶带。
赏黎跟出来,就见他朝自己招手。过去按照指示坐到病床上,柏牧弯腰拿掉他随意包装伤口的卫生纸,用纱布和胶带重新包扎了一遍,回答他最开始的话,“不用麻烦,我不吃水果。”
赏黎微微抬起头,又歪了歪,“你不是最喜欢吃黄桃了吗?”
柏牧把用完的胶带放回柜子,“不吃了。”
赏黎:“哦。”
怎么变了这么多。
失忆之后影响也太大了,他跟柏牧完全不在一个时空对话一样。几年前的牧牧明明是个喜欢粘着他,喜欢抢他水果,喜欢让他讲睡前故事的幼稚学生。
现在……
也不是说不好。主要是太高冷了点,饶是精于社交的赏黎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聊天。不过还是很体贴的。
左右看看手指漂亮的包扎,他又找到了话题,“包的真好,比我包的好多了。”
“嗯。”柏牧过去把没削完的黄桃拿过来,三下五除二削好,切成小块用盘子装,递到赏黎面前,“给。”
赏黎夸张地哇了一声,接过。
柏牧给他一只小竹签,“你如果要吃别的,跟我说,我给你削。”
赏黎道了声谢,竹签叉着大小刚好的小块塞进嘴里,很甜。
“真的不吃?”尝完一块,赏黎又叉了一块递到柏牧嘴边,逗小孩似的晃了晃。
柏牧深深看了一眼他的嘴唇,低头咬掉快凑进口的黄桃,“谢谢。”
赏黎满意地笑着,没觉得异常,继续用同一根竹签吃剩下的黄桃。他不想让病房太安静,于是开始调侃病房里仅剩的另一个活人,“牧牧长大后变得这么体贴,是不是谈过好几个女朋友?”
柏牧疑惑看他,没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为什么这么想?”
“唔……以前不都是我照顾你吗?现在都变成你照顾我了。”赏黎解释道。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柏牧怨闷地纠正他的想法,“现在的我当然能照顾你。”
“哈哈,好的。”赏黎没想到他这么认真。
吃完黄桃,赏黎把盘子放桌上,扯纸擦嘴顺便问:“那现在你是在当律师吗?”
“嗯。”柏牧拿盘子去洗干净,然后放回原位,“自己开了个事务所。”
“好厉害!”赏黎望向他的眼睛似乎闪着光。
柏牧知道他这是哄小孩的语气,但该死,他很吃这一套。努力压下不断想上扬的嘴角,他面无表情,“没有很厉害。你不要把我再当小孩子夸了。”
赏黎笑意不减,“好吧。可我就是觉得牧牧很厉害嘛。”
柏牧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又突然转身,背对赏黎。
赏黎:“?”
“怎么了?”赏黎撑着床挪屁股,探头去看他。
柏牧就转着圈不让他看。
两个人幼稚地转了半天,最后还是柏牧主动停下来把他摁回床上,语气里藏着笑,“没什么。”
赏黎经此一闹,心情好了不止一点。柏牧没来之前,他做完检查,只能一个人干巴巴坐着,说不寂寞是假的。
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植物人躺了六年都会觉得匪夷所思。更别说……他身边除了医生一个人也没有。
“牧牧,多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赏黎拉住面前人的衬衫,讨好地笑说。
柏牧答非所问,“你什么时候出院?”
赏黎思索片刻,“大概一周左右。”
柏牧试探道:“那这一周我来你这儿办公?正好这段时间事情不多,不需要我在事务所坐班。”
“可以!”赏黎又惊又喜,半晌他得寸进尺道,“那……你晚上也在这儿睡?”
柏牧的眼神骤然变得古怪,赏黎也觉得自己就像是无理取闹要人陪的小孩,偏过头为自己找补道:“嗯,不行就算了。”
“可以。”柏牧直直看着他。
赏黎顿时回头,眼睛都瞪大了,“真的?”
柏牧挑起一边俊眉,“假的。”
“……”
赏黎肉眼可见地失落,可看见柏牧忍笑的表情,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笑道:“好啊柏牧,你竟然敢逗我玩?”
“今天是不行。”柏牧理直气壮,“今天要回去拿办公的笔记本。”
赏黎觉得眼前的青年愈发和自己的记忆分离。反正以前只有他耍柏牧的份儿,现在反过来,他的情绪有一丝异样。
就仿佛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夜之间变得成熟冷淡,开始跟自己不亲近,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这难道就是……类似老“父亲”的伤感?
咦,算了。他可不想占柏霆的便宜。
“你在想什么?”柏牧忽然开口。
赏黎思绪被拉回来,欲盖弥彰地笑道,“没什么。那你现在回去收东西吧。”
柏牧眸光一沉,“这就要赶我走?”
赏黎道:“你早点收过来,我才能早点跟你说上话啊。”
“不用。等你晚上睡了我再回去收。”柏牧坐到病房里的白色沙发上,拿出手机。
紧接着赏黎听到一连串咚咚咚的提示音,在病房里尤为清晰。
“那么多人找你,很忙吗?”赏黎担忧道。
他不愿意让柏牧为了他耽搁自己的事。
柏牧眼都没抬,注意力放在手机上,手指在屏幕上打得飞快,应该是在回消息,“不是。”
那就是——是了。
赏黎望着他,不自觉抓起床单,焦虑地搓揉起来。
似乎觉察到他的情绪,柏牧撩起眼皮跟他对视,“你没有手机?”
赏黎道:“啊——没有。我的手机似乎在事故里丢了。”
“事故?”柏牧抓住重点,“你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听医生说是旅游地发生雪崩,我是唯一一个幸存者。但由于被雪埋了太久,缺氧时间过长,导致成为植物人,醒来也失忆了。”
柏牧一瞬间联想到六年前自己回家听到的那则新闻。没想到里面说的幸存者居然就是赏黎?!
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伤。
柏牧放下手机,手指交叠搭在大腿上,“那你现在记得什么时候的事?”
赏黎看着眼前穿着笔挺西装,身材非常好的青年,又捏了捏自己瘦成骨头的手,郁闷地接话:“我记得你昨天被奥数题折磨得埋在我怀里哭。”
“……”柏牧脸色很难看。
“啊如今看你突然变得这么帅,又这么高冷,还挺好玩的。”见他如此,赏黎就有一种获胜的畅快,继续加码,“不过如果现在的你还想埋进我怀里,也是可以的哦。”
柏牧难看的脸色出现一丝愣神,良久,他僵硬地移开视线,转过来的耳尖透着红。
赏黎食指抵唇,掩盖自己得意的笑。
果然是小孩,跟他斗?还是太嫩了点。
柏牧缓了好一会儿,压下被撩拨的悸动,“那你的证件呢?还有别的东西?”
“可能都丢了吧。”赏黎茫然道,“卡什么的,应该需要补办。”
“嗯。等你出院去补。”柏牧颔首,聊完他又拿起手机开始处理工作。
赏黎有点想看看他在忙什么。
既然不是忙,难道是女朋友?哈哈,以前他就觉得柏牧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小朋友,虽然冷冷的,但又萌萌的,一逗就红着脸气鼓鼓瞪你的那种可爱。
过了好几年,他不信柏牧还没跟人谈情说爱过。
有钱有颜有智商,在哪里都是香饽饽的存在。如果没有,那只能说别人都没眼光。
就这样注视了好久,真是越看越好看。
五官俊逸,眉眼深邃。轮廓分明,英俊又不失少年傲气,穿一身成熟的西装又酷又帅。
柏牧只觉端详自己的目光逐渐灼热大胆,像是要把他从头到尾都深刻观摩一遍。于是他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看我做什么?”
“好看啊。”赏黎双手撑在身后,长直的腿悬在床沿一晃一晃的。
柏牧的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停留须臾,又回到他的脸上,认真地问:“有多好看?”
赏黎忍俊不禁,毫无吝啬地夸他,“好看,非常好看,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
说罢,他竖起大拇指,在两人的眼前摇晃。弯弯的桃花眼潋滟非常,神情仿佛绽开一朵温柔的粉花。
柏牧握手机的指节微微发力,指节都泛起一点白,没什么情绪道:“哦。”
赏黎垂下手,背光看他,听他反应这么平淡,还以为他真的觉得没意思。结果柏牧一低头,他看见原本只是红了耳尖的人,现在后颈都粉了大片,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显眼。
他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柏牧谴责地看他。
赏黎举手投降,努力用正常的语气说话,“好了好了不打扰你,我看会儿书。”
然后真的拿起床头的名著翻看起来。
柏牧这才继续回复手机里的消息,心跳一直快得不正常,影响着他的心情。
手机里。
[柏宴:取证都完成了吗?]
[柏牧:还差一点。]
[柏宴:偷设计稿这个案件很难办?]
[柏牧:有一点。]
[柏宴:那你慢慢收集,我给我那个员工放了带薪假,你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他。]
[柏宴:分享名片]
[柏牧:好的。]
回复完堂哥的消息,他又看到祝女士发来了几张旅游的照片。
[妈妈:(转文字)牧牧你快帮妈妈看看拍得好不好看?妈妈最近进修了一下拍摄技术!]
柏牧认真点开每一张照片,是海边沙滩,是椰树,是度假村。每一张蓝天阔海,构图舒适,看得出祝女士很用心了。
[柏牧:保存当背景图了。还有吗?]
[妈妈:(转文字)我就知道拍得好!你等着,妈妈多转几个景点拍给你。]
[柏牧:好。]
其余还有同事发来的消息,他一一回复后,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对面病床上,刚刚还在看书的人现在已经睡着了,半个身子躺在床上,脑袋固执地要睡在枕头上,腿却懒得放上去,整个人像是拉长的皮条。
柏牧无奈地笑了一下,过去给他脱下拖鞋,握住纤细的脚踝放床上去,松开时还状似无意地在突出的踝骨处摩挲而过。
赏黎不舒服地闷哼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他睡着。
柏牧给他盖好被子。周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但赏黎身上有清新的果木香,离得近才闻得出来。
他虚虚抚摸赏黎的头发。
是真的。
真的在他身边,不是以照片的形式。
难以言说的安心卷过他的理智,埋进睡着的人的颈窝,深深嗅了一下。温热又好闻。
喉结攒了攒,他闭上眼警告自己。最后克制地起身,拿起手机离开病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