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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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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敛尽繁枝,素雪轻覆古院。清灰瓦檐积着薄薄一层白絮,檐角铜铃凝了细冰,静垂不响。青砖院墙苔痕隐在雪隙,墙根数株腊梅凝着碎雪,嫩黄花瓣沾了冰珠,暗香漫绕回廊。旁侧翠竹疏枝覆雪,翠白相间,竹影斜印在青石板阶上。
“夫人这边请!”
瓦檐上的雪沫被寒风吹起稍许,飘飘洒洒,几点落在与二楼持平的长长回廊上。面容慈和的老媪引着一人缓步前行,那女子周身裹得严实,整个人笼在厚重貂皮斗篷之下,只露出纤细身形。二人朝着院落里一栋老旧阁楼走去,女子绣鞋碾过薄雪,脚印浅浅,一路延伸。
阁楼木门应声而开,女子跟着老媪身后跨步入内。抬手将斗篷兜帽向后褪落,一张娇美玲珑的面庞全然显露,目光带着审视与戒备,缓缓扫过阁楼各处陈设。
这间屋子甚是宽敞,四面墙沿齐齐码放着盛药的木盒,盒外各贴一纸白笺,工整写着药材名目。浓郁药香弥漫全屋,沉沉萦绕在空气中,挥散不去。见此光景,木如雪心底紧绷的戒备与疑虑稍稍松缓,先前的猜忌散去,翻涌而上的是满心渴盼与急切。
正当木如雪环顾四下之际,老媪行至屋子另一侧宽大的里门前,伸手将虚掩的门徐徐推开。木如雪移步上前,立在老媪身后凝目望去。这扇里门格外宽阔,借着门缝透出的空隙,内里景象尽收眼底。
里屋墙壁开设了许多扇宽大窗牖,纵然窗扇尽数闭合,天光依旧充沛洒落。窗台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暗藏巧思,不知是何等匠艺雕琢而成,竟有聚光之效,衬得屋内愈发敞亮通透。
里屋陈设极简,入门一侧的墙面上只悬着几幅古画;靠窗的半边区域,则被一面宽大的藕荷色屏风隔断开来。天光自窗棂洒落,光亮澄澈,木如雪依稀望见屏风之后似置有一桌,一道人影端坐桌前,奈何屏风阻隔,轮廓朦胧,难以辨清样貌。
“老爷,人来了!”老媪神色恭敬,向着屏风后的人影低声禀报。
屏风后那人一言不发,只淡淡抬手一挥。老媪心领神会,立时侧身退让,抬手向木如雪做出相邀手势。
待木如雪步入里屋门内,老媪不言一语躬身退出门外,反手将门关上。
不知缘由,屋门被老媪合上的刹那,木如雪心口猛地一跳,骤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房门。
暗自忖度,想来是连日来周遭气氛紧绷,害得自己太过草木皆兵。木如雪缓吸一口气,转过面庞,再度望向屏风后端坐的人影。此地她早已派人多方探查数遍,按理绝不会发生变故。加之想到心头牵挂许久的难事今日便能了解,心中戒备彻底散去,神色放缓柔和,对着屏风后之人微微躬身行礼,轻声开口问询:“里面可是肖药师?”
满室寂然,屏风之后始终不闻半点声响。木如雪只得立在原地,静静等候,一晃便是许久。凭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寻常人素来恭敬有加,极少有人敢这般怠慢冷落。眼下区区一位药师如此行事,礼数欠缺,心底不由生出几分不快。若非眼下尚有求于此人,她岂会这般纡尊降贵、好言相待。此事一了,必叫他性命不保。
她心底已然不快,那人却仿若刻意挑衅,执壶自斟一杯茶水,悠然慢饮,姿态闲适。
怒火瞬间翻涌,木如雪敛去伪装,面色阴郁绕开屏风,本欲厉声训斥,可待看清对方容颜俄顷,浑身发冷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失声开口:“钟离潇,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钟离潇冷笑一下,神态悠然反问。眉峰一挑,他那双偏细长的双眸闪出一丝幽光,在转目盯上她之时眼神溢满讥讽。
“这......竟是你布的局?先前散播出关于那肖药师的种种讯息也全是假的?!”聪明如木如雪,立马想到了关键。但在想透的转瞬,心脏处也立马生出了凉透之感。心念一转,她迅速转身朝着门口跑去,等跑到门口,就即刻伸出手去使劲去拉那门栓,却发现纹丝不动,似有千斤重的东西抵在了房门后,顿时惊恐非常。
“没有用的,你觉得,我费心把你从皇宫引诱出来,会让你这么容易再逃走吗?”钟离潇那森然又冷冽的声音穿过屏风,带着慵懒传入木如雪耳中,震得她心狂跳。万分惊惧之下,她咬咬唇,停住了手上动作。只因她今日要解决之事不宜让人知晓,故而她没有带多少人来,此刻院落之外等候的,唯有她随身的贴身丫鬟一人而已。思及此处,她心中顿生绝望。
他不会放过我的……惊慌之下,她的脑海里一直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后背缓缓靠上门扉,她深深地喘着气。也不知过了多久,方鼓起了勇气,再度绕至屏风后方,抬首看向面目平静却带着冷然笑意的钟离潇。
木如雪拼命压制着疯狂乱跳的心,想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想出离开这里的办法。可是,对方不一样了啊!她有些崩溃!她而今已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曾经那纯真少年的影子,有的,只是嗜血的冰冷和上位者看着弱者的鄙夷神态。
他真的变了,而促成他有这种脱胎换骨般改变的,正是她的欺骗。以前被她看不起的那个少年,如今阴鸷冷酷又深不可测。这种曾经他不具有又最吸引她的特质出现在了他身上,却让当下的她如坠冰窟。
“想来,我还是了解你的,要不今日也不能把你骗来。”钟离潇轻啜一口茶,意味深长道:“想当初,你出于太过执着追求美丽而伤了身体,导致不能生育。这一隐疾,在以前你可以不在意,但现在不同了……可笑啊,曾经的我,还把你这种做法当成了一种坚韧的品格。”说着,他冷冷自嘲一笑。说起坚韧,他的脑中浮出了另一女子身影,对方那种似能在无尽严寒中也可以稳稳绽放的心性,让他这个同样也有着血海深仇的男子都自叹不如。况且,他这个男子,曾经还有着让人羡慕的身份地位和天赋,而她,什么也没有,却能一步一步推进棋局……想到此处,钟离潇又转目凝视着一脸煞白又显出些楚楚可怜神情的木如雪,心底厌恶非常。
当初,他看上了她什么?
……
“错误,有做恶之人承担,还请你们一定要护佑好百姓,放过无辜啊!”
“……一听到也许会要牵连到无辜的人,我这里就有点不舒服。”
秋木章独行于熙攘长街,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可她心神恍惚,那两句话反反复复在脑海萦绕盘旋,挥之不去。
再往前不远,便已到中央祭台庙宇。她默然抬首,望向那庙宇上空已有了丝异样的神光,眉眼间带着几分惘然。
庙宇门前人来人往,百姓全然未曾发觉暗处早已暗潮翻涌,满脸笑意出入期间,碰到相识之人,还会互道祝福……
竟然是,快过年了吗?
秋木章勾了勾嘴角,这微小的笑意,淹没在擦身而过的人群中,在旁边摊贩掀开蒸笼后的烟火气里,很快模糊到消失不见。
一阵轻微的空气波动隐在了那烟火中,让她心绪一漾。等再抬眸,她竟然在喧闹的人群中,看到了落阳的身影。这一发现,让她心底微怔。
眼看着那身影很快就要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人潮中,她沉吟稍许,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落阳仿是没发现她,行至长街尽头,转而拐进另一条街巷。
若没记错,他此刻按理绝不会在此现身,可细细望去,那身形轮廓分明,确是他无疑。秋木章不远不近跟在后头,心头疑念骤生。
跟着对方穿过两个路口后,街上行人渐渐变得稀少起来。不一会儿,就瞧见他迈步走入了一座大门敞着的大宅。侧耳细听,那宅中隐隐人声喧闹,热闹非凡。
她行至大宅门前驻足而立,心底莫名泛起一阵违和感,说不清是何处不妥,当即转身欲离去。可方才旋过身子,一条绵长青绫徒然自宅门内旋飞而出,捆住她腰肢,力道一拽,直接将她往门内拉扯。
腰肢被青绫缚住的刹那,她心头猛地一沉,顷刻调动起了自身所有妖力,挣扎着想要摆脱那青绫的控制,终究未能如愿脱身。青绫带着巨大吸力,将她的身子硬生生拽入院中。只听砰然一响,厚重宅门轰然合拢,彻底隔绝内外。
好不容易挣开青绫束缚,秋木章神色紧绷,满心警惕打量周遭环境。就在她打量之际,宅院景象消失无踪,入目尽是茫茫黄沙。
秋木章站于黄沙之上,灼热气息扑面而来,连拂面长风,都裹挟着灼人热浪。不多时,在她脚下,一方金色法阵图案显现而出,伴随着四面八方升起的一阵吟唱,所站之地的黄沙变得滚烫,那迅速蒸腾而起的热浪,竟连肉眼都能看见。
灼烧之感覆满全身,眨眼间深入身体,体中水分被急速蒸出,惊惧之下,秋木章赶紧催动体内妖力抵挡。
发丝扬起,她双眸中闪出带着一抹紫色的绿色光芒,心神一动间,罗盘状法器从衣襟中飞出,悬在了她头顶三尺之上。盘身旋转着抖落出黑红色字体的铭文从她头顶倾斜下来,就像淋下了清凉雨滴,帮她阻挡住热浪的同时,也立时给她周遭降着温。等那些铭文洒落到脚下,下方本微微发红的沙子变回正常模样,并滋滋冒出黄黑色气体。
正当秋木章感觉似乎可以松一口气之时,孰料,四周吟唱之声忽然变大。笼罩四方的天空也倏然间变了颜色。一堆橙黄色的云彩快速聚集在一起,就像是夕阳下的晚霞一般。这些看似浪漫的事物,对她来说,却满是凶险。
未几,那些聚集好的如棉花又如超大号橙黄色柳絮的云状物,从四面八方朝她飘过来,汇聚到她身周,挤压着她身旁的空气,罗盘状法器抖落的黑红色铭文碰到它们被击得粉碎。没有了那些铭文阻挡,更疯狂的灼热感立时猛刺她的身体。她双手捻诀,脸上爬过绿色脉络,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不停从额上滚落而下。
身上的妖力被四周密不透风的云彩疯狂吸收着,眼看就要枯竭。秋木章霎时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直直喷溅在地,染红了身前地面。随着这一口血的喷出,她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也在快速流失。
难道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秋木章眸中淌出些深刻不甘……有些力量她不想提前调用,但现下的境况已不容许她思考太多。
伸出手指,她在自己的嘴角处沾了些血迹,轻轻点到了眉心处。
在身躯上登时燃出绿色火焰之际,她的精神力也随着蒸腾气息飘散而上,穿过头顶之上的罗盘状法器,如烟花一般发散去了半空。整个王城的边边角角里,尤其是祭台的四周,须臾间皆闪出了微微淡紫和淡绿光芒。只是,这光芒有点太微弱又太虚缈不真,就算有路人瞧见,也只当是眼花。
那些光芒闪出后,一下就瞬移到了秋木章四周,随着光芒越聚越多,渐渐变成了一个圆球状,初始时直径十几丈,随着越缩越小,光球渗入橙黄色云朵,向秋木章的躯体覆盖了去。等光芒全部没入身躯,一阵空气波动以秋木章为中心,向四周喷涌爆发,击碎了包围着她的云朵也击碎了茫茫沙漠。
罗盘状法器坠落到她手中,秋木章佝偻着身子,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亲眼看着周围慢慢变回一方宅院模样。在离着她十几米远的地方,露出身影的钟离景正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她。钟离景身后,站着几名穿着中原道士服的青年。而那几人的脸色,当此之际也甚不好看,虚弱得就像是要随时倒下一般。
“妖孽,竟能破我等的阵法,还不快快受死!”几个青年中,一位看上去年纪偏大受伤也最轻的道士,指着秋木章呵斥。说着,摇动手中拂尘,还想再施展神通。
秋木章明白,自己已没有了再战的能力。她无视那道士,转眸直视钟离景,扬声笑道:“不知大皇子中了我下的毒这么久,身体有什么不适没有?”
话音入耳,钟离景神色微沉,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