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46、第四十六章

　　沈清让一说，莫幽池很快反应过来。

　　沈清让和苏凝之间的关系，莫幽池也算是清楚，两人见面，谁也不会放过谁。

　　不过现在苏凝夺舍重生，换了模样，沈清让应该还不知道，而苏凝眼下修炼更为重要，不会也无法对沈清让做出什么。

　　沈清让已经发现，藏着掩着也没有用，他微微一笑，道：“一个伺候我的小丫头而已，也让沈长老如此大惊小怪？”

　　“阿凝，出来吧。”莫幽池随口一道。

　　苏凝在墙角骂了沈清让一句，调整好表情出来，“城主。”

　　苏凝已经大变，沈清让一看见那双眼睛，眼睛里的眸光，整个身心就会激动。

　　这种直接无数次告诉他，这个女人就是苏凝，她的身体里，一定是苏凝的魂魄。

　　罗夭夭见沈清让看这个小丫头看呆了，冷笑一声，道：“沈长老，千辛万苦，可算找到了？”

　　“小丫头，你命可真大，竟然还活着。”

　　苏凝微微一笑，道：“谢谢，命确实大。”

　　莫幽池没忍住笑出了声，沈清让唇角也忍不住勾起。

　　罗夭夭不喜欢别人和自己对着干，柳眉微竖，道：“谢你个鬼，听不出本山女真正的意思吗？！”

　　她冷冷一瞥沈清让，道：“沈长老，你在干什么？”

　　沈清让垂眸，一脸恭敬，道：“回山女，属下只是在想，这位姑娘是玄都的人，玄都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北鄷？”他顿了顿，又道：“城主，玄都对北鄷做出了那些事，伺候你的小丫头，怎么会是玄都的弟子。”

　　玄都现在可是北鄷的头号敌人，沈清让一上来，就想挑拨他二人之间的关系，苏凝看出来了，他还不想放过她。

　　苏凝道：“我早就与玄都没有了关系，现在是北鄷的城民，来照顾城主。”

　　莫幽池听到照顾城主几字，眼皮一跳，如果苏凝真的照顾他，是一个恐怖加诡异的事。

　　沈清让暗咬了咬牙，苏凝竟然说要照顾莫幽池，她这样一个女人，何曾会去照顾一个男人，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不普通，莫幽池到底对苏凝做了什么。

　　沈清让压住心中的情绪，冷笑道：“姑娘莫不是冷石心肠，已忘了玄都的裴宫主了吗？”

　　“沈清让！”罗夭夭怒声道，“本山女让你说话了吗！这几日没有给你立规矩，莫不是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了！”

　　沈清让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他一双眼紧紧盯着苏凝，似乎苏凝不解释清楚她和莫幽池之间的关系，沈清让就不会罢休。

　　苏凝微微一笑，冷静如常，道：“这与沈长老有关系吗，沈长老乃罗浮山长老，应该不会去管北鄷都有谁吧。”

　　莫幽池道：“沈长老，眼下二位要想的，是如何给我把人从玄都带出来，而不是我的丫头是谁。”

　　沈清让道：“玄都不是好糊弄的，还需要从长计议，请城主允许我们在城中歇息几日，好好规划一番。”

　　莫幽池也不想冒失地冲去玄都，如果打草惊蛇，反而对玄女不利，他道：“来人，寻一处舒服一点的宫殿，带二位客人去歇息。”

　　从后殿转出来一个新的小丫头，准备带沈清让和罗夭夭去后殿，沈清让没动，看着苏凝，道：“我们与这位姑娘有缘，可否请这位姑娘带我们去。”

　　沈清让说出这话已是完全没去管罗夭夭会怎么样，他知道山女已经对他生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只做自己想要做的。

　　这是对莫幽池如何对待苏凝的试探，如果苏凝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莫幽池应该不会为一个丫头拒绝他。

　　莫幽池道：“沈长老，这只怕不行。”

　　沈清让抬眸，问：“为何？”

　　莫幽池道：“不为什么，本城主不想。”

　　-

　　进了后殿，带路的小丫鬟一离开，罗夭夭转身一个巴掌扇在沈清让脸上，怒声道：“谁允许你说那些话了？！”

　　沈清让垂眸不敢言语，罗夭夭冷笑道：“真看上那个丫头了，嗯？平时看着清心寡欲，没想到是个情种？”

　　沈清让还是沉默，罗夭夭更是怒不可遏，命令道：“说话！今日你必须给我交代清楚！”

　　沈清让抬起眼，眼眸平静却深不可测，道：“属下一心只有罗浮山，没有别的。”

　　罗夭夭一边笑一边摇头，道：“沈清让啊沈清让，你难道不知道，你看上去越冷静无情，就越是在撒谎吗？”

　　沈清让道：“属下句句属实。”

　　罗夭夭转头，看着门外，道：“你的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今天的事回罗浮山再找你算账，要是后面你再敢这样，罗浮山也容不下你了！”

　　沈清让的脸高高肿起，他看着罗夭夭的背影，目光里是深深的仇恨，迟早有一天，他要让这个女人跪在地上，向他求饶！

　　罗夭夭沉默一会，转过身，道：“那个女子身上有什么，你这么在意她？”

　　沈清让又垂下眼，这一惯是想掩藏情绪的表现，罗夭夭道：“抬起头看着我说话。”

　　沈清让不得不抬起眼，道：“属下并不在意她。”

　　罗夭夭深深看了他几眼，笑道：“沈清让，你果真是个无情之人，罗浮山需要无情之人，你一心为罗浮山办事，罗浮山不会亏待你。”

　　沈清让垂头恭敬道：“是。”

　　沈清让和罗夭夭走后，苏凝和莫幽池都在想，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出现。

　　莫幽池道：“罗浮山野心不小，一直在暗中观察玄虚大陆各地的动静，一旦发现机会，势必挑拨离间，坐收渔翁之力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苏凝也是这个想法，她起初想要劝阻莫幽池先不必答应，想到莫幽池答应的过程，又将话咽了回去。

　　莫幽池起初没有答应的想法，直到罗夭夭提出救出玄女，莫幽池才改变主意，苏凝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莫幽池看似对玄女十分厌恶，实则应该相反。

　　既然是为了他十分在乎的人拼上一拼，苏凝又何必去阻拦，眼下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接下来的日子，罗夭夭和沈清让一直没有动静。

　　苏凝则抓紧时间修炼，莫幽池给她提供了最好的修炼条件，加上苏凝聪颖勤奋，修为已经有了十分显著的提升。

　　莫幽池给苏凝的这些都不是白给的，他每天等待着苏凝对他产生感情。

　　苏凝也很清楚这点，每天寻思该装出些情感波动。

　　有时莫幽池出现，她故意装出激动开心的样子，有时违心说出一些感动感怀的话，回送些什么。

　　她自以为装的还算像，没想到莫幽池看见她那个样子，听见那些话，一脸诡异地看着她，像是见到或者听见什么十分可怖的东西，黑漆漆的目光里全是怀疑和不相信。

　　原本自信地以为这些能骗到莫幽池，现在看见莫幽池那个样子，她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演的太假了。

　　加上莫幽池又与其他人不同，性情古古怪怪的，每天不知道想些什么。

　　她与其自己每天胡乱猜测，还不如直接去问。一日，莫幽池又以那种略带惊异的目光看着她，苏凝深吸一口气，问道：“莫城主，可否告诉我，你心中认为的喜欢，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莫幽池先是愣了愣，问道：“什么？”

　　苏凝也不能暴露自己要演戏的目的，想了想，道：“我得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这样才能更了解你，才能……有一个更深的心灵的交流嘛，对吧？”

　　莫幽池沉思一会，道：“说得也对。”

　　苏凝赞同地点了点头，却听莫幽池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苏凝没想到他反问过来，怔道：“什么？”

　　莫幽池有样学样，道：“现在是要你喜欢上我，我自然得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这样才对不是吗？”

　　苏凝脑海中募然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莫幽池挑了挑眉，道：“莫不是，你就喜欢我这样的，我啥也不用做，你就会爱上我了。”

　　苏凝没忍住，没等反应过来，一个白眼已飞了过去，莫幽池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两步，“倒也不必如此快地反驳我。”

　　苏凝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前世他倔强地找自己打架的情形，没忍住笑了出来，莫幽池见她笑了，一脸奇怪，“你笑什么？”

　　苏凝笑道：“没什么。”顿了顿，道：“莫幽池，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莫幽池沉默，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一定会杀了她。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苏凝这么说，难道已经知道了什么。

　　莫幽池道：“什么事？为什么不能成为朋友？”

　　苏凝笑道：“你不是想要修炼，需要我喜欢上你吗，我喜欢上你，又怎么会是朋友呢？”

　　莫幽池：“……”好明显的敷衍的话，罢了，他一向是说不过苏凝的，过程怎么样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莫幽池微微一笑，道：“说得也是，不过，这段时日，我一点儿没觉得你对我有什么不一样，问题出在哪儿？”

　　苏凝想了想，道：“也许是我修炼得还不够满意，没有更多的心思放在你身上？你还得努力？”

　　莫幽池：“……”

　　苏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不会等待太久的。”

　　苏凝知道他着急去找玄都报仇，尤其是玄女还下落不明，他心中定十分着急，她也得想个法子，好骗过莫幽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幽池总能识别出她在演戏，是她演技太差了吗？

　　苏凝和莫幽池说着话，有时露出笑容，远处的沈清让看见，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着。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苏凝笑得越开心一分，他的脸就越黑一分。

　　这种笑容，就算是在以前，苏凝也很少这样对他笑过，今日怎么对这个鬼修笑的这么开心。

　　在苏凝自毁神魂，昆丘出事后，他痛彻心扉，懊悔入骨，当初的他，为什么要去相信那个女人，抛弃师妹，如果师妹还在，她一定知道如何对付那些豺狼虎豹，一定会和他并肩作战，一定不会抛弃他 。

　　可惜一切都晚了，师妹已经死了，而他，苟且偷生，去了罗浮山，在罗浮山的一切，都是他一生中的耻辱，他每天像个卑微的奴才，受罗夭夭的折磨。

　　就在他快坚持不下去，熬不下去的时候，他忽然在玄都见到了她。

　　原来她还没死，她夺舍重生了，他就知道，师妹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她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不会就这样死的。

　　沈清让就像重新抓住一颗救命稻草，拼了命地想要夺回这颗稻草，他需要她在他身边，这种渴望和占有欲比之以前强百倍。

　　可她夺舍重生后，变了，装作不认识他，和其他的男人说说笑笑，她以前从不会给其他人任何眼色，她只对他一人笑过。

　　可从再次见到她，到现在，她对其他人笑的次数，比几百年来她对他笑的加起来还多，而且那种笑，也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从眼底透出来的笑。

　　沈清让每看到这种画面，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让他握紧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苏凝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好好和她说句话，道个歉，难道几百年的情分，连这点机会都不肯给吗？

　　他相信，只要她肯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可以挽回苏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懂她。

　　在苏凝离开玄都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个女人还会去哪里，会不会遇到危险，如果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

　　又想，死了，也许也是最好的结局，他妄想不了，别人也休想得到，他的师妹，怎么可能会成为别人的。

　　如今，在北鄷重逢，他的心就犹如一阵激烈的鼓声在猛跳，他又见到了她，他就知道，他和她的缘分，是捆绑在一起的，谁也分不开的。

　　可是，让他愤怒和烦躁的是，她为什么又和莫幽池混到了一起，以前是那个裴道之，如今离开了，又来了个莫幽池。

　　为什么她身边老是有这些臭男人，为什么偏偏苏凝对他们笑得那么开心。

　　沈清让无法忍受这一点，心中有一股想要撕碎这种画面的怒火。

　　偏偏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他紧紧咬了咬牙，眸光一沉，心内有了谋划，转身离开不再看。

　　一转身，罗夭夭在不远处，一双美眸冷冷地打量着他。

　　沈清让心中一紧，立刻垂下眼，道：“山女，你怎么来了？”

　　罗夭夭艳红的唇角微勾，道：“只许你在这偷窥，不许我来？”

　　沈清让装作没听懂，道：“属下来此想要探查一下敌情。”

　　罗夭夭冷哼一声，道：“沈清让，你可真是撒谎的好手啊，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缓缓走近，手指抬起沈清让的下巴，冷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劝你，不要白日做梦了，你永远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要是不自量力，妄图做些什么，或者不听我的话……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我只会慢慢折磨你。”

　　“你是罗浮山的狗，也是我罗夭夭的狗，一心只能有我，否则，不光害了你自己，也会害了别人，听懂了吗？”

　　沈清让默不作声，罗夭夭：“嗯？”

　　沈清让：“听懂了。”
　　沈清让袖内拳头捏紧，他发誓，总有一天，他定会杀了罗夭夭，让她死无全尸！

　　谁也阻止不了他和苏凝在一起，如果有一天，苏凝必须得死，也必须死在他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