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 消失的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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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规律地鸣叫，躺在ICU病房里的人慢慢睁开了眼。
他的面色实在苍白，是长时间未被阳光照射过的，泛青的白。氧气罩盖住了大半张脸，两眼缓缓眨动，瞳孔没有聚焦，似乎在发呆。
病房门从外推开，查房的医生护士照例进来看看病人情况。看见病床上的人苏醒了，医生快步走上前，俯身轻声询问：“赏先生，你醒了？”
赏黎听到声音，神智回笼，“嗯。”
“有没有什么不适应？”医生让一个护士上前来做记录，“你成为植物人躺了六年，现在如果觉得全身无力、呼吸吃力是正常的。”
“……六、年？”赏黎张着嘴，微微睁大了眼。
“对。六年前雪山发生了一场雪崩，只有你一个游客生还，只是抢救不及时，导致脑补缺氧时间过长，导致你成了植物人。”医生简单跟他说了情况，“我们联系到了你的母亲，她说就让你在ICU里躺着，护工等费用按时打进来。”
医生调了下输液的速度，感慨：“你能醒过来，其实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简直就是奇迹。”
赏黎本人并没有被幸运砸中的喜悦，他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不久前他还在陪邻居家小孩做作业，怎么睡一觉就躺病房里了？还被告知自己当了六年的植物人？
但身体的疲惫，以及肌肉的无力似乎都在告诉他，医生说的是真的。
医生见他状态还可以，就过去跟护士们说了些什么。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赏黎忽然出声，打断了对面医生与护士的交谈。
医生转过身，“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等会儿安排你做个全身检查吧。”
“不是。我感觉挺好的。”赏黎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听起来虚弱不堪，“只是我想问问，植物人苏醒过后，有失忆的可能性吗？”
“……你觉得你失忆了？”医生皱起眉，然后对护士说，“再加一个记忆测试。”
“应该是的。”赏黎说话都觉得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地蹦，“我不记得经历了雪崩。”
“没事，没事。”医生发现他的心率正在升高，于是安慰他，“这是正常现象，等检查完，会有解决办法的。”
赏黎不置可否，动了动手指，有点想坐起来。医生摁住他，提醒道：“先别急着动，你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机能运转很迟钝，还需要时间恢复。”
赏黎被迫躺回去，说出自己的目的，“请问有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你要联系你母亲？可以的，我们这里有你母亲的联系……”医生还没说完，赏黎很轻地摇了下头，“不是，是给我邻居打电话。”
医生愣了一下，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手机，“哦，我的手机借你吧。”
“谢谢。”赏黎想要伸手去接，结果根本抬不起手臂，使不上力。
医生看出来了，善解人意地说：“你念电话号，我帮你打过去。”
赏黎没有拒绝，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说出一串号码。
等医生拨过去，赏黎恍然意识到，如果已经过去六年了，那祝阿姨的联系方式应该早就换了啊！
还没来得及让医生挂断，电话就已经接通。
医生把手机递到他耳边。
赏黎惊讶于居然能打过去，下一秒对面传出一个低沉好听的男音：“喂？哪位。”
赏黎泄了一口气，果然，已经不是原来的号码了。他认清现实，并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抱歉，打错号码了。”
他的声音穿过氧气罩，变得郁闷许多。有气无力的，像是鬼来电。
沉默了许久，在他以为电话会挂断时，对面突然又出声了。只是这次，对面失去沉稳，难以形容的震惊溢于言表，“赏黎？是赏黎吗？！”
赏黎无声地啊了一句，心想，这人谁？怎么认识他？他好像没听过这个声音？
“额……是的。”赏黎来不及深究，只能答说。
“你怎么……”男人停顿一下，“你还好吗？”
赏黎老实说：“不太好。请问你是？”
对面又静了很长时间。赏黎转动眼睛去看手机，没挂呢。
男人沉沉地说：“我是柏牧。”
？！
“牧牧？”赏黎脱口而出他的小名，转念一想，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那当初的小孩肯定已经长大成人了啊。
嗯，怪不得。
哈哈，他居然没听出来这是牧牧的声音，变化果然很大。
“你刚刚说不太好，什么意思？”柏牧装作没听见那个小名，语气恢复刚开始的平静，“你声音怎么这么小，是出什么事了？过去这么久了，怎么会找……”
柏牧的话戛然而止，赏黎没发现异常，笑了一下，“我在医院，能来陪我说说话吗？”
他说完，看了一眼一旁的医生。医生默许了。
那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柏牧问：“哪个医院？”
医生说了个地名，赏黎复述。
“我马上来。”柏牧这边就像是被火燎了。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取下西装外套穿在身上，跑出办公室，跑的太快还不小心踢倒了一个垃圾桶，引得同事纷纷侧目。
赏黎……
真的是赏黎。
他不会听错的。永远也不会听错。
坐电梯下到停车场，找到车位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车子朝医院飞一样驶去。
相隔一个城市的距离，需要开五六个小时。这个期间，他想一直保持通话，可赏黎却说这不是他的手机和电话，不能一直打。让他到了再打过来就行。
为什么会在医院？
是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隔了八年才重新联系？
无数困惑疯了一样冒出来，柏牧迫切想知道答案，可正值下班高峰期，前面的路堵了又堵。
等到了医院，柏牧手都在打颤，拿出手机点开电话，在即将拨通那通八小时前的电话时，他停住了。
他果然还是忘不掉赏黎。
赏黎当初毫不犹豫地抛下他，他却还是会因为一通没头没尾的电话就再次屁颠屁颠地凑上去。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就他杵在门口。俊逸容貌和挺拔身形吸引了许多人注意，无数自以为隐晦实际非常明显的打量令他有点不舒服。
没纠结太久，还是重新拨了过去。
“喂，你好。我是柏牧。”
“嗯，我是赏黎的……家属。”
“五楼VIP病房？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切殷勤。走入医院的电梯，还有一位坐着轮椅的爷爷也要进来，只是轮子卡在了缝隙。
柏牧过去帮了一把，老爷爷朝他和蔼一笑：“谢谢小伙子啊。”
“没事。”柏牧没什么表情。摁下楼层，“您去几楼？”
“四楼。”老爷爷说，“小伙子，你来看望家人？”
“……是。”柏牧说。
“你家人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啊？”老爷爷搭话说。
柏牧不太习惯跟人闲聊，一板一眼地说：“不知道。”
老爷爷也不知道该咋接了，哈哈笑了一下就不说话了。不过看柏牧的眼神多了探究，似乎在说：看着是个好小伙，怎么家人生病了都不知道是生啥病？
柏牧不知道老爷爷的想法，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时不时整理西装，又偏头看看电梯镜里的自己。
没有一点小时候的影子。失去了婴儿肥，也失去了能装可怜流泪撒娇的大眼睛。
丢了可爱的模样，这样的他，赏黎的态度只会更冷漠吧。
送老爷爷出电梯，上到五楼站在赏黎的病房前，柏牧才发觉自己来探望人，却忘记了带果篮。
少有的无序令柏牧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都23了，碰见赏黎，还是会乱作一团。曾经脑海里演练过数次的重逢场景——他像赏黎离开时那样决绝无情，无视赏黎和好的哀求，都在此时，化作了泡影。
懊恼地扶上门把手，还没用力，门就自己打开了。
赏黎看到面前高大的男人，后退一步。像受惊的蝴蝶，下一刻就要飞走。
“牧牧？”赏黎并没有离开，原地站定，不确定地问。
柏牧的目光率先落在他瘦削的脸上，接着是他没有一点肉，拢在宽松的病号服，风一吹就要散架的身体。
赏黎小心挪上前，略微熟悉的五官确实是牧牧没错，只是比以前更帅，更有男人味了。
他对上柏牧晦暗的眸子，一瞬间冰冷的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不知是不是柏牧比他高了很多的原因，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柏牧察觉到他的瑟缩，主动说：“你……饿吗？”
似乎是在关心，不过柏牧的脸一直冷冰冰的，周身也散发着极低的气压，所以没人能感觉到他正在努力拉近距离。
赏黎显然不是很适应，躲开对视，挠了挠脸颊，腾出位置让人进来，“还好，刚吃了营养餐。”
柏牧犹豫半秒，迈出一步，踏进病房。目光一直黏在赏黎身上，生怕这只是幻觉。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手。通过他那阴沉的脸色，在赏黎还以为他好像要猛击自己一拳时，手腕被握住，紧接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前倾，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淡淡的沉木香解救了赏黎遭消毒水荼毒的鼻腔。很奇妙，他竟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紧绷的身体和焦躁的情绪在拥抱中沉静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才找我？”柏牧紧紧抱住他，低声质问。
“很久吗？其实在我这，我昨天还在辅导你做作业。”赏黎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抱着，尤其是被上一秒还是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孩，下一秒就变成了一米八八的青年抱。
赏黎正欲把人剥下来，动了一下，结果发现自己肩膀那处的衣料又热又湿。
哭了？
真的假的？
赏黎摁住柏牧的肩，没用多大力，把人稍稍推远。双手捧上男人的脸颊，轻轻拍了拍，两眼弯弯，“这么爱哭，还真是牧牧啊？”
柏牧其实极力在忍耐，可在抱到快瘦成一副骨架的赏黎时，酸涩难言决堤而出。
赏黎用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正儿八经把人看个彻底，称赞：“果然，长大后变得特——别帅了。五六岁时就经常有星探想挖你去当童模来着，现在呢？去当明星了没？”
柏牧被他的话逗笑，又很快收敛。绷着嘴角，弯腰任由他捧着自己，“没有。我学的法学专业。”
“啊？”赏黎不敢置信，“法学？这么难搞的专业，你爸让你报的？”
柏牧刚和煦一点的脸色又冻上了，撇开眼，淡淡地说：“柏霆早死了。”
“……”赏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在语言系统里找了半天，选出一个柏牧应该会喜欢听的。
“那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