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记》阎力文

18、第18章 幸福洋溢

　　铭恩王城一处不起眼的街角有一家特殊的成衣店。
　　在这家成衣店二楼主廊上站着的年轻老板娘夏月，当下正低头望着下方伙计不停的在给身材修长的落阳试着衣服。对方每穿一件从静室出来，她都会忍不住低低惊叹一番。只可惜对方那脸庞上的银色玉兰花遮盖住了他的容颜，要不，她还真想看看这个少年的真实样貌。
　　只看这身材和半露的脸已让她惊艳的赞不绝口，那要是把容貌都露出来得多心惊。夏月不知不觉中用双臂支着围栏托起小巧的下巴，可爱脸上的一双圆圆眼眸露出星光点点。
　　而楼下的落阳每穿一件衣服出来，也都要抬头向夏月这边很认真的看看，不过他不是在看夏月，而是在看站在夏月身旁的秋木章。这家店的真正幕后老板也是她。
　　直到试到第十一件之时，一直毫无动静的秋木章才冲着楼下的伙计和落阳点点头。一旁的夏月也终于在此时惊叹出声。不得不说，秋木章的眼光确实是好，这件黑色上面带着淡淡银色绣纹的衣服，把落阳那本就很好的身材很完美的勾勒了出来，又正好和落阳脸上的银色玉兰暗暗呼应，稳重又俊秀。
　　可惜，秋木章根本不知晓夏月心中所想，她只知道这件衣服便于隐藏。
　　“哎呀，穿着这件衣服，不弄个好看点的发型怎么行？”秋月笑意盈盈，对着楼下的伙计吩咐道：“去，去把柔儿叫来，让她给这位公子梳个头发。”
　　听夏月如此说，秋木章也面无表情的盯向落阳的头发。她不怎么会梳头发，而对方此时头上的发型还是棉叔给梳的铭恩国普通发型，确是……不怎么好看。
　　“放心吧，柔儿姑娘梳头的钱，从我工钱里扣！”见秋木章不作声，夏月以为她心疼钱，不由得补充道。
　　秋木章转眸看了看她的脸庞，淡淡一笑，转身走进身后不远处的房间。
　　......
　　“我打算尽快促成三皇子和秋玉饶之事。”秋木章坐在椅子上，看着夏月也跟了进来，开口说。
　　夏月闻言惊了一下，慌忙转身把房门关好，轻轻嘘出一口气后，才回头回应秋木章说：“这是不是快了点？”
　　凝视着夏月蹙起的眉头，秋木章伸出手指微微敲打起旁边的桌面。她也知晓这事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但经历过麒麟马的事情之后，不知为何的，她报仇的心顿时急切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如果不找一个突破口，她感觉自己会疯掉。
　　见对方默然的脸上全是心意已决的表情，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夏月随即默默点了点头。王家也是害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几年前秋木章从风月场所把她赎回来之时，她就认定了这个主子，不是因为两人有共同的敌人，更多的是被对方那种坚韧的沉着冷静所折服。这次，是秋木章少有的一次冒进，虽知晓有些不妥当，但她也不多怀疑，只遵从的去好好安排就行了......
　　与夏月细细商议好一些细节后，秋木章离开房间，独自一人走下了楼梯。来到楼下才发现，店铺内安静非常，伙计不在厅堂内，只有已梳好头发的落阳站在店铺门口背对着大堂，像是在全神贯注的瞧着什么。
　　秋木章看着已全部换成铭恩国装束的他，神情一阵恍惚，似乎那个身穿白衣的中原少年已然远去，留下的却是一个还有些残存记忆的铭恩国国民，而促成这一切的就是她这个带着罪恶的人。为了自己的私心抹杀掉了一个那样阳光一般的人，造就了一个可以为她去杀人的工具。然而，结缘花解开的唯一方法，是她身死……想到这一点，她突然低低笑了出来，带着无情决绝的冰冷寒意。
　　身前站在门口的落阳似是没有察觉到她在，还是那样呆呆的静静立着。这不禁勾起了秋木章的好奇心，她几步向前走到了门边，朝着落阳的侧脸瞧了去。只见对方微低着头，正直直盯着门口旁边不远处的一个胖胖男孩看的专神。而男孩此刻正从随身挎着的布袋里掏出糕点吃的开心，他似是也感觉到了落阳在瞧他，不但没有收敛，还表现出吃的很香甜的样子。
　　秋木章清晰的看见落阳咽了咽口水，才骤然想起两人到现在都没吃饭。
　　她不吃是常态，所以也没感觉到如何，而落阳经过这一番折腾，八成已饿的不行了。
　　“小孩，你过来。”了解了原因，秋木章随即对着那男孩招了招手。
　　男孩犹豫稍许后迈步走了过来，边走着还不忘把糕点往嘴巴里塞。
　　“干什么？”男孩来到两人近前，他瞅着秋木章问。
　　秋木章掏出一小块碎银出来拿在手中，在男孩的面前晃了晃，道：“给他一块你吃的糕点，我把这块碎银给你。”说着，她朝落阳的方向努努嘴。
　　“真的？”男孩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秋木章点点头。
　　“给你！”男孩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毫不犹豫又喜滋滋的从布袋里掏了块新的糕点来，朝落阳递了过去。
　　落阳怔愣一下，伸出了还缠着绷带的手，把糕点接了过来，忙不迭的就送进了口中，咀嚼两下后眉眼顿时开心的弯了起来。在旁看着的秋木章也不废话，把手里的碎银放到了男孩手里。
　　男孩拿到那块碎银后开心的蹦了起来，或许是想着赶紧去和家人分享这份喜悦，没有多看路的就朝着街对面跑了去。却没料到，正巧此时有几匹快马从街角拐出，向着这边而来。街上行人惊慌之下都纷纷躲避，有人不小心把男孩绊了一跤，导致他猛地摔倒在地。
　　眼看着男孩就要被先头的马蹄踏到身体，秋木章冷冷的站立着没有动作，身边的落阳却冲了过去。就算没了很多的记忆，凭着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本能，他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去救小男孩。
　　秋木章眯着眼睛在心底微微叹息一声之时，那将要踏上男孩身体的马已被落阳死死抓住了缰绳，眨眼间便硬拉着偏离了方位。
　　“你是谁？不要命了！”马上之人惊慌之下挥鞭就向着落阳打下去，丝毫没为自己的马刚刚差点踩到小男孩而感到愧疚。不过，他这鞭还没落下就被落阳抓在了手里，接着被落阳夺在手中用力丢了出去。马上之人在惯性下身体也向落阳丢的那个方向倒去，差点掉下马，费了好大劲才稳住身体。那人到此哪里还愿意，刚坐稳又抽出腰间佩刀就要砍落阳。
　　“姜新，住手！”这个时候，另一马上的人轻喝出声。
　　秋木章调转目光凝神看向那轻喝之人，眸光逐渐变的深幽。如果没记错，她看到过对方的画像，他是二皇子钟离朗没错，还真是巧。
　　大皇子和二皇子同为姜皇后所出，两人的行事作风就如姜家一般，滴水不漏。这些年她的人能插进王城内的各个家族，却对姜家束手无策，可见这个家族的可怕之处。
　　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不就来了，秋木章勾了勾嘴角。
　　“弟弟！你怎么了？”打定主意，秋木章立马换了副面孔，高喊着冲了过去，抱着一脸懵的男孩上半身摇了摇。眸中绿光一闪而过，男孩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什么。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骑马的，看都把我弟弟吓成什么样了？他可是我家唯一的男孩，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给阿爹阿娘交代啊？”秋木章边哭着边直起身来，落阳看见她掉下的泪，不由得露出怒容。怎么把这一茬忘了？在落阳将要发怒之前，秋木章先把他一把拉在身后，然后抓着他的手紧握了下，落阳呆住，一时不知了作何反应。
　　趁着这个时候，秋木章抹了抹眼泪，赶紧向着钟离朗的方向说道：“赔钱！”
　　离着秋木章最近的姜新见状就又要发作。他在姜家排行最小，也最是顽劣嚣张，哪里见过敢当街给他要钱的主，不觉冷冷一笑，道：“你这个女子上来就要钱，谁知晓你是不是……”
　　“给她！“姜新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钟离朗思索着沉声令道。
　　还想说些什么的姜新顿时没了脾气，伸手掏了一块金子就朝秋木章扔了过来。谁知秋木章接在手中又给他扔了回去，嘴里还嘟囔道：“谁要你的臭钱，一看就不是好人，要你的钱晦气，要赔的话，也是那个斯文俊朗的大人赔才是。”
　　“嗨！你这女人，想死是吧？”姜新说着就要发火，手挥了挥，落阳见到狠狠瞪了他一眼，眸中的冰冷寒意藏都藏不住。
　　钟离朗认真扫了眼落阳，扬手阻止了姜新的动作，沉吟一下，从腰间扯下一件银吊饰扔了过来，稳声道：“这个应该足够了！”
　　秋木章接在手中，立马展出笑颜……
　　……
　　目送着钟离朗几人骑着马离开，和秋木章一起站在街道旁的小男孩这才回过神来。他歪着头回忆着，却只记得落阳冲过来救下他的事情，之后的事情便不记得了。
　　“给你！”小男孩从布袋里掏出好几块糕点递给落阳，“谢谢你刚刚救了我。”
　　用因刚去扯缰绳又有血液渗出绷带的手接了过去，落阳和小男孩相视着吃的香甜，边吃还边呵呵傻笑。
　　还真是好哄，秋木章凝眸盯上落阳那被夕阳照射下幸福洋溢的笑脸，不禁心中一动。
　　“对了姐姐，你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了。“男孩边吃边问道。
　　“那是你吓傻了，所以没瞅见。”秋木章淡淡说完，看向几匹马消失的方向，摩挲了下手里的那件钟离朗给她的银吊饰。有了带着二皇子气息的它，就是撬开姜家的一个口子，哪怕只是一丝微小的裂缝，她也要它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