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记》阎力文

19、第19章 狼狈非常

　　转眼已到初夏，将要进入雨季。连续许多日的天空都是阴沉沉的，天上的乌云就像秋木章的心情一般密不透风。
　　一个多月前，木如菲邀了秋玉饶去木府玩，当时三皇子正巧也在……那日的傍晚，木贵妃不知为何的竟突然从皇宫满面怒气的冲去了木家，亲自把三皇子给带了回去......之后没过多少天，就传出了三皇子要和秋玉饶订婚的消息……结婚日期仓促的选在了两个月后。
　　到了现下，因为自家外孙女婚期将近，之前一直蛰伏军中久不出营的王栎也终于出了军营，带着一小队护卫就朝着王城赶。
　　从王栎统领的禁军军营回王城必经过荒佘山，也就是他每年秋季都要去扎营的地方。
　　这个时节，荒佘山上常有雾气笼绕，又加上总是阴气沉沉的天气，整个山脉都显得朦胧昏暗。只有莫名出现的大片紫色小花开在山野上，成了这处幽暗里的一抹低调的绚烂。
　　早早和落阳等在这里身着斗篷的秋木章隐在高大的树木间，面容平静的眺望着王栎一队人马将要出现的方向，但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她此时急切又焦躁的心情。
　　为了这次劫杀，她耐着性子等了两年，然而在前些时日，她终是等不住了，没有等到秋季，就暗中促成了三皇子和秋玉饶的婚事。王栎虽然很惜命，但对于可以影响到王家的这件大事，还是不会漠视的……现在唯一让她有点拿捏不定的却是……静默中，秋木章转目盯上身旁不远处的落阳。之前她把小虎崽抓来养到成年就是为了利用它来杀王栎，谁也不曾想，小虎崽却被落阳所杀。她当即决定让他代替了小虎崽。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又怕他一直潜在的善良会使得他下不去杀手。如此想着，她不禁有些担忧的微微蹙起眉头。感觉到她目光的落阳，转头迎视着她，随即纯真笑起，那画在眼周额间的玉兰花，也因他这一笑，变的淡雅又灼灼。秋木章瞧见，心跳莫名的停了一下，警觉的赶紧调整情绪，把目光移开，心更加沉重又紧张起来。
　　落阳见秋木章没有理自己，就连四周的空气似乎也沉重了不少，不觉呆了呆，也跟随着对方情绪的变化，面色少有的正了正。因为结缘花的缘故，他的心情是跟着她的心情而变的，喜乐相随，就连别的东西一样，比如说仇恨和疯狂……
　　天光更暗之时，终于有隐隐的马蹄声从天际传来，接着越来越清晰。秋木章微微敛起双眸，就看到十几匹骏马从山坡的那一头出现，快速向着这边跑来，骑在最前面马上之人正是王栎。那个授意家中私兵去帮着王安然杀了她家人的人，她一刻都不敢忘记。曾有一段时间，她着人画了他的画像，日日看着，直到把他的脸和无边的恨意一起深深融进血肉里。
　　秋木章心头涌出的恨意太过浓烈，让吃了结缘花的落阳骤然间也溢满了胸腔，眼中显出少有的嗜血光芒来。
　　很快，马队就已跑到了成片成片的紫色小花中央，秋木章的眼中顷刻间闪出绿光，右手成爪朝着那片方向虚空一抓，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紫色花朵，突然变的可怖起来——花茎疯狂的伸长，并坚硬如钢丝，快速沿着马蹄向上攀爬，在这一过程中，还发出了阴森的桀桀低语。风把这低语扬起，伴随着所有马匹的倒地嘶鸣，诡异恐怖异常。
　　“什么鬼东西？！”毕竟是受过很严格训练的护卫，没有恐慌，只是低呼一声。武功较好的直接从疯狂的花丛中飞身而起，武功不好的也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长刀，向着往腿上攀爬的花茎砍了过去。
　　此时，王栎也是飞身而起，几下起落后站到了倒在地上被花茎缠满身体苦苦嘶鸣挣扎着的马背上，拔刀警惕的看向四周。随后，武功最好的护卫长乌辛也来到了他身旁，在离着他最近的马身上稳住身形。
　　每朵小花就像是个小喇叭，那种听不懂的低语扰乱心神，加上如细线又坚硬的花茎到处涌动，此处乍一看就像是人间炼狱。武功最弱的几个护卫已被花茎爬上了身，开始惊叫。
　　把头上事先准备好的特制兜帽上的纱巾掀下来蒙上面，秋木章顺带着也把落阳脸上已经有些掉落的蒙面巾给正了正，继而掏出匕首，飞身朝着王栎而去。落阳紧跟着她，在她手持匕首向着王栎靠近之时，拔剑和前来阻拦的乌辛交起手来。
　　秋木章除了轻身功夫还行以外武功并不好，这些年来无论她怎么刻苦练习，也不能精进，一直都是三脚猫的状态。所以为了今日的复仇，她特意撒下了这许许多多的种子，有了这些附了妖力的花朵支持，再加上她本身的妖力，只要落阳能把乌辛和那些护卫解决，她就有把握亲手了结了武功高强的王栎。
　　像其他权贵一样，王栎身上也是有戴着神光加持的护身玉佩的，这一点秋木章早已知道，避免自己还没近身就被对方身上玉佩的神光所伤，她专门调制了药粉。妖力轻动，凭空而起的风向着王栎铺面而去，刚好把夹在风中的药粉全撒在了他身上。
　　再看落阳那边，那些花茎像是识得他一般，本来见人就缠绕的它们主动避着落阳。乌辛带着几个护卫迎上他，刚一交手，就感觉到很大的压力，不禁很是吃惊。在铭恩国，他这半生还真没碰到过什么对手，这也是他能护住王将军的原因，却没想，和这少年只交手几回合，就有了落后之势，这让他不得不打起十分的精神来应对，一时顾不上了王栎。
　　药粉和花朵嘈杂之音相互配合，让王栎胸腔内的气血迅速翻涌，再仔细看身前不远处那面纱后的眼眸，有一抹灼灼绿光闪过，又致使他的心神很是不稳。一阵凉风闪过，对方的匕首就朝着他的胸口刺了过来。狠狠一咬舌头，血腥和刺痛填满口腔，在这清醒的一瞬间，他倏然向旁边一侧身，躲开了匕首的袭击，匕首贴着他的胳膊而过，把他的胳膊划出一个口子的同时，戴在脖颈上的黑色护身玉佩也随之破碎。
　　“哪里来的妖物？竟如此大胆！”翻身在旁边花丛里站稳身体，用刀挥退一波花茎的缠绕后，王栎不禁冷然出声。那征战沙场的气势又显露了出来。
　　秋木章没有开口，而是又举起匕首向他袭过去。她这时的疯狂和恨意也传染给了不远处的落阳，在花丛的助力下，多人的围攻也没让他显出败势，反而越打杀意越浓，顺带着杀了两人。
　　此间时分，天色已然全暗，阴沉了几天的天空终于飘下了雨丝，淅淅沥沥的，让周遭的气氛更加冰冷肃杀了起来。
　　王栎武功再高也经不起这一番的消耗——花茎不停的缠绕攀爬着他的双脚；迷惑心神的声音入耳；秋木章也不和他硬碰硬，只用了轻身功夫慢慢消磨。就这样过了有将近半个时辰，他就已大口喘息着坚持不住。再看落阳那边，也只剩了乌辛一人。
　　再次慢慢向着力竭的王栎走近的时候，秋木章也用眼角余光快速扫了下另一边的情况，心里划过微微震撼。之前只知晓落阳武功高，却没想到耐力也如此好。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打，他的功夫怕是比乌辛也要高出一截。
　　中原真的如老师所讲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吗？但她调查过这个乌辛，对方在年轻的时候也去过中原挑战了许多江湖人士并且也挑战过天朝皇宫里的护卫，据说也并没有遇到什么对手的呀，要不，她也不会费尽心思的去抓个战力很高的老虎来……
　　此刻不是探询这些的时候，秋木章迅速把神思拉了回来。盯着差不多已经不能动的王栎，露出嗜血的笑容。
　　王栎冷酷和刻薄的脸上露出了些慌张来。灰白的头发有些凌乱，浑身狼狈非常。他是怕死的，所以才会因知道仇家多而躲进军营非必要不出来，却没想到今日要死在这里，心中多有不甘，面对越来越近的杀气，他终于情不自禁又慌乱地开口：“是哪个雇了你们来？我王家愿意出双倍的价格？！”印象里，他对秋木章和落阳两人根本没记忆，一时只觉得肯定是仇家花大价钱雇来的杀手。
　　我只要你死！不过这句话，秋木章并没有说出口。当下，她就要实现一部分的复仇了，从麒麟马那里出来后带着的焦灼之感也终是能疏解几分，不声不响的，她如杀神一般举起了手中匕首。
　　匕首挥下，带着她的全力，却没料到，就在匕首刀刃快接近王栎心口之时，一道破空声倏忽而至，剧痛之下，匕首脱手而落。她在愕然中回头，就看见举着火把的一队人马飞驰而来，带头的是拿着乌木法杖的大巫，在他身旁的马上，一个护卫正举着手中弓箭准备射出第二支箭矢来。
　　眨眼间，脚下的花丛骤然恢复成了原来正常的样子，一股法力波动从大巫处而来，伴着箭矢直冲秋木章的脑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落阳挥剑逼退乌辛，向着秋木章飞身而来，把她拽到了一边，堪堪避过了那一箭，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没有了花丛的束缚，睚眦必报又阴狠毒辣的王栎哪里还能放弃这个机会，快速喘息了几口恢复点体力后立马操起刀和乌辛一起朝着两人追砍而来。
　　抱着秋木章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落阳才找到着力点，只手撑着地拉着秋木章站起身来。而这时的秋木章还没在这突发的境况里回过神来，只无意识又呆然的跟随着落阳的动作。明明只是一瞬，她就可以亲手杀了王栎了，铺天盖地的不甘充斥着她的胸腔，使得她浑身颤抖。
　　大巫带着的援兵已近在咫尺，加上还有王栎和乌辛的穷追不舍，就算落阳武功再高，经过了刚才，身子也已疲累。她就算再有不甘也不得不面对现下的境况。
　　“走！”她拼命快速压下心底涌起的惊涛骇浪，咬咬牙，对着追兵的方向释放了个法术，许多的花朵飘飞了起来，遮挡住了追赶着他们的人一瞬视线。只不过，这法术很快就被大巫化解了。
　　天色已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后来的人皆是骑着马，落阳紧紧牵着她，向着更暗的地方跑去。
　　也不知被追了多久，秋木章只觉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耳边只闻自己的呼吸声，直到落阳的身体忽然在前方消失，接着她也跟着失重向下坠落而去。
　　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大巫挥手止住了马队的追赶。
　　……
　　“让他们跑了？”看见大巫一队人马空手归来，王栎蹙眉。
　　“他们掉进了山缝里了，那个没人能出来的地方，里面的东西……”大巫神情莫测的欲言又止。
　　王栎闻言不再言语，没人比他更清楚荒佘山山缝里的那东西，这也是很少人才知的秘密。他轻轻笑了，带着森然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