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夏》淡柠浅予

18、 雪地涂鸦 十二月的清

　　十二月的清河中学，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捂得严严实实。

　　一早醒来，林星沉趴在窗台上，看见外面成了粉妆玉砌的世界。梧桐树的枯枝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操场边的矮松被积雪压弯了腰，偶尔抖落一团蓬松的雪沫，惊起几只跳脚的麻雀。

　　“程慕白！下雪了！”她转头冲着对面的窗户喊。

　　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程慕白的窗户也开了半扇。他正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拿着块抹布擦窗台上的冰花。听到喊声，他抬起头，鼻尖冻得有些红，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一个清浅的梨涡。

　　“废话，我看见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清冷的空气传来，“吃完早饭，院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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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饭后，两家的大人都去单位铲雪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俩。

　　程慕白已经从杂物间里翻出了两把铁锹，正费力地清理着院中央那小块空地上的积雪。林星沉裹得像只圆滚滚的企鹅，戴着厚厚的手套，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用脚把被他铲到两边的雪踢得更散一些。

　　“你能不能别帮倒忙？”程慕白回头，看着身后那串乱七八糟的脚印，无奈地挑了挑眉，“我铲一块，你填半块。”

　　“我这是在做艺术加工！”林星沉梗着脖子反驳，弯腰团了一个雪球，趁他不注意，精准地砸在了他的羽绒服帽子上。

　　程慕白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帽子上顶着一团白绒绒的雪，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显得有些滑稽。

　　林星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身就想跑。

　　下一秒，一个更大更瓷实的雪球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背包上，力道控制得极好，没让她疼，却溅了她一脖子的雪沫。

　　“程慕白！你谋杀啊！”林星沉尖叫着跳开，伸手去拍脖子里的雪，冻得龇牙咧嘴。

　　“这叫礼尚往来。”程慕白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雪，眼底却藏着笑意，“林星沉，你幼稚不幼稚？”

　　“就幼稚！你管我！”林星沉气呼呼地蹲下来，开始疯狂团雪球，准备反击。

　　两人就这样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地打起了雪仗。原本清冷的早晨瞬间被笑声填满。程慕白虽然嘴上嫌弃她幼稚，但每次扔雪球都刻意避开她的头脸，只往她那圆滚滚的屁股上招呼。而林星沉则是毫无章法地乱扔，偶尔砸中了，便得意地哈哈大笑，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闹腾了半天，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程慕白找了块干净的石阶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别傻站着。”

　　林星沉乖乖凑过去，挨着他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院里的雪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块篮球场大小的空地，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冷不冷？”程慕白侧过头问她。

　　“不冷。”林星沉摇摇头，却下意识地往他身边缩了缩。

　　程慕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那快要滑落的厚围巾重新裹紧了一些，又拉高了她羽绒服的领口，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惹得林星沉缩了缩脖子，心里却甜丝丝的。

　　“程慕白。”她忽然轻声叫他。

　　“嗯？”

　　“我们在雪地上写名字吧？”林星沉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主意，“就像电视里那样，把名字写下来，等到明年春天雪化了，字也没了，就像是我们的秘密一样。”

　　程慕白看着她那双盛满了期待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行。你想写什么？”

　　“写我们的名字！”林星沉立刻跳起来，冲到那片清理干净的雪地上，“我要写大大的‘林星沉’，你写大大的‘程慕白’！”

　　“俗。”程慕白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却还是迈步走进了雪地。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松软的白雪上划过，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林星沉见状，也赶紧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她写得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均，“林”字的木字旁写得像两根火柴棍，“星”字上半部分的“日”写得像个扁扁的方块。但她写得很认真，小脸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红，呼出的热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霜花。

　　程慕白写得极慢。他的字清隽有力，笔画流畅，像是书法大家在宣纸上挥毫。他写的“程慕白”三个字，每一笔都深深地嵌入雪层，甚至能看见底下青石板的颜色。写完名字，他顿了顿，又在名字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那是林星沉最爱的图案。

　　写完之后，两人退后几步，看着雪地上的“作品”。

　　林星沉的字虽然丑，但胜在憨态可掬，透着一股子傻气。程慕白的字则工整大气，旁边那颗星星虽然画得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温柔的用心。

　　“你画星星干嘛？”林星沉明知故问，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因为你名字里有个‘星’。”程慕白淡淡地瞥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不画星星，怎么证明这是你的名字？”

　　林星沉心里美滋滋的，却嘴硬道：“那我也要画点什么！”她跑回自己的名字旁边，蹲下来，在“林星沉”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那是她觉得最能代表程慕白的东西，因为他像月亮一样清冷，却又在夜晚发光。

　　画完，她得意地扬起下巴：“看，月亮！代表你！”

　　程慕白看着那个丑丑的月亮，沉默了两秒，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像是碎玉投珠，清脆悦耳。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林星沉戴着厚手套的手，拉她走到那片雪地中央。

　　“画完了？”他问。

　　“画完了！”林星沉用力点头。

　　“还没完。”程慕白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连线。然后，他蹲下身，用指尖在连线旁边，写下了两个极小极淡的字——“一起”。

　　那两个字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但它们就像是一个隐秘的誓言，将两个名字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程慕白站起身，将林星沉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塞进了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

　　“这样，就算雪化了，字没了，这两个字也还在。”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而温柔，像是容纳了整个冬天的暖阳，“林星沉，记住，你的名字旁边，只能是我的月亮。我的星星旁边，也只能是你。”

　　林星沉的脸瞬间爆红，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她没说话，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指，隔着厚厚的手套，依然能感受到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

　　“那……那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她小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异常坚定。

　　“嗯，一直在一起。”程慕白应道，握紧了她的手。

　　阳光正好，雪地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那两行并排的名字，那颗星星，那弯月亮，还有那两个小小的“一起”，在洁白的雪地上构成了一幅最美的画卷。

　　那是属于他们的冬日秘密，也是在这个寒冷季节里，最温暖的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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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林星沉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渐渐被夜色笼罩的雪地。白天的字迹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已经有些模糊，但她知道，那两个字，那份心意，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她转头看向对面的窗户，程慕白的房间里亮着灯。他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林星沉偷偷笑了。

　　不管雪化不化，不管春夏秋冬，只要有他在，她的世界里，永远都是暖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