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夏》淡柠浅予

16、篮球场边 周五下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体育课，是男生们的狂欢，也是女生们心照不宣的“观赛日”。

　　清河中学的老旧水泥篮球场，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滚烫。球鞋摩擦地面的刺啦声，篮球撞击篮板的砰砰声，还有男生们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操场边不知名野草被晒焦的味道，构成了夏日最躁动的背景音。

　　程慕白在打球。

　　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纯白的短袖T恤。汗水已经将后背的布料浸透，紧贴在少年精瘦而充满爆发力的脊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运球的动作极快，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优雅，却又不失力量感。一个漂亮的胯下运球，晃过了防守他的对手，紧接着起跳、投篮——

　　“唰！”

　　空心入网。

　　场边顿时爆发出一阵女生的尖叫和掌声。

　　林星沉抱着两瓶矿泉水，站在篮球场边的香樟树荫下。她没有跟着起哄，只是安静地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程慕白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那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帅气，引得场边几个高年级的女生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林星沉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两瓶水。一瓶是普通的矿泉水，另一瓶也是矿泉水，只不过瓶盖已经被她悄悄拧松了半圈。她记得程慕白说过，他打球后喝水不喜欢拧得太紧，不然手滑打不开。

　　这时，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生走了过去，手里拿着一瓶橙汁，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和期待。那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长得很好看，也是众多女生心目中的“女神”。

　　“程慕白，喝我的橙汁吧，补充维生素。”女生鼓起勇气，在程慕白下场休息的时候，把瓶子递了过去。

　　程慕白正仰头喝水，闻言，他放下水瓶，看了一眼那瓶橙汁，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不用，谢谢。”他声音有些哑，却礼貌而疏离，“我不喝甜的，腻。”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悻悻地走开了。

　　又有几个男生起哄，推着程慕白让他接下，程慕白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那几个男生便识趣地闭了嘴。

　　林星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上午“粉色信笺”事件残留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她抿了抿唇，抱着水瓶，慢吞吞地挪到了场边。

　　程慕白正坐在长凳上，拿着毛巾擦汗。他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视线，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有些局促的林星沉。

　　原本有些冷硬的眼神，在触及她的瞬间，像是春水化冻，漾开了一层极浅的温柔。

　　“过来。”他朝她勾了勾手指，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命令式的亲昵。

　　林星沉乖乖走过去，把那瓶拧松了瓶盖的矿泉水递给他。

　　程慕白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戏谑：“拧开了？”

　　“……嗯。”林星沉脸一热，小声应道。她知道他看见了，刚才那个女生递水的时候，他看都没看瓶盖一眼，就知道那是没拧开的。

　　程慕白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嘈杂的球场边显得格外清晰。他这才伸手接过水瓶，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

　　“还算懂事。”他评价道，随即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瓶水。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汗珠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进领口，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林星沉看着，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场上还在奔跑的其他人。

　　程慕白喝完水，把瓶子递还给她，并没有放回她另一只手上，而是直接塞进了她抱着的那堆书本中间。

　　“帮我拿着。”他说完，又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臂上的汗，然后重新站起身，准备上场。

　　在他转身的瞬间，林星沉下意识地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程慕白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那个……”林星沉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你……别受伤。”

　　程慕白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

　　“啰嗦。站这儿别乱跑，等我打完。”

　　说完，他转身重新跑入场中，背影挺拔，像是重新披挂上阵的将军。

　　林星沉站在原地，捂着被他弹过的额头，看着他在球场上再次奔跑跳跃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场边的女生们看着这一幕，眼神各异。她们都看见了，那个被称为“高岭之花”的程慕白，拒绝了所有人的好意，唯独接过了林星沉手里那瓶水，而且，那瓶盖是拧开的。

　　那不仅仅是一瓶水，那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偏爱，是一种无需言说的所有权宣告。

　　比赛重新开始，程慕白的状态似乎更好了。每一次进球，他都会下意识地朝场边那个抱着水、安静站着的小小身影看一眼。

　　林星沉抱着他的校服外套，看着他在阳光下挥洒汗水，忽然觉得，夏天虽然炎热，但因为有他在，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低头，看着倚在书本旁的那瓶还剩一半的水，瓶身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悄悄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湿润的瓶壁。

　　冰凉的触感，却一路烫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