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夏》淡柠浅予

14、 补习风波 物理试

　　物理试卷发下来的时候，窗外的蝉鸣声恰好拔到了一个尖厉的高音。

　　林星沉盯着试卷左上角的那个鲜红的“58”，只觉得那两个数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不及格。这是她升入初中以来，第一次在正式考试中跌下及格线。

　　周围的同学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分数，程慕白的名字一如既往地高居榜首。她不用看也知道，那肯定是接近满分的数字。这种鲜明的对比，让她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她迅速把试卷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像是在掩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后，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红透的耳朵尖。

　　身旁的程慕白正在整理错题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张被扣住的试卷上，又移到林星沉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林星沉。”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惯常的沉稳。

　　林星沉没抬头，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别叫我，我不及格。”

　　“我知道。”程慕白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抬头。”

　　林星沉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但倔强地咬着下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瞪着他，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看吧，我就说我不行，你物理那么好，跟你说也没用。”

　　程慕白没理会她的自暴自弃，直接伸手，把那张扣着的试卷抽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那惨淡的分数，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把试卷摊平，指着那道分值最大的计算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严厉：“电路图分析错了，欧姆定律公式代错了，单位换算也出了问题。林星沉，你上课都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林星沉被他问得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我在想那个公式到底该怎么推导……”

　　“想不出来就问。”程慕白打断她，把试卷往她面前一推，自己则拉过一张椅子，直接骑坐在上面，下巴搁在椅背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放学别走，留下来，我给你讲。”

　　“啊？现在讲不行吗？”林星沉试图挣扎。

　　“现在讲的是新课，没时间给你补窟窿。”程慕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放学，老地方，带上你的草稿本。要是敢跑，我就去你家，在你爸妈面前给你讲。”

　　林星沉缩了缩脖子。她知道，程慕白说得出做得到。而且，他那种“魔鬼家教”的语气，虽然凶巴巴的，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至少，他没有嘲笑她。

　　……

　　放学后，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的余晖把教室染成了暖橙色。程慕白坐在林星沉旁边的位置上，把她的试卷摊开，又拿出一张崭新的草稿纸。

　　“看这里。”他拿起笔，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杆，在纸上流畅地画出一个标准的电路图。他的字迹清隽有力，线条一笔到底，没有丝毫犹豫，“串联和并联的区别，你还没搞清楚。看，电流从这里进去，如果这条线断了，这里就没有电流通过，这叫串联……”

　　他讲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极为细致。讲到关键处，他会停下来，用笔杆轻轻点一下林星沉的额头，提醒她集中注意力。

　　“听懂了吗？”他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林星沉其实脑子很乱，物理一直是她的短板，那些弯弯绕绕的线路图在她眼里就像一团乱麻。但在程慕白这种极具耐心的拆解下，那些原本晦涩的符号似乎变得有了逻辑。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专注讲解时微动的薄唇，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扇形阴影，竟然不知不觉就听进去了。

　　“……懂了吗？”见她半天不说话，程慕白皱了皱眉，语气又带上了那丝“凶狠”。

　　“啊？哦！懂了！”林星沉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脸颊有些发烫，庆幸自己刚才虽然走神，但好歹捕捉到了他最后那句话。

　　程慕白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看穿了她的神游，但出乎意料地，他没有拆穿，也没有发火。他只是叹了口气，那口吻里的严厉忽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笨。”他低低地斥了一声，却重新拿起笔，换了一种更直观的方式画图，“那再看一遍。这里，电流是这样走的……”

　　这一次，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画图的速度也更慢。他甚至会一边画，一边用手指在图纸上模拟电流的走向，耐心得像是在教幼儿园的小朋友认字。

　　林星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为了她而放缓的语速，心里那点因为不及格而产生的挫败感，渐渐被一种暖洋洋的情绪取代。她忽然觉得，不及格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至少，能换来程慕白这样全心全意的辅导。

　　“程慕白。”她忽然小声叫他。

　　“嗯？又走神？”程慕白笔尖一顿，却没有抬头。

　　“不是。”林星沉摇摇头，凑近了一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我就是在想……你讲题的时候，好认真啊。”

　　程慕白手中的笔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双亮晶晶、带着毫不掩饰崇拜和依赖的眼睛。那眼神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他原本准备好的那句“再走神就加十道题”，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才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着图，只是那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少贫嘴。”他低声说，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冷硬，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专心听，这道题讲完就吃饭。以后每天放学留半小时，把这些漏洞都补上。我不准你哪一科不及格。”

　　“哦。”林星沉乖乖应了一声，心里却甜滋滋的。

　　夕阳西下，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少年偶尔低沉的讲解声。林星沉趴在桌子上，看着程慕白认真讲解的侧影，忽然觉得，物理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因为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她，把那些枯燥的公式，一遍遍地拆解，直到她听懂为止。

　　这大概就是，比满分约定更让她心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