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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诡丽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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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门禁森严,唯独定下一条特例:大巫不论晨昏早晚,皆能随意进出皇宫,来去不受门禁约束。这条特例的制定,完全是因为皇宫内的祭台需要经常去观察和维护。多亏宫规里独独留的这份便利,宋启得以不露声色,带着秋木章和钟离潇混进皇宫,一路顺遂,半点风声未露。
二人紧随宋启身后,容貌早已全然改换,皆是依仗秋木章易容幻化之术。只是这移形换颜之法时效有限,至多撑两个时辰。细细算来,时长已然足够,秋木章心中笃定,胸有成竹。
“大巫留步。”
三人方踏入内宫前庭不多时,一名内侍便自侧后方巷道快步走出,扬声唤住前头的宋启。
听见呼喊,三人立时驻足,旋过身来。秋木章余光扫过,瞥见身侧的钟离潇因心绪紧绷,指尖微微发颤,于是,她不动声色微侧身子,悄然将对方半掩在身后,避开内侍视线。
“内侍大人唤住下官,不知所为何事?”宋启对着内侍拱手一礼,眼底眸光几番起落,神色变幻不定。
“可等到大巫了,今日大巫似乎是来的晚了些。”内侍回礼,微笑道:“皇后娘娘昨夜得一梦,有心劳烦大巫解梦,还请大巫移步随我前往中宫。”
“这……”宋启神色微顿,目光悄然掠向身侧后方二人。
“怎么?大巫还有其它要紧事?”因为宋启这一顿,内侍笑意微敛。
眼下已是推脱不得。秋木章对着宋启轻眨眼眸示意。
见她应允,宋启心底悄然松了口气,瞧了一眼等待的内侍,心中不由得涌出了些别个念头。秋木章暗自观察,捕捉到对方神色转瞬的异样,心中冷冷一笑。这时,就见宋启微微偏头吩咐说:“你们两个先去祭台那里,我随后就到。”
秋木章顺势颔首应下,应答之际,尚且不忘暗中轻拉一把尚且怔神的钟离潇。
“大人!”眼见宋启就要随内侍动身,秋木章骤然开口,出声将其唤住。
闻声收步,宋启和内侍双双回眸,目光尽数落于秋木章身上。
她上前几步凑近宋启,面上漾开淡淡笑意,似忽然忆起某事,抬手探入袖中摸出一方绢帕,递至宋启跟前,开口道:“差点忘记了,昨日您受了风寒,二姑姑命我将此物转交于您,言道唯恐大人身在宫中,举止失仪。”
目光落在那方绢布之上,宋启心神微晃,方才眼底潜藏的几分急切,转瞬便敛的干干净净。借着旁人视线顾及不到的死角,他分明瞥见秋木章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内里裹着慑人的森冷威胁。
宋启一语不发收下绢布,随内侍一同离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还挺直的背影,此刻看去竟隐隐佝偻了几分。
安静地目送两人消失在巷道拐角,秋木章才转过身走到钟离潇身旁,望着前方道路,目不斜视地说:“第一次干这种事,怕是有些紧张,多干几次就习惯了。”
“我只是……”钟离潇想开口解释几句,然秋木章根本就没给他机会,脚步不停地一下向前走出去好远。
“你等等,我知道很多很僻静的路线,比较安全……”
听见他这话,秋木章才停下向前迈的步子,转过头来,淡淡一笑。
……
钟离潇并未说谎,一路跟着他在宫道间七折八绕,所行皆是偏僻罕至的小径,四下冷清少人。没多时,几处祭台便尽数细看完毕,再加上二人改换形貌作掩护,行事一路顺遂。到头来,仅剩前朝那一座祭台尚未探查。
“这些路可是我小时候经常走的,皇爷爷有时候差人都不能轻易找见我。那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和那些宫人玩捉迷藏了。”钟离潇一边往前朝方向走着,一边回忆道,脸上时而浮现出几丝无奈又感伤的笑意。
“没想到,你小时候还蛮顽皮。”见对方面上似是伤感更多,秋木章轻声出口打断他的忧思,又在心中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另一人——八九岁的心智,虽然有时候也贪玩顽皮,然则能收能放,还有些小暖心……
二人各怀心事缓步前行,拐至前朝大殿拐角之时,双双止步,目光齐齐投向殿门前。
此刻那殿门半掩。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的木如雪娉婷立于殿门口,手中托着一方托盘,盘内搁着一只汤盅与白玉碗。
“大人,劳烦您前去通禀一声,问问大皇子殿下公务可曾处置完毕?”美丽的脸上红唇轻启,那柔和的话语借着风,隐隐传进了拐角处的秋木章二人耳中。
“夫人您就别等了,大皇子他刚接见了东城长吏,一时恐怕抽不开身。”内侍神色为难,看向木如雪言语道。
“没事,我……再等等。”如水的眸中闪出微微失望,但神色依然坚定。她没有显出丝毫不耐,纤手稳稳托着托盘,玲珑身段被西斜日光拉长,美得仿若一尊精致雕像。
那种带着卑微的望眼欲穿,让离得比较远的秋木章都感觉到了,不禁在心底生出感慨。不知钟离潇看到之前动情至深的女子,现下却对别个男人如此卑躬屈膝是什么感觉?沉吟片刻,她转目看向身边的钟离潇,抬眼便见对方眼底心绪纷乱繁杂,万般情绪藏不胜藏,全然显露而出。刺骨恨意与讥讽之意自他周身弥散出来,让秋木章顿觉周围空气都压抑。
她并未出言催促,只是静静伫立等候,待对方翻涌的心绪缓缓平复。所幸周遭偏僻,殿前广场与甬道上不时有宫人往来穿梭,二人立在此间,反倒不会格外惹眼。
约莫半盏茶十分,钟离潇方才平复,也不再将视线落向木如雪身上。可那木如雪仍旧端着托盘,守在殿前苦苦等候。秋木章心中暗自揣测,凭这番情形,对方今日怕是半步也踏不进殿门。见钟离潇神色已如常,她移动步伐步出偏角,继续往前行去。
“其实,你回去就可以行动了,不必等候。”在离开那殿前很远的一处甬道口,秋木章望着空荡荡的巷道,悠悠开口说。
“啊?”还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钟离潇,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知晓你已筹划多时,又迟迟不对她动手,是因为怕扰乱我的计划。”秋木章侧过身直视着钟离潇,沉声说。
“你怎么知道的?”被她幽深的眼睛盯着,钟离潇没来由地生出些许彷徨。
“如此当断不断,真不像是经历过血海大恨的人。”秋木章轻摇头,步上巷道,“去按着你的布局,亲手解决了她吧,也算给裕王府死去的那些人与你之前犯的糊涂一个交代。再不下手……真正杀死她的人,也许就不是你了。”
巷道里没有阳光,冬日的寒风过道而吹,把秋木章不带感情的话语送进钟离潇耳中,那语气平淡默然,全然不似在谈论木如雪的死生,反倒像是随口交代一件琐事,却让他骤然心情澎湃。紧走几步跟上她的脚步,他感觉像是抓住了挣开枷锁的钥匙。
……
等到最后一座祭台也看完,秋木章的神情不像之前那样轻松,反而显得有些沉重。
“怎么了?”注意到对方的神色,钟离潇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开口发问。这最后一座也已探查完,她理应放松才对。
“凭借你送来的详尽舆图推演测算,皇宫之内,应当有一处特殊阵法。但走了这么一大圈,却没有发现一点痕迹,着实奇怪。”秋木章说着转过身,又朝着祭台的四方瞅了去。这座祭台所在的位置比较高,从祭台底部都能望见小半个皇宫。日暮西垂,斜阳沉落西天,流云被镀上了一层浅浅光晕。她凝望着寻常人看不见的神光在各处大殿和祭台上空闪耀着,这甚是好看的景象,对于她来说却暗藏凶险。
半垂着眼帘沉思,半晌后,她眨开眼睛,向他问道:“当初先帝带你,有没有经常去那种地处荒僻的地方?”
钟离潇闻言思考片刻,继而睁大眼睛,道:“我想起来了!不过那处可是在冷宫的后面,白日都有点阴气沉沉的,我不喜欢,但皇爷爷说那里幽静,时常带我去。”他说着,露出不解,“谁会去那里呢?”
“先帝不就去了,还带上你。”秋木章低笑一声,轻轻将双臂环绕胸前,一脸莫测高深之态,“你没听说过,事出反常必有妖吗?也许,他想告诉你什么,只是表达的隐晦而已。”
“想想也是如此。”钟离潇轻叹一声,“当初我年岁尚小,加上皇爷爷十分宠爱我,全然没想过这么多,又恃才傲物,所以,才生出之后那样多的无知。”
“冷宫啊,似乎离这里很远,我们快点吧。“秋木章见他似又要叹息,即刻出声提醒。
“那就走吧。”钟离潇撇撇嘴,眉眼微扬,一副你看轻我的模样。如此,倒让秋木章微微一愣。
“我可知道一条小路,从这里到那冷宫只需要一炷香时间。”钟离潇微微一笑,大踏步靠近秋木章,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隔着衣袖拽住了她的胳膊,拖着她下了祭台。
秋木章惊了一下,只闻见走在身前的钟离潇意味深长说:“好不容易得到半日腿脚敏捷,可不能浪费……”
好吧,无奈暗叹一声,她抬步跟上对方步伐。
等被钟离潇拽着来到冷宫后面那方寒潭之时,秋木章已疲惫得呼吸略显急促。真是没料到,钟离潇的体力因为腿脚能如常的缘故竟也提升了一大截。古书上说,人在心情开怀与兴奋之下会显著提升行动力,看来还真是不假。
站在白色围栏后,她目送夕阳西沉,心知,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等着喘息稍稳,她就抓紧时间凝神看向了寒潭内。
傍晚的风吹起潭面,深幽潭水泛开黑漆漆波浪。寒潭并不大,只有十几丈见方。里面冒出的冷气,让周围更加冰冷冻人。站在旁边,那刺骨的冷意直往身体里钻。
未及片刻,秋木章就感觉出此处确实与别处不同。虽在寒潭表面看不出有什么法阵痕迹,但那潭水涌出的水雾,却夹杂着常人看不见的微微光泽。
闭上眼,她把妖力释放了出来,直直冲着寒潭而去。不一会儿,那潭水的表面水汽便都凝成了水滴形状,像是天上洒下的雨滴一般,不过,这雨滴是倒流而上的。
钟离潇惊奇地抬首望着寒潭之上。这时,那些水滴开始慢慢变得滚圆,和珍珠一般,并发出幽蓝色光泽。这样的水滴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那漩涡在潭水半空中央旋转几下后,又从中心生出很多气泡来。
如鸡卵般大的气泡缓缓飘荡,迎着秋木章脸颊而来,轻柔又有秩序。他禁不住转眸,紧紧盯上秋木章那闭着双眼又稍稍扬起的面庞。虽然那易容幻化之术还未散去,却也能瞧见她之前的几分样子。那苍白的面色在发着光的气泡辉映下,显出了别样的诡丽妖异。对方就那样静静站着没有动作,身周扭动的空气已自觉引导着气泡翩然起舞。他心神微晃,不觉看得痴了。
也不知历时多久,她终于睁开了眼睛,一抹淡绿色光芒划过漆黑双眸,而后,周边气泡霎时消散,就连漩涡也停止了运行,皆化成了水哗啦啦砸向潭面。
“这里,应该有一条隐蔽的通道才行。”秋木章眉头微蹙,向钟离潇投去问询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