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夏》淡柠浅予

15、 粉色信笺 物理补

　　物理补习的效果是显著的，至少林星沉不再对着电路图发呆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让程慕白有些头疼的问题——他的课桌抽屉，开始频繁出现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周二的数学课后，林星沉抱着作业本回到座位，一眼就瞥见程慕白那干净得近乎洁癖的抽屉缝里，露出一角粉色的纸边。那颜色太扎眼，像春天里开得最张扬的桃花，带着一股子不属于他们理科世界的脂粉气。

　　她不动声色地坐下，用眼角的余光偷瞄。

　　程慕白刚从讲台问完问题回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注意到了抽屉里的异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夹出那张折成爱心形状的粉色信笺。

　　林星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假装低头写作业，笔尖却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身边每一丝动静。

　　程慕白甚至没拆，只看了一眼信封上娟秀的字迹——“程慕白收”，便面无表情地将那封信笺夹进了物理练习册里，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抽屉，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全程不超过三秒。

　　可就是这三秒，让林星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知道那是什么。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就有女生给程慕白塞过纸条，只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小，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但现在，她们升了初中，那粉色信笺代表的含义，连林星沉这种对感情迟钝的人都隐约明白了。

　　酸。

　　心里像是打翻了一坛陈醋，咕嘟咕嘟地冒泡，酸得她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她咬着笔杆，用力到几乎要把塑料笔杆咬出牙印。她偷瞄程慕白，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正低头验算着一道复杂的力学题，仿佛刚才那封粉色的信从未出现过。

　　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这么淡定？

　　那个女生是谁？字写得那么丑，配得上他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林星沉脑子里炸开。她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明明知道程慕白是她的，却还是因为这种“潜在的威胁”而感到恐慌。

　　接下来的自习课，林星沉变得异常“活跃”。

　　程慕白刚写好一行公式，她的胳膊肘就“不小心”撞过来，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抱歉抱歉，手滑了。”她毫无诚意地道歉，眼神却飘忽不定。

　　程慕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出涂改液涂掉那道划痕，重新写。

　　没过两分钟，林星沉又开始抖腿。那种高频的微颤通过桌面传导过来，足以让任何一个想静下心做题的人崩溃。

　　“林星沉。”程慕白按住桌面，声音低沉，“别抖。”

　　“我冷。”林星沉理直气壮地扯谎，明明窗外是三十度的艳阳天。

　　程慕白放下笔，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是能洞察一切，看得林星沉心虚地想躲。

　　“冷？”他挑了挑眉，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体温正常。林星沉，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我没闹脾气！”林星沉猛地抬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她立刻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眼眶却红了，“你管我呢！反正有人给你写信，你以后都不用理我了！”

　　说完，她就把头埋进臂弯里，像只受了委屈就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程慕白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漫上一丝了然，紧接着是无奈又好笑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不是拍她的背，而是伸手捏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软乎乎的脸颊，微微用力，把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从臂弯里“拎”了出来。

　　“疼……”林星沉泪眼汪汪地瞪他。

　　“疼也得受着。”程慕白没松手，指腹摩挲着她脸颊上细腻的皮肤，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的责备，“幼稚。一封垃圾邮件而已，值得你折腾一节课？”

　　“什、什么垃圾邮件……”林星沉想扭头，却被他捏着脸动弹不得。

　　程慕白松开手，却顺势拿过那本夹着信笺的物理练习册，抽出那张粉色的信纸，当着林星沉的面，慢条斯理地拆开。

　　林星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程慕白扫了一眼信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然后用那页信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桌角上刚才林星沉洒的一滴墨水。

　　“字写得歪歪扭扭，排版毫无美感，修辞堆砌造作，逻辑混乱不堪。”程慕白一边擦一边点评，语气冷淡得像是在批改一篇不及格的作文，“最重要的是，连‘慕’字都写错了。这种水平的信，也就配用来擦桌子。”

　　说完，他将那张沾了墨水的信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远处的废纸篓里。

　　“砰。”

　　空心入网的轻响。

　　做完这一切，程慕白转过头，看着已经看傻了的林星沉，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现在懂了？我的审美还没降到那种程度。”他凑近她，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林星沉，你与其有空吃这种无聊的飞醋，不如想想你上周物理那道错题到底有没有搞懂。在我这里，只有你的字还算看得过去，虽然画的小星星也很丑。”

　　林星沉捂着被弹红的额头，看着程慕白重新拿起笔开始写题的侧脸，心里那股酸味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甜意，还有一丝被嫌弃后的不服气。

　　“我的星星才不丑！”她小声反驳，却不再捣乱，乖乖坐直了身子，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然后偷偷瞄了一眼程慕白的侧脸。

　　程慕白虽然没有回头，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封粉色的信笺，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除了激起一点让林星沉吃醋的涟漪外，没能改变任何东西。湖面很快恢复了平静，而湖底，那两颗相互依偎的石子，依旧沉在属于它们的位置，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