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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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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恩王城外西南方有一座规模很大的供贵族玩乐的马场。场内东西两侧各起看台,台基以青石垒砌,分三层高阶。上层建雕花亭榭,朱红栏柱,铺锦垫设雅座,王宫贵妇可以凭轩而坐。这样的一座马场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能进的,能进去观看的都是王公官员和他们的家眷。
贵族官宦家的年轻男子们无贫寒之忧,所以闲来无事都十分热衷于展示自己的风采来抚平他们无处安放的活力和躁动,而骑马这项精神大气又优雅帅气的运动,无疑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以裕王府小王妃身份进来马场的秋木章不禁感叹,现下自己这个身份在关键时候还是有点用处的,哪怕经历了马场门口守卫那不下十次的不屑打量也值得。
在看台偏僻的角落里落座,秋木章隐在女眷之中,对旁边人所有的招呼都持不回应的态度,倒是给自己省下了不少麻烦。开赛的时间还未到,她一边听着周围女子的议论八卦一边走起了神。
“木家小姐来了。”
不知是谁轻叫了一声,秋木章拉回神思向着最高处的看台上望去,正巧看到木如菲正拉着一个女子走了上去。那女子美丽大方,笑容甜美可人……就算化成灰,她也识得。
秋玉饶,真好,又见面了,秋木章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在明面上看到对方,第一次那次,害死了阿娘和阿公阿婆……深深呼吸几口,秋木章压下心底的恨意,再转首,又看见一个穿着华贵骑装的俊秀少年走到木如菲和秋玉饶身前,三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皆笑的开怀。
眯了眯眼睛,秋木章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看她们的表现,那少年怕是三皇子无疑了。看来,木如菲的行动能力不弱。
虽然她可以借助附近的花朵来听清他们此刻在说什么,却没有那么做,因她今日来此的目的并不是他们。这马场内有一处十分隐蔽的场地,场地里养着一匹长相似麒麟的老马,是中原皇帝十几年前所赐,据说此马身负神力并能辟邪,又听闻它脾气古怪不让人近身,就连喂食之人都要小心翼翼,因为身份高贵,就算已快到生命尽头,依然被保护的很好,只是少有人能接近。
就在前些时日,秋木章无意间在一本古籍上得知,此马的鬃毛可以一定程度上克制铭恩国大巫的巫术。而通向饲养它的那扇门,也只有在重要赛马比赛的时候才会开启,比如今日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要亲自下场的这次。
等着双方两队的众皇亲都在准备的时候,也是看台上所有女眷第一次讨论的最热闹之时,秋木章默默离开了看台。
如此关键时间,自是没人有心思去看一匹快死的老马。
与比赛场地的守卫森严不同,秋木章在走过那条通往饲养着麒麟老马场地的非常长巷道期间,都没碰到人。她不免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就连头顶的蓝天也更蓝了几分,只是这份好心情在靠近养着那匹马的大门口时,荡然无踪。
离着那大门还有十几丈远,一股恐怖的威压就直接从里面清晰传了出来。
秋木章仰起头,望向前面一侧马圈的上空,那里,竟自动生成了一方法阵。
怪不得无论她在外面怎么探索,都找不到这匹马的准确方位,原来传言不假,它真的有神力。那普通人只道是寻常的老马,对于她来说却成了个恐怖的存在。
都到了这里再退出可不是她的性格,并且这匹马的鬃毛在她的整体计划里不可或缺,所以只能勇往直前了。秋木章轻轻咬了咬嘴唇,顶着那无形的威压,快走一会儿踏进大门。
院子很大,种满青草的地面空旷非常,三面都是高高的围墙,只有大门对面的尽头建了一座看上去有些豪华的马圈。
因为这十几年来都没出过什么事情,更是少人来,所以看守老马的厩卒也放心的去看比赛了,只剩下那老马独自被拴在棚下躺着闭眼打盹。在秋木章走进场地大门的那一刹那,麒麟马头上类如没发育完全的鹿角一样的两支瘤状物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顶着有些刺痛的不适感,秋木章没有丝毫犹豫的向着麒麟马靠近,每走一步,脚边都有水波般的气流向着周围荡漾,脚边的青草都颤动着,身周开在草地上的小小花朵,也都脱茎而起,纷纷扬扬飘了起来。
麒麟马站起身,长长的睫毛下,如蒙尘琥珀一样的大眼睛倏然凛然一片。本也没拴多牢固的缰绳顷刻间被它挣开,它从棚内一跃而出。
脸颊边的头发被风吹起,秋木章顿住脚步,面色谨慎又眸光冰冷的望向老马。
这个时候,立在棚前的麒麟马前边的一双马蹄轻轻动了,像是要向前冲一样,幅度又比向前冲小很多。
马蹄每踏一下脚下的土地,微响的马蹄声就如炸开的音波,传入秋木章的耳中,使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她惊愕的发现,她的身体竟然动不了了。那听似不大的马蹄声,又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神经,引得她胸腔震动,不消片刻,就感觉气血在疯狂上涌。
强行压下胸腔内的不适,秋木章的眸子闪出绿光,同时,脸颊上也有如树叶脉络一样的绿色丝线闪过。她挣扎着伸出右手往地上一抓,本在四周飘着的花朵刹那间全都去到了她身前两米的地方,变成了一堵花墙。花墙上的花朵轻轻抖动着,化解掉了大部分麒麟马袭过来的灵力,也接受转化着秋木章的妖力,那妖力经过转化,变成了淡绿色的透明锥状物,全部朝着麒麟马袭了过去。
麒麟马低嘶一声,把快到身前的透明锥状物震落了大部分,间隙间,秋木章的压力陡然变小,让她可以往前前进一步,而这前进的一步,是以心口剧烈的疼痛换来的。
麒麟马见状打了一个响鼻,继续着之前的动作,只是动作的力度明显增大,挡在秋木章身前的花墙被震碎了稍许,一部分花朵碎成了粉尘,闪着光纷纷掉落在地。
用妖力把听觉封上,秋木章扬扬手,更远处的花朵被她调动了起来,增补上了那掉落的那部分。如此循环往复中,她以极慢的速度向着麒麟马靠近着,半个时辰过后,也只走完了场地三分之二的路程。她的身体并不好过,越靠近麒麟马,心上的疼痛感就越强烈,有几次都差点吐出血来,又生生被她咽了回去。反观那麒麟马,也是大口喘着粗气,脖子和肩膀处在不停的流出汗珠。透过花墙的缝隙,瞧见麒麟马的这一惨状,秋木章一时忘记了体内的伤痛,嘴角勾了起来,接着,她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匕首很小只比巴掌长一点,匕鞘上镶嵌着几颗深蓝色的宝石,没有犹豫的,她把匕首拔出匕鞘,通体黑色的刀刃薄如纸,寒光凛冽。
麒麟马感觉到那匕首,瞳孔收缩了一下,一直很稳重的它突然焦躁起来。
既然来这里招惹你,就是有备而来,这把匕首可是花了不少钱和精力才寻到的呢,这样想着,秋木章露出冷然笑意。
几十年间从未被人如此威胁的麒麟马,骤然间特别愤怒,失去理智般疯狂的向前冲了过来,这冲击里带着爆炸的灵力,似是必要把秋木章杀死才能解它心头之恨。
没想到被她消耗了这么多,这匹马爆发出来的实力还是如此强横,花墙呼吸间就被马身撞碎。秋木章赶紧闪身,避开麒麟马的首次冲击,在这一过程里,她反转手腕,划了麒麟马的马腿一刀。
堪堪避开这一劫的秋木章回头,就看到被匕首划伤的马腿上流出了鲜血,只不过那血不是红色的,是蓝中带黑的。麒麟马像是难以忍受般在地上打起了滚。
这么一个小伤口就让它痛成这样?她看向握在手中的匕首,心道那器物师果然是没骗她,这匕首真的是麒麟马的克星。取鬃毛也要用它取才管用。
一生骄傲的麒麟马在剧痛之下失去了理智,那双眸子里已溢满滔天怒火,站起身就又朝着秋木章冲了过来,额头上有法阵的纹路一闪而过。一瞬间,秋木章的身体仿是被绑住了一般,她手持匕首在身周虚划了几下,才解除那种窒息感,再抬首,麒麟马的马蹄已到了她头顶之上两尺高的地方......
秋木章脸色煞白,刚想要挥起匕首去抵挡之时,一道身影眨眼间闪现在她身旁,一把把她拉到一边,随即又举起双手,徒手接了麒麟马一蹄。麒麟马被震的后退了几步。
晃然一下的秋木章回首,就看到落阳直直站立在她刚刚身处的地方。当此之时的他,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身上穿着棉叔的旧衣服,因为不太合身露出一段胳膊和腿,头发凌乱着,一边眼周和半边额上遮着一朵银色的玉兰花。他的双目炯炯有神,流出寒光的瞪着麒麟马。双手的虎口处,被麒麟马的马蹄踢开了两道口子,红红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
麒麟马哪里受过这等对待,暴怒着低头蓄力就又朝着落阳冲了过来。就见此时落阳飞身向后退去,周旋几下,一人一马冲出了院门,跑上了长长的巷道。
“不可!”秋木章见状大惊失色,立马飞身追了出去。这马要是跑出巷道,她所做的一切就暴露在人前了……
麒麟马的灵力对秋木章有用,对落阳这样的凡人之躯,就没了用处。刚跑出巷道不远,落阳就借着两旁巷道的高墙敛力回身,继而挥拳出手,用出十分功力砸向麒麟马额头,随即身子向后退出几米远。
上空还有着法阵余威,只能顺着院门跑出来的秋木章望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她没看到的是,在落阳砸向麒麟马的时候,手上的伤口流出鲜血,那鲜血直接滴在了麒麟马受伤的额间。
麒麟马在意识快要模糊之时,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眸子倏然间清澈非常,挣扎了几下就朝着落阳摇摇晃晃走了过去。
落阳随着它的动作又向后退了几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却没想到,那麒麟马竟直挺挺的跪在了他身前,低下头,停止了呼吸。
看到老马已死,秋木章顿时松了口气,走向前,疑惑的快速打量了下麒麟马当下的姿势,心知再不离开这里,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所以快速用手中匕首取了一绺麒麟马的鬃毛后,就拉着落阳离去了。
随着麒麟马的死亡,院子上空的法阵也突然消失,这里地处又偏,她和落阳也算走的毫无障碍。
脚步声轻轻,谁曾想,麒麟马死后朝着巷道里面第一个走来的竟然是秋玉饶。
正当她盯着身前不远处死去的麒麟马紧抿着唇脸色有些苍白之时,身后忽然响起了声响。
“秋小姐,如菲托我来寻寻你,你在此处干什么呢?”三皇子钟离泽的声音在巷道里回荡,他一脸笑意的望着秋玉饶。
秋玉饶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转过头脸色复杂的让出身形,使得稍稍被挡住了视线的三皇子能看清那死去的麒麟马。
三皇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眸光逐渐变的深幽。
麒麟马在铭恩国的这许多年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只当是长相有些怪异的马,渐渐也少有人问津,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掀起大风浪。这马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就是马腿上的伤也不致命,谁又会闲着没事去杀一匹毫无用处的马呢?而这里在他来之前,也只有秋玉饶在……
只是麒麟马这个恭敬下跪的姿势,突然让三皇子想起了幼时舅舅讲给他听的一段隐秘趣事—这麒麟马从中原被送来铭恩国的时候,是他舅舅负责接待的中原来使。当初,那来使在酒后和舅舅聊天曾透露说,别小看这麒麟马,麒麟马有神性,骨子里傲的很,从来不服谁,但有一种人却是能让它们心甘情愿臣服的,那就是天命所归之人,贵极贵极的那种……当初舅舅听到,只把这当成了趣事讲给了他与母妃听,就连舅母似乎也不知晓此事……想到此处,他凝神注视秋玉饶。
难道外面的传言是真的?秋玉饶不是一般的身负灵泽之光的女子……
三皇子柔和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