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记》阎力文

27、第27章 惊天秘事

　　大皇子归朝之时，新大巫莅任方才半月有余。为了庆贺大皇子远游学成归来，皇帝特开恩例，准许全城百姓游乐七日为大皇子接风，这般殊遇摆在眼前，便知大皇子在帝王心中的分量，其余诸位皇子，无一人能与之相较。此事也令王城权贵之间，再起暗潮。
　　今日乃是游乐最后一日。夜幕笼罩王城，主街上万千灯火齐明。市肆檐灯高挂，流光映照着青石板路。沿街酒坊茶肆人声鼎沸，丝竹弦乐随风漫溢，鼓乐喧闹不绝。
　　满城欢闹之声，绵延至夜半才渐渐消散。
　　等一切都归于沉寂后，秋木章携落阳来到了二皇子钟离朗府邸的偏僻围墙之侧。
　　晚间的凉风吹来，秋木章望着那比别家都要高的墙壁，脸庞埋藏在黑夜里，辨不清喜怒。观察了四周一会儿后，她抬手从袖间摸出一只银铃。这铃，是用当初钟离朗给她的那件银吊饰所铸。镂空雕琢的圆形铃身，在暗夜里泛出微微的清冷寒光。
　　她把系着银铃的深青色流苏捏在两指间，轻轻又有节奏的晃动着，一阵不是很大又悦耳的铃声响起，眸光微闪中，就看见面前围墙之上的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一堵凡人看不见的金色透明墙壁，随着铃声不断的响起，那金色透明墙壁渐渐有了一圈环形裂痕。
　　大约一盏茶后，那裂痕破裂成了一扇小门的模样，秋木章才停止摇铃。转头正要唤身旁落阳，却发现对方已跃身上墙，翻进了院内。落阳身上没有妖血，所以那堵看不见的墙丝毫阻挡不了他。
　　秋木章怔愣片刻，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也飞身上了墙，从裂痕破裂成的小门处钻了进去。
　　在满是假山的庭院墙角稳住身形，秋木章举目望去，已不见了落阳的踪影。隔着层层叠叠的假山，也看不清这方院落的全貌，只听见流水潺潺，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宫灯摇曳着。她只好沿着隐秘的小路往前缓缓行走了一段。
　　“谁？！站住！抓住他！”
　　没想到，刚往前行了没多远，狗的狂吠声伴着家丁的吆喝就从前方由远及近传来，使得秋木章倏然停住前进的脚步，脸色微变。就在她还在思索着发生了什么事情之时，就望见落阳边使着轻身功夫边快速向她这边急匆匆奔来，再看落阳身后，竟有一只黑色的大狗和一群手持火把的家丁护卫在紧追不放。
　　猛地看到此番情形，秋木章的心急跳了一下，就在这一愣神间，落阳已跑到了离她身前不远的地方。
　　真不知道他胡乱闯去了哪里？竟能和那大狗碰个正着。不过，当下也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危险就在眼前，秋木章也迅速转身，撒开腿朝着来时路疾跑了去。
　　须臾之后，两人一前一后从围墙上跳回了原先的街道，瞅着家丁没有跃墙追过来，才皆呼出了一口气。熟料，这一口气还未吐尽，就又听见几声清晰的狗叫声从旁边不远处传来。
　　刚才翻墙进去的时候没注意到这段围墙下面隐蔽之处竟还有个狗洞，那大黑狗从不远处的狗洞钻到墙这边后，就又凶神恶煞的朝着两人狂追了过来。
　　两人见状顿时大惊，一头扎进了寂静又昏暗的街道中。
　　如此这般的被那狗追着跑了几条街后，气喘不已的秋木章才忽然记起她好像并不用怕这条狗的......智商终于回归的她猛然止住向前迈的步子，倏地回头，几丝绿光从她眼睛里划过，奔跑中的大黑狗看到，忽的刹住了向前冲的身子，僵硬片刻后，浑身发抖的急忙回身，逃也似的退走了。
　　已跑出去很远的落阳渐渐发现异常，停住了向前跑的身子，从百米远的前方又转身跑回了秋木章身边，望着已不见了大黑狗身影的空旷巷道，一脸困惑地挠了挠头。
　　这稍显古老又破旧的小巷沉静下来，只余晚间的风声在轻轻荡动着。
　　情不自禁的，秋木章忽而笑出声。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被一只狗追得如此狼狈，这感觉似乎还蛮新鲜。而一旁的落阳定定看着她，脸庞上又喜悦又不安的表情来回变幻着……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他如此的原因，他应是在为了刚刚办砸了事情把那黑狗引来害的她跟着一起逃跑而有些忐忑。
　　“我不生气。”她语气放柔开口。
　　见他真的为了这句话而舒展了眉目，她的嘴角也勾起了个好看的弧度。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手伸向腰间挂着的布袋，从里面掏了几枚长得五颜六色又形状各异的糖果子出来。
　　“给你。”秋木章微笑着把手中的糖果子递给落阳。
　　落阳接过，笑的眉眼弯弯，连脸上的银色玉兰都像是又明艳了几分。迫不及待地，他捏起其中一枚糖果子放进嘴里，很开心的吃了起来。听闻中原的孩童都喜欢这东西，她就想方设法的买了些正宗的来，时常放在身上带着给落阳吃。他果然也喜欢。到了此时，她似乎还没发觉，其实她已经在悄悄的改变了，以前万事冷漠的她也开始慢慢关心起另一人的喜怒哀乐......
　　盯着他那满足的脸庞看了看，秋木章转身向着小巷深处走去。
　　之前慌不择路，没想到竟跑到了这里。秋木章四望之下就认出，身处的这条巷子就是戏园子后面的那一条。与前门的繁华热闹不同，这里颇显冷清破败。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谁知刚走到小巷正中，就闻见一阵悠扬的歌声被微风从戏园里送了出来。
　　这座戏园子早就被她买下来送给了钟离潇，不许闲杂人等随便进入，如此的深夜，又是谁在里面放歌呢？秋木章双臂环胸，静静听着，落阳不明所以，不过也很乖的放轻了咀嚼的动作。
　　伸出食指对落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秋木章指了指戏园子的方向，落阳会意地点点头。
　　……
　　戏园子的前院，几盏昏黄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芒。
　　比几个月前更消瘦和颓废的钟离潇坐在堆满空酒坛的桌旁。
　　诡异的是，此刻，这戏园中，不只他一人在。他身前不远处的荒凉又整洁的戏台上，有一佳人莲步轻移。
　　那佳人罗裙如流霞漫展，光袖舒卷，似流云拂过花枝。身姿婉转若清风拂柳，腰肢轻旋，步步生姿。歌喉清润婉转，如莺啼呖呖，声声空灵绕梁。
　　秋木章带着落阳躲在戏台侧后方楼阁的阴暗拐角处，把园中的情景看的清楚。
　　台上女子竟是有些熟悉，秋木章微眯起眼睛，在脑海中仔细地回想着，没多久眸子变的幽深起来。如果没记错，那女子八成是消失了许久的林莺儿。她命人调查钟离潇的时候见过对方的画像。
　　以前钟离潇怎么寻都寻不到的人，谁知过了这许久，竟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真是怪异！然而，再反观钟离潇的反应，没有惊喜也没有忧伤，反而木讷得不像正常人。
　　秋木章略歪着头，仔细凝望着台上林莺儿的一举一动，一股隐隐约约的清幽香味随风散在戏台周围。常在棉叔身边，让她对药材也算有些通晓，多闻了几下那香味后就闻出了不简单，这香是可以迷惑人的神智的！一惊之下，她赶紧示意身旁的落阳捂住口鼻。
　　一曲罢，林莺儿停下舞动的身姿，直直与钟离潇对视着，唇边扬起笑意，只是那笑似是带着嘲讽，眼中也并不见柔情和思念，反倒有一丝……急切的渴望。
　　注意到林莺儿如此眼神，秋木章心里顿时提起警觉。
　　“潇郎，你之前说过，什么都不瞒我的，我现在有个问题要问你，你一定要老实回答哦。”站在台上，林莺儿轻启红唇，温柔又甜美的声音里满是诱惑。
　　“你问吧……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钟离潇呆呆地回答，嗓音因为长期酗酒和不怎么开口讲话变的沙哑非常。
　　“你真好。”林莺儿勾起唇角，却不见笑意，有的只是对面前之人的不屑和讥讽，“先皇曾经可是偷偷交与你父亲一纸诏书？”
　　“嗯……”钟离潇轻轻点点头，目中已看不出还有神智在。
　　“它在哪儿？快告诉我！”林莺儿这时表现得迫切起来，连呼吸都变的有些急促。
　　“它在……”钟离潇刚开口说出这两个字，就被忽然闪身出现在他身前的人影给打断了。
　　秋木章先扬了扬衣袖把钟离潇身周浓郁的香味挥散，又使出妖法轻点钟离潇眉心，让对方的身体不能动的同时还不能接口说话。把这两件事在两个呼吸间做完后，她转身面着对林莺儿。
　　“你是谁？”林莺儿一边低呼，一边有些恼怒问。明明只差一点就能问出诏书在哪儿完成任务了，不曾想却半路杀出个搅局之人，使得她的计划功亏一篑，林莺儿十分生气。
　　秋木章没有回答她，而是凝眸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露出一丝冷笑。继而，绿色的脉络快速划过脸庞，她的双眸闪出了淡绿色光芒。
　　林莺儿一下子失神在戏台上。
　　与此同时，秋木章两步转到钟离潇的身后，轻轻拍了拍钟离潇的肩膀，钟离潇本呆滞着的眼睛快速变回清明，但就是还不能说话，身体也麻木得动不了。他抬头看见林莺儿站在台上，眼中先闪出震惊；随即又变得喜悦；最后化为忧伤。整个身体顿时激动到发抖。
　　“说吧，你为何突然消失又为何突然再现？”秋木章看了钟离潇的后脑勺一眼，缓缓向着台上问道，声音冷漠不含感情。
　　“我消失？”林莺儿神情呆然地说道：“因为我完成任务了呀，裕王府已经被我闹得散架了，我为何还要待在这个废物身边，以前觉的他还是个人物，谁知道如此傻，身在皇家还相信什么感情，连身份都不要了。这种人可不配拥有我，一点都比不上大皇子有野心有魄力还有王者之气！”
　　她这是说的什么啊？！一定不是真的！钟离潇激动到发抖的身子僵住，继而又不受控制的更大程度的颤动起来，他是为了要娶她才闹到家破人亡的啊！他拼命的摇摇头！只可惜此时的他身体动不了，不然，他很想捂住耳朵，不想听也不想相信这个事。在内心的剧烈波动下，他低下头，死命不想去面对这个女人，也不想再回忆起曾经。
　　秋木章注视着面前钟离潇的反应，心中暗叹一声。她也对林莺儿所说出来的信息稍稍震惊，可这是事实，作为一个男人，尤其还是罪魁祸首，他必须要面对才行！心念及此，她骤然伸出手，抓住钟离潇已经有些发臭的凌乱头发，强行把他的头抬了起来。
　　“那你这次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思忖片刻，秋木章继续问。
　　话音落下，台上的林莺儿似是抗拒了一下，不过没能成功，随即神情呆滞地老实回答道：“之前裕王府败落之时，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先帝秘密交给裕王爷的诏书啊！这可不行，陛下就是因为这个诏书才会让大皇子找到我、培养我又派我来这里的，把裕王府闹得家破人亡只是完成了任务的一半。如果完成不了，陛下他会把我从大皇子身边赶走的。我不能走！我还要当皇后呢！如果不能当皇后，又怎么替娘亲扬眉吐气？又怎么能证明我才是木家最厉害的那个女儿？！”
　　这信息量有点大，秋木章已完全顾不得再去看钟离潇的反应。原来，还有这档子事情在。看来，之前坊间的传闻是真的，之前先帝确实是有意传位与裕王爷的，但被裕王爷拒绝了……但没想到，裕王爷那里还有一份密诏在。
　　“你的真实身份是……”良久后，秋木章才又开口。
　　“我是木家在外的一个女儿，我叫木如雪。”
　　这句话说完，林莺儿，不，木如雪就晕倒在了戏台之上。留下一园静默。
　　秋木章这才挥挥手，给钟离潇解开了法术。
　　噗……刚能行动的钟离潇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即也晕了过去。看到这种情况，秋木章终于蹙起了眉。刚刚把他家的禁卫军残部给收了来，这家伙可不能死。更何况现在，她又听到了这个如此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