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记》阎力文

20、第20章 穷崖绝缝

　　浓黑如墨的黑暗中，秋木章被四周看不见的坚硬石壁来回撞击着身体，剧烈的疼痛下，她伸手捻了两下手指，指尖处立马发出了淡绿色的小小光团。只是这光团很小，只能照出方寸之地，并不能阻止她下落的身躯，也阻挡不了周边石壁对她的碰撞。在眼睛刚看清周遭是一条狭窄又很深的山缝之时，身体惯性的又遭受了一下撞击，致使她不得已的收了功，凭着对刚刚就着光看到的环境判断，把力竭之前剩下的最后一点妖力向着下方释放了出去。
　　希望这山缝不是太深，可以让他们在那股妖力散去之前着地，要不就只能用血肉之躯去迎接下面的地面了。
　　强撑着快模糊的意志，秋木章尽量用直觉躲避着两旁岩石对自己的磕磕碰碰，纵然如此，她的身躯还是不停的被碰撞到，无力反抗，直到下坠途中腰部像是狠狠撞击上了一块凸起的石棱，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她闷哼一声。反观先落下去的落阳，却一直是静悄悄的，什么声响都没有。他不会是......？脑中闪出这一想法，秋木章七荤八素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一下。
　　王栎没能杀成，对方还对自己有用，他现下还不能死。咬破嘴唇，秋木章调整呼吸，整个身体竟发出了淡淡紫色光晕，与此同时眼眸凝起神向着身下的方向看了去，熟料，却正巧看到身下不远处下坠中的落阳身形顿住。
　　两面的峭壁湿滑，他是怎么做到的？还是到底了？脑袋里闪现出这一问题的同时，她下坠的身体遵着向下的冲势就要和稍稍停住的他擦身而过。两人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突然跃身到了她身前，一把把她的身体拉进了他怀里，随后紧紧的护着她一起朝下方坠落……之后岩石的碰撞皆没有再落到她身上，因为全都被落阳的后背挡去了。
　　脑袋伏于他的胸膛处，都能听见他后背传递过来的一下一下撞击血肉的声音，以及他压的很低不是离着这么近根本就不可闻见的喘息和闷哼声……此时此刻，她鼻子似有点发酸，幸好这境况没持续多久，她就感觉到了之前施出法术的法术波动。轻柔的缓和之力从两人身躯下如一个看不见的球一般慢慢涨大，那股柔和的力量像温柔的大手般把两人接住，又缓缓的散开，把他们轻轻放到了地面之上。
　　一股阴冷带着腥味的风吹过，她微微起身，缓缓伸出右手那瘦长又苍白的食指，一团比之前更微弱的光团出现在了她的指尖。抬首就看见落阳那张已被岩石刮伤的脸以及他紧闭着的双眼。对方脸上的蒙面巾就和她身上的斗篷一样早已不知飞落去了哪里……似乎从跟着她以后，他总是在不停的受伤。沉沉的脑袋想到这些，让她不禁幽幽扯出一丝薄笑。是太过疲惫的原因吗？此时竟有些伤感。身上的紫色光晕消失，指尖光团也渐渐变暗熄灭，她也终是支撑不住，宁静的闭上了眼睛。伏在他身上，做了一个杂乱又悠长的梦……
　　……
　　冰凉的雨滴落在她脸上，把她从梦中吵醒。她睁开眼睛，动了动酸痛的身体，支撑起身。
　　天还是昏暗的，不过已能视物。眸光四顾，狭窄的岩石通道不知绵延到哪里，仰起头，只能看见一条细细、长长的、弯曲的灰色光带。
　　带着忐忑不已的心情，她低头看向落阳。他的头半靠在岩壁上，眼睛依然是紧闭着的，雨水已把他脸上的血渍冲洗干净，只留下一道道发白的创面。
　　不会是把脑袋撞伤了吧？这样想着，她忙伸出手去，微微搬起他的脑袋去摸他的后脑勺。感觉是完好的没有伤口后，她才放下提起的心，也正因她这一动作，昏睡中的落阳睁开了眼睛。
　　那透彻又漆黑的眸子骤然对上了她离的很近的眼睛，眉毛顿时弯起，他笑的开心，只不过这一笑似是扯动了脸上的伤口，接着轻嘶一声。
　　她瞧着他此时的样子，一时无语。没想到到了现下，他还是那样的阳光洋溢，与他之前杀人不眨眼的样子一对比，还真是判若两人。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个想法只升起一瞬，当下的处境又很快挤进了秋木章的脑中，她放开扶着落阳脑袋的手，试着借助身旁的岩石壁站起身。
　　一阵头晕目眩中，她的身体晃了晃，继而就被一双手托住了手肘给搀扶了起来。
　　看着比她先一步站起身又浑身散发出些活力的落阳，秋木章无奈的撇撇嘴。自己的这身体素质，还真不如他好的多。
　　头顶上的这条路已经不用想，要想不生生被困死在这里，就只能赶快找到能出去的路才行。沉吟片刻后，秋木章缓缓活动了下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就带着落阳循着风吹来的方向走了去。
　　沿着弯弯曲曲的山缝底走了大约两里地左右，空气越来越阴冷，腥味也越来越重，这让秋木章心底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等到腥味已重到无法呼吸的时候，前方通道口外面似是出现了一方宽广空间。没来由的，灵魂深处仿是颤抖了一下，那是身体本能的恐惧。
　　秋木章把呼吸的频率放低，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身后的落阳也仿是感觉到什么，步伐也变的小心翼翼起来。
　　她在通道口小心的探出头去，仔细打量了下那方方圆几十丈之地，骤然被尽头的一条巨大物体吸引去了目光，刹时变了脸色。这方地界周围的岩壁与光秃秃的通道不同，竟多长了些青藤，只是那青藤不长，上面开了些淡黄色的花朵。地面是潮湿的，而在尽头的石缝下，居然安静的盘踞着一条巨大的蟒蛇。那蟒蛇目测得有七八米长，水桶粗，鼓起的腹部说明着它刚吞下一只猎物不久。更恐怖的是，在秋木章看向它的时候，蟒蛇也正伸着脖子抬起脑袋盯着她。
　　秋木章骇然之下赶紧把头收回，背靠着岩壁大口大口喘着气来平复突突心跳。一旁的落阳已是很疑惑的越过她，也把头伸了出去。
　　在他将要叫出声的时候，秋木章赶紧伸手把他的嘴巴紧紧捂了上，拉起他朝来时路快速跑走了。
　　一路磕磕绊绊，没用多久便又回到了他们之前坠落下的地方。彼时，落阳才开口道：“好大一条大虫，它吃人吗？”
　　没有理会他，秋木章朝着通道的另一方向而去。见她不理他，落阳噘起嘴，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不远不近的跟在秋木章身后。
　　又走了几里路，中间还把几条短小的分岔路都走了一遍，竟除了峭壁还是峭壁，一个出口都没有。秋木章坐在其中一个岔路的尽头，紧锁眉头陷入沉思。这里除了石头青藤就是那条蟒蛇，那蛇又是怎么捕捉到猎物的呢？难道还有自己没有注意到的隐秘路径？正在秋木章思索间，身旁的落阳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块，对着不远处紧靠山缝底部生长的一株青藤根部挖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挖出了白白胖胖的一条根，还没等秋木章阻止，就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呸呸……真难吃！”落阳说着把那根茎扔在了一边的地上，摸了摸肚子。
　　看情况他是饿了。此刻下了许久的雨已停住，两人的衣衫还是潮湿状态，秋木章像是想到什么的朝衣襟里摸去，可惜除了点碎银什么都没有摸到。
　　看见她的动作，落阳的眼睛亮了一亮，忙也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衣襟处，没想到还真的让他掏出了一小块饼出来。秋木章立马认出，这块饼是他昨日吃早餐之时，棉叔塞到他手里的那整张饼剩下的。
　　正在秋木章哑然之时，落阳盯着饼狠狠咽了咽口水，随即闭上眼睛把饼递到她面前，说：“给你！”
　　被他的举动逗得轻笑一下，秋木章开口道：“我不饿，你吃吧。”
　　落阳闻言睁开眼睛仔细瞧了瞧她，轻蹙起眉头，“怎么会不饿呢？你不吃，我也不吃。”
　　他脸上的表情真挚非常。秋木章怔愣一下，把那一小块饼接了过来，之后又掰成了一大一小两块，自己留下和拇指肚一样小的那块，把大的那块递还过去。
　　落阳瞅着那块大的，摇摇头没有接，而是伸手捏起她手中那块小的，放在口中吃了起来。
　　微微一笑，她感觉有一丝轻微的暖流从心中划过，快到捕捉不到。
　　一身狼狈的她坐在幽暗的峭壁下，小口小口的把那块饼吃下，身边的少年同样一身狼狈，凝神看着她，受了伤的脸上笑起，在这不见日光的山缝底，仿是转化成了别样的阳光。
　　吃下饼，胃里好过了些后，秋木章不得不又思考起现在的处境。刚刚在来回走的时候她看的仔细，这个方向是真的没有出去的可能，但若不能早点出去，等那蛇消化完了它肚子里的食物，他们两人八成就会成为它新的食物。
　　天空越来越昏暗，秋木章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
　　这条绵延山缝，唯有大蛇待的那里古怪，也肯定有出口。这样想着，她站起身，又朝着大蛇所在的方向行去，不明所以的落阳也起身跟随。
　　在离着大蛇栖身的地方还有百多米的时候，她停住脚步，转头对落阳说道：“我在此处有事情要办，你不要离开，也不要打扰我，注意四周的动静。”
　　见对方很是听话的点点头，秋木章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继而盘膝坐了下来。她记得大蛇所在空间崖壁上的有些青藤上面是开了花的，也许能通过这些花探询到出口也不一定。蟒蛇的领地意识很强，她不敢靠的太近，只好这里试一试了。
　　闭上眼睛，她苍白的脸颊上划过几道如脉络般的绿色淡纹。深坑处青藤上的花朵轻轻颤抖了起来，几丝淡不可见的花粉一般的闪闪粉尘脱离花朵而出，徐徐又静静的借着风，走遍了那处的每个缝隙......
　　一盏茶后，秋木章睁开眼，就瞧见背对着她沉静站着的落阳那挺拔俊秀的身姿，此时的他，正警惕的望着大蛇所在的方位。
　　这个少年做什么事情看似随意，却都又很有章法。但现下他的心智才是八九岁孩童，自己和他此时的心智一般大之时，还傻的很天真呢......什么样的人家会教出他当时这样的孩童呢？她又不由得在心中升起这个问题，初见他之时，只感觉他恣意洒脱还隐隐带着一股贵气……凉风拂过，秋木章拉回神思，暗想自己真是想的太多了，解决现下的困境才是正经。只是经过她刚刚的探询，在深坑里有不同的风吹来的地方就只大蛇身躯后的位置，并且，那里似乎还有别的危险气息在。
　　他们两人的武器在掉下山缝之前就都已遗落，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