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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喜怒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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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恩王城北边,有一座顺着山势铺陈的别苑。此别苑是铭恩国皇帝钟离端修养的地方。从来此修养后,钟离端就逐渐把公务分给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及几位大臣,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再过问过国内的事情,甚至一些重要的御节盛典和朝贺大典都很少亲临,并下了圣谕给几位皇子和朝中大臣说,非必要不要来叨扰。所以这别苑内虽住着的是一国之君,苑门口却清净非常。只是今日却有些不同,很久不见官宦家马车的苑前山道上,此时就快速飞驰来一辆。车在苑门口停稳后,陈太师从车上踏了下来,匆匆朝着别苑内走了去。
不知道是何事让陛下匆匆叫了自己来?陈太师一边走一边紧锁眉头,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陛下已经很久没过问过什么朝中事务,而自己也早已处于半隐退的状态,好长一段时间君臣也算几无往来。这突然的召见,让他莫名的产生了些不安感,再想到皇上之前的那些行事手段......他没来由的脊背有些发凉,午后的阳光照下来,也没让他感觉到暖意。
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别苑里的中庭,看着总管太监去禀报后,陈太师依然是没想出头绪。
罢了,想来应不是什么大事,因他最近在王城里也没听闻过什么大事。搞不好陛下只是让自己来唠唠家常,陈太师这样想着,顿时安心不少。在总管太监示意他可以进去大殿的时候,他在心里已平复了那些忧惧。
迈步来到大殿中,陈太师赶紧向着隔着密密珠帘和纱帐的御座弯腰行礼,扬声道:“老臣陈明参见陛下。”
静默良久,没听到回音,陈太师不禁抬起头,向御座望去,只见珠帘晃动纱影重重,确有一人影端坐在那御座上,遂又试探的叫了声,“陛下?”
像是正在出神的钟离端在陈太师叫了第二声后,终于幽幽转过头,看向陈太师,说:“你来了。”声音平淡的听不出喜怒。
“是,陛下召见,老臣不敢怠慢。”说着,陈太师又偷瞄了钟离端一眼。只能看到对方那模糊不清的影子。上方之人与裕王爷是亲兄弟,却比裕王爷大上许多,性格也天差地别,一个阴沉难测一个热情爽朗。他能和裕王爷成为忘年交,却总猜不透这位的所想。在细细思量自己和家人最近没有犯什么错后,陈太师垂手敛目,眼观鼻、鼻观心,周身恭谨的静观其变起来。
“朕听闻,你给潇儿成了亲?”安静片刻后,钟离端不急不缓的开口,打破沉寂。
陈太师闻言,总算知晓了陛下是为什么事情把他召来了,不免心里咯噔一下。他自知此事确实做的有些鲁莽欠考虑,钟离潇不管如何都还是皇家人,容不得他插手婚嫁大事,但要等皇家插手去管的话,又要等到何年何月呢?恐怕到时候黄花菜都要凉了。如此想着,陈太师心里竟替裕王爷生出些悲凉之感,老实回答道:“是。”
“秋家的女儿?”
“是。”
“哪个?”
陈太师有些不明白皇上问这个问题的意图。裕王爷死后,这位陛下也是管过钟离潇一段时间的,只是因钟离潇太过颓废而无奈放弃了,之后便无人再管钟离潇之事。钟离潇的这门亲事也是他无意中促成的,所有皇亲大臣们知晓的不多,就算知晓也懒得理会,毕竟连皇帝都不想在管的人,谁还会在意呢?如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却没想现如今陛下又过问了起来。
大殿沉寂,陈太师微微有些出神。这个时候,帘幕后传出一声冷哼,就听钟离端开口说:“据朕所知,秋家就一个女儿,是王栎的外甥女,怎么会忽然冒来个别的女儿?“
“这……”陈太师微微一颤,定了定心方低头答道:“老臣刚听闻时也是怀疑,但之后用灵晶片看过了,那孩子身上确是有灵泽之光的,秋大人没骗老臣没错。而这个女儿,比王大人的外甥女要大上一两岁,据秋大人自己所说是在外惹的风流债所生。老臣当时只想着完成裕王爷生前的心愿,找个带有灵泽之光的孩子嫁与小王爷,确实办事急了些,没有来得及禀报陛下,还望陛下恕罪!”陈太师说着跪倒在地。他觉的陛下肯定是因为他擅自做主才会把他叫来的,但转念想到,钟离潇这几年的确像无根野草一般无人理了,才让他误认为可以包揽的,要论罪,也不及死罪。
半晌未听见回音,陈太师一阵惶恐,不一会儿就汗湿了脊背。
“你所说的都属实?”又过了良久,钟离端的话语才又传了过来,隔着纱帘和珠帘,似是有些悠远的不真切。
“句句属实。”陈太师把头俯的更低了些。
又是一阵静默后,才闻见钟离端徐徐开口对他道:“你回去吧。”
本觉得自己一定会被降罪的陈太师抬起头,一时揣摩不出皇上此时的心思,然想到对方本就喜怒无常,于是赶紧起身,退了出去。
目送着陈太师的身影离去,钟离端脸上神情莫测。半晌后,他似有愤恨的幽幽道:“那丫头竟没死,还被秋家瞒了这许多年,真是可恶啊……”
没人回答他,只有刮进殿中的风,吹荡在珠帘间。等风大了些,珠帘发出叮咚泠泠的响动,钟离端深思的表情才松动,蓦地对着外面令道:“宣青蓝过来。”
外面没有回话,只有脚步快速远去的声音。半盏茶后,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与寻常宫女不同的是,此女子的脸上完全没有笑容,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陛下。”在殿中站定,青蓝微微行礼,口气和她的人一样清冷。
“朕派你去中原把大皇子叫来,即刻启程。”
青蓝略抬起头,平静无波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怔然一下,随即领命走了出去。
从麒麟马那里出来后,秋木章是被落阳一路拽着回到棉叔的小院的。
看着两人紧握着的手,本在院中石桌旁长吁短叹的棉叔惊地张大嘴巴。
注意到棉叔盯着自己被落阳抓着的手看,秋木章丝毫没觉得窘迫,只感觉一阵焦躁和怒意不停的在心底冒出。她第八次尝试着从落阳手中把自己已被抓的生疼的手抽出来,却没想,在路上怎么甩都甩不开的手,这下竟轻易甩开了。这使得她怔愣在当场。
默默注视着落阳不言不语又轻车熟路的走进柴房,像是很劳累一样的倒头就睡,秋木章的眼睛眯了眯。再转眸,就看见已站起身的棉叔正摸着下巴,一脸深思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顿时没好气的责问道:“他没恢复好你就让他乱跑?”
呆了一下,棉叔立马摇头否认,“不是我让他去的。以他的功夫,就算还没恢复好,我能拦得住他?我刚不知道他突然跑去了哪里,正在着急呢!话说回来……”棉叔说着,顿了一下,疑惑反问:“他去找你了?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他蓦地跑出去的时候神色是有些着急的。”
“我去了城西南的马场。”
秋木章回了这一句后,又怕棉叔担心便不想再多说什么。不过,听棉叔所讲的那些,她好像明白了落阳能准确找到她的原因。肯定是结缘花的缘故,他应是能感觉到她遇到了危险,又正巧那马场离此处不算远,所以对方才能及时赶去。
这就是那花的力量吗?可惜今日这个落阳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就连神情也比之前变了很多,呆傻纯真的表情如孩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想到这里,秋木章轻摇头在心底冷笑一声。只要他的武功还能用,管他变成什么样子?
“他手上有伤,记得给他包扎下,还有,我累的很,晚饭就不用叫我了。”抛下这句话,她转头就朝着自己的屋子而去。只留下棉叔一个人站在西下的日光里。
走进房间关好房门,秋木章赶紧扶住房内的木桌弯腰大口喘着气来平复着脑中和心脏处的絮乱感。麒麟马已死,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但在和麒麟马对抗的过程中,还是受到了对方灵力的侵蚀,最直接的感受就是——之前能冷静的精神和气血都浮躁了起来;以前那些不好的记忆和伤痛也铺天盖地的不停涌上心头。这让她犹如身处火堆之上,身心倍加煎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体都站的麻木了,才摆脱了那种如炼狱般的煎熬。此时,天已完全暗了,只有微微天光透过有些缝隙的窗户照进来。
秋木章动了动身体,顿感浑身酸痛非常。此刻的她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什么了,只能缓缓挪动步子来到床边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想要睡去,然而那一段段杂乱非常的思绪又一直袭扰着她的大脑,让很是疲累的她无法安眠,只能闭着眼睛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消磨,直到一阵轻轻的哼唱声响起,才让她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那哼唱声轻柔安心的如一汪温泉,在她的心上打转,抚平了她许多的彷徨。伴着那哼唱声,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声声清脆的鸟鸣不知道叫了多少遍后,她才悠悠的睁开了眼睛,模糊中,她倏然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惊的她低呼一声,猛地坐起身来。
本静静在床边托着脸盯着她看的落阳,看见她这反映,不禁把手放了下,撇撇嘴坐直了身体,眼中流露出纯真又受伤的模样。
推开半开的门,端着托盘进来的棉叔正巧看到这一幕,脸上毫无波澜开口道:“你终于舍得醒了,都到正午了,你这身子几顿不吃饭可不行,正好我熬了鸡汤来。”
“他怎么在这里?”秋木章没有回应棉叔的话,而是盯着落阳问。
棉叔把托盘放到桌上,头都没抬的说:“我一早去看他的时候,他就又不见了,找了一圈才看到在你房间里,本觉的不妥,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也没做过份的事情,只静静在这里盯着,我也就随他去了。再说,他是中原人,我听不懂他讲的,他也听不懂我讲的……还有,从他醒过来,他的行为和智力似乎下降到了八九岁孩童一般。”
闻言,秋木章仔细打量起身边的少年,对方还穿着棉叔那对他来说很不合身的衣服,手上的伤已包扎好,一双眼闪烁着有些无辜和委屈的清澈感,怎么看怎么怪异。
静默中,她穿鞋下了床,沉静的看了落阳两眼后,拉起他的手臂就朝外走去。
“喂喂……你又带他干什么去?!吃饭,吃饭啊!”棉叔在两人身后急忙叫道。
“带他去换件衣服!”秋木章说完,拉着落阳头也不回的向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