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夏》淡柠浅予

17、 生理期痛 十月的天，

　　十月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天还艳阳高照，到了周三这天，秋风裹挟着冷雨，把清河中学的老旧校园淋得透湿。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男生们在湿漉漉的操场上跑完步，便被允许回教室自习。林星沉刚在座位上坐下，脸色就白得像一张纸。

　　肚子里的绞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把钝刀子在那儿一下一下地搅。她咬着唇，弓着背，双手死死抵住小腹，冷汗瞬间就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程慕白刚把书包挂上桌钩，一转头就看见她这副模样。

　　“林星沉？”他眉头瞬间拧紧，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星沉想说话，可一阵更剧烈的痉挛让她连吸气都困难。她只能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眶因为疼痛迅速泛红，像只濒死的幼猫，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程慕白虽然是个半大少年，但毕竟是男生。他看着她疼得缩成一团的样子，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病，但他知道，林星沉绝对不能再待在这里。

　　“忍一下。”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厉。

　　没等林星沉反应，程慕白已经一把拽起她，半扶半抱着把她送到同桌那个正在埋头看小说的女生面前：“帮我看一下她，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伞，转身就冲出了教室。

　　……

　　清河中学管理严格，上课期间严禁学生私自离校。但程慕白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撑开伞，一头扎进瓢泼大雨中，直奔学校后门那堵矮墙——那是高年级混混们常走的“捷径”。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校服，裤脚紧紧贴在小腿上，冰凉刺骨。他翻过墙，落地时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拔腿就冲向斜对面那家小小的便民超市。

　　店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

　　“老板，红糖，还有暖宝宝。”程慕白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老板是个正在打盹的大爷，被他吓了一跳，嘟囔着转身去货架上找。程慕白站在柜台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水渍。他盯着那包被大爷拿出来的暗红色糖块，眼神焦灼，仿佛那是能救林星沉命的药。

　　拿到东西，他连伞都忘了拿，就这么攥着那包红糖和暖宝宝，重新冲进雨幕，再次翻墙回校。

　　当他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正在讲课的教导主任正好推门进来查课。

　　“程慕白！”教导主任看着这个浑身湿漉漉、还拿着不明物品的学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课期间私自外出？还翻墙？你手里拿的什么？”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落在程慕白身上，也落在他手中那包显眼的红糖上。

　　林星沉原本疼得意识模糊，听到动静勉强睁开眼，正好看见程慕白站在门口，像只落汤鸡，却挺直了脊梁挡住身后的光线。她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肚子里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他是为了她才这样的。

　　程慕白迎着教导主任严厉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没有擦一下脸上的雨水，只是平静地举了举手中的红糖，语气冷静得不像话：

　　“报告老师，我妹妹肚子疼，家里没人，我出来买点红糖。”

　　“妹妹？”教导主任愣了一下，显然知道程慕白和林星沉是邻居，但“妹妹”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对，我妹。”程慕白重复了一遍，眼神扫过教室里那个脸色苍白的林星沉，那一瞬间，眼底的冰冷化作了某种不容侵犯的坚定，“她疼得厉害，我得赶紧回去给她冲水。”

　　教导主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林星沉，又看了看程慕白那副哪怕被处分也毫不动摇的姿态，到了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

　　“……胡闹！下次不准翻墙！走正规流程请假！”教导主任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复杂地说道，“赶紧回去吧，别真冻病了。”

　　“谢谢老师。”

　　程慕白微微颔首，拿着红糖，在全班同学或惊讶或了然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回座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拧开保温杯——那是林星沉平时用来喝水的杯子。他撕开红糖包装，把暗红色的糖粒倒进去，又拿起讲台上的热水壶，兑好温水，盖上盖子晃了晃。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下，侧过身，将保温杯递到林星沉嘴边。

　　“喝了。”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但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甚至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确定不烫后才凑近她，“慢点。”

　　林星沉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红糖水，甜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股绞着的疼竟然真的缓和了一些。她看着程慕白还在滴水的发梢，看着他校服肩膀上深色的湿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程慕白……你的膝盖……”她看到他裤腿上蹭的一块泥污，下面隐约透出血色。

　　“死不了。”程慕白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撕开暖宝宝的包装，隔着她校服的外套，贴在她小腹的位置，“别乱动，老实坐着。还有，以后这种事提前说，不准硬撑。”

　　暖宝宝的热量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烫得林星沉心里发颤。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红糖水，眼泪却一颗颗砸进了杯子里。

　　“谁是你妹妹……”她含着泪，小声反驳，声音却软得没有一丝攻击力。

　　程慕白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笑意。他凑近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耳边说：“不是妹妹，难道是女朋友？”

　　林星沉猛地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下去。

　　程慕白及时接住杯子，顺手揉了一把她汗湿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慵懒：“喝你的糖水，少废话。再乱动，下次我还翻墙给你买。”

　　窗外，雨声淅沥。教室里，暖气缓缓弥散。林星沉捧着那杯带着他掌心温度的红糖水，觉得这个秋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而程慕白，看着她安静喝水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翻墙和挨训产生的烦躁，彻底消散。

　　只要她好好的，别说翻一次墙，就算是把这学校掀了，他也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