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记》阎力文

21、第21章 不离不弃

　　天幕破天荒的没有再继续连续多日的阴沉，挂上了一轮弯月，只是那弯月在幽深的山缝里只能偶尔看见残影，唯有那方接近圆形的坑洞底部，才能有可能看到全貌。那里，是来时路的终点。
　　夜晚的凉风吹起，身上衣裳已经半干的秋木章打了个冷颤。
　　迎着难以忍受的腥臭味，她踏入了大蛇的领地。那条蟒蛇从她进来开始就抬起头，一双冰冷的眼睛发着暗红色的光死死锁定着她。握了握已经冒汗的手，秋木章迎视着它，集中精神力，眸中闪出莹莹绿色光芒。
　　她的妖力之前只对人使用过，不知晓对付这条蛇有没有效果。行不行也只能试一试了，这里没有食物，就算不被这条蛇吞掉，不出多长时间，她和落阳也都要饿死，还不如趁着这条蛇吃饱还没有多少战斗力的时候拼一拼。
　　幸而，妖力对它还是有作用的。蟒蛇明显的呆住，就在这一瞬，早就在通道口准备着的落阳闪了出来，如鬼魅般的身影很快来到了蟒蛇的侧后方，用在山缝里找到的秋木章之前穿在身上的斗篷快速把它的身体盖了住。蛇身太大，只能盖住它的头部和向下一些的地方，但也足够了。
　　这些做完，秋木章就直接上前，和落阳一起小心翼翼避过蟒蛇的肚子，搬着它的头和脖子把它尽可能移开位置，只是这蛇身太重，合两人之力才搬开几寸。这个时候，秋木章的心已经紧张的快跳到了嗓子眼，就连脊背也一阵阵发凉，只因稍有不慎，他们就会被这条蛇绞杀。
　　一处正好容下一人爬过的狭窄洞口出现在眼前。看着那方黑漆漆的往外冒着冷风的石洞，秋木章顿时庆幸自己和落阳都是属于比较清瘦型的，爬过去不必太费力，再看旁边被斗篷盖住头部的本不动的大蛇似是动了一下，来不及多想的，她先俯身钻进了石洞。却不曾想，进了洞里，刚急急向前爬了一米，她就猛的一头栽了下去，使得她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呼。
　　亏得掉下去的地方不是很深，她被黑暗中看不见的石头撞了两下后，翻了一个身稳住身形，接着一个踉跄，脚下突然涌出一股刺骨的凉意，直漫过小腿。潺潺的水流声传来，她急忙使出法术让手指尖发出几团光芒来。接着，只听砰的一声，落阳随后也掉了下来，翻了一下身后，和她一样站在了冰冷的浅水中。
　　这里好像是一座有着地下泉水的溶洞，水并不深。一阵轻微的动静从身后上方的洞口传来，秋木章转头，就瞅见原先的那条蛇已把头伸了进来，正蠕动着身子向着他们的方向蜿蜒着，她本有些放松的心立马又紧绷了起来。
　　落阳也发现了它，和秋木章对视一眼后，两人就飞身而起，朝着一个看起来比较大且平缓的洞口方向而去。
　　秋木章在刚刚和蟒蛇对视之时，消耗了许多的妖力，所以轻身功夫不像以前流畅，几个起落就被落阳远远甩在了身后。落阳回头看了她两眼就知晓了情况，忙回身拉起她的手，牵着她向前跃去。
　　两人一路在陌生的昏暗里跌跌撞撞，用秋木章指尖发出的微光勉强看清一点路况，她在慌乱中回头之时，能瞧见追着他们而来的蟒蛇暗红双眼，冰冷又嗜血。还没完全消化完的食物让它的行动稍稍慢了些，但在这处它常年生活的地方，还是轻车熟路。
　　一头扎进看似安全的洞中，就望见远远的头顶上方有一缕微弱天光透了进来，这让秋木章欣喜了一下，但很快，她的心又沉入了谷底。在那缕光的下面，这一处洞窟靠中间的位置上，竟还有另一双比后面追着的那条大蛇更大些的暗红色眼睛，凝视着他们。没想到此处还有一条更大的。
　　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在能听见心跳的沉寂中，秋木章熄掉了指尖的光团，握紧了落阳的手。
　　黑暗中看不到对方的神情，感觉到落阳轻轻拉了她一下，让她空白一片的大脑立马回了神。此刻，他们两人身上除了衣物以外已空无一物，面对这样两条庞然大物该如何破？恍惚中，她似又记起魅魔说过的话：“是因为你们太弱了……”她凝眸锁视着渐渐靠近的那双暗红色眼睛，露出苦笑。
　　身后也传来响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追着他们的蟒蛇也已来到。
　　阴冷又血腥的气息充斥在整个空间，令人窒息。就在秋木章浑身紧绷的还没想好怎么应对现下的境况之时，身旁的落阳却骤然动了！
　　他松开她的手，把她拉到他身前，扶住她的胳膊，用出所有力气猛推她的腰，把她向着那缕天光倾泻下来的地方推了去。
　　身体一刹那被推了起来，秋木章即刻明白了落阳的用意。他是想把她推到那个有可能出去的地方，而把自己留下给她争取时间……
　　她下意识的使出带着妖力的轻身功夫向前，在离地大约三四丈的地方，身体像是被条形之物轻轻撞了到，她伸手摸去，黑暗中看不清，只感觉入手的是一条触感很像树根的东西。她试着扯了两下后，发现还算结实，于是抓着那根东西停住身形，方此之际，一声低叫刹时入耳。
　　她侧脸低头，黑暗中，她看见那双较大的暗红色眼睛来回晃动着，似是缠上了落阳的身体……
　　抛弃他吧！本来，他就是她来用的工具，能用他的命换自己生，也是他应该完成的任务。秋木章这样想着，借着此刻抓着的树根向前跃去，在昏暗中抓住下一个支撑物，她稳了稳身形，心里天人交战……
　　过了一瞬，又似过了许久，她的身形就再也跃不出去了。
　　咬咬牙，她飞身落回地面，急急在身旁摸索到一块坚硬的岩石握在手中，迎上了另一条向她扑来的蟒蛇。
　　很快，身体就被缠上，恐怖的窒息感裹满全身。秋木章的脑袋和那条蛇的脑袋近在咫尺，那双暗红的眼睛发出了如地狱般的荧光。抓紧手里的石头，她狠狠的朝蛇头砸了过去，与此同时，身体里的妖力也被她激发到最大，护住了自己的心脉。
　　发了疯的不停的去砸那蛇头，一下又一下，秋木章的脑子里早已没有理智这种东西的存在，有的全是对恐惧和窒息感的发泄，就连身上传来骨头轻微的噼裂声和手上传来剧痛也毫不在意。
　　时间仿是过的很慢很慢，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这条蛇眼睛里的光芒终于暗了下去，身上的窒息和压迫感也缓缓消失，秋木章的意识也逐渐模糊，等那压迫感全部消失后，直直的向着地面倒了下去。
　　……
　　等浑身剧痛的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只昏沉的感觉到贴着脸颊的发丝，还有急促的呼吸声和晃动。闭上眼睛，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她才又睁开眼睛，努力让自己转了下头，才发现自己是在落阳背上。
　　几声鸟鸣从头顶传来，她微微抬起头，就瞧见了不远处挡着许多植物的发着光的洞口，借着光再低头，看到只穿着里衣的落阳正狠抓着树根和岩石泥土混合着的崖壁向上攀爬着。他那双修长指节分明的手已鲜血淋漓，还有几处的伤口已经肿胀起来。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背着自己很慢又艰难的往上，中间又会不停的向下滑落稍许，明明出口近在咫尺，却用了许久许久才攀住了洞口。
　　借着抓着的树根，落阳背着秋木章回到了地面上，爬出几米后才翻身，把用撕坏外衣做成的和秋木章绑在一起的绳条解开，把秋木章小心放下后，才又翻了个身，躺在她旁边不远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此时清晨的太阳还未升起，秋木章躺着转动起还有些闷痛的脑袋看向落阳的脸。那张俊朗非常的脸当下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满脸除了污渍就是血渍，尤其是嘴巴旁边更甚，甚至出现了几条裂口。
　　这是发狠咬上了大蛇的脖颈吗？秋木章的眼眸里竟破天荒的流露出一丝感动。
　　她有过把他抛下的念头，然而他却从未放弃她，甚至舍命相救，就算其中有结缘花的作用，她还是为他那顽强的生命力和对她的不离不弃而动容。
　　清风起，吹过旁边树上的树叶。如果她仔细辨认四周，就会认出这里就是她和他初识时，她把他绑住的地方的附近。只是现在的秋木章，已没了力气去探询，只是静静躺着注视着只穿着里衣的少年。
　　一阵凉风把她脸颊旁的一片枯草吹了起来，抖落的细小碎片掉落在了她的眸中，她的眼睛突然酸痛了下，几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转头看向她的落阳脸上即刻闪出一丝慌张，他缓缓伸出手把那泪珠轻轻擦干，继而用嘶哑的声音开口：“虽然娘亲说，女孩子不用那么坚强，哭泣很正常，但我还是不喜欢看到你哭。”说完，他垂下眼帘，脸上迷茫之色顿显。
　　良久后，他眨开眼，眸子又恢复了清透质感，“你别哭，我给你哼歌听吧。”
　　轻轻的话语还没完全落下，带着柔和空远的哼声就伴着风回荡在四周。刚刚流出泪是意外，然，她真的记着好像碰到他以后，她的眼泪似乎也变的多了点。
　　秋木章凝望着他，听着他自顾自地哼唱声，心中竖立起的冰墙似是出现了裂纹，有些微不可觉的暖风顺着裂缝吹了进来。这音调是如此熟悉，就是那日睡梦中在棉叔的小院里听到的。不知不觉中，麒麟马对她的影响骤然间消失无踪，她的心竟奇迹般的又能平静下来……
　　清晨的山林中充满新生，满身疲惫的少年，很用心的哼着轻柔的歌谣，那受伤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不耐，直到疲累非常的沉沉睡了过去。
　　秋木章这才收回目光，抬头望了望天。这次劫后余生让她感受良多，看来许多事，还是需要细细谋划才行。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让她警觉了起来。动了动身体，才发现之前真的是损耗的厉害，竟不能移动分毫，正紧张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了来。
　　“我还以为你死了，害我找了许久！”
　　秋木章稍稍抬起头，就看见石少安带着人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不禁心底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