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45、第四十五章

　　苏凝以为自己周日劳顿，听错了，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莫幽池道：“你干什么？”

　　苏凝深吸一口气：“我刚刚出现幻听了，听见你让我喜欢你。”

　　莫幽池道：“你没有听错，我说了这句话。”

　　苏凝瞪大眼睛，道：“什么？”

　　难道发生巨变，莫幽池控制不住体内阴气，走火入魔了吗？

　　看上去莫幽池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变化，可若不是如此，莫幽池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莫幽池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你喜欢我，这样我才能功力大增。”

　　越说越荒唐了，苏凝惊疑不定，“莫幽池，我知道你现在……”

　　莫幽池摇头，道：“阴术的修炼，本就千奇百怪，我现在的修炼，需要有一位残魂女子爱上我，如此才能阴气流转，更好地为我所用。”

　　莫幽池无法说真实的原因，说他最终的目的是要杀她的残魂，苏凝不逃才怪，可他一时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干脆将真实原因拆一半说。

　　“你助我修炼，我也会助你杀了沈清让。”

　　苏凝听到残魂、沈清让，心中一惊，莫幽池知道她是谁。

　　莫幽池懒得装了，道：“没错，我知道你是谁，一直待在你身边，也是因为这个。你的身份很特殊，前世是玄虚大陆唯一的剑尊，我需要你的残魂的感情的……滋养，助我修炼。”

　　“苏凝，我只差一步就能修炼成功，主要你愿意助我，我也一定会助你完成实现你想要的一切。”

　　“平等地交换，你并不亏。”莫幽池竭尽所能地骗她，苏凝定定地打量着他，以前没有特别地去看，现在回想起来，越发觉得此人的行为语气与一人十分相似。

　　莫幽池在苏凝前世一直找苏凝打架，却从未告诉过苏凝名字，修了鬼修后，他的相貌也发生较大的变化，加之苏凝从未将他放在心上，因此一直没有认出来。

　　此刻，她得知这人与她前世见过面，认真回想从前的那些人，眼前的人渐渐与一个人的身影重合。

　　“苏凝，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没有其他路可以走，是我，宽容大方，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早就不是从前的苏凝了，我可以随时杀了你。”

　　行事乖张残忍，时而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不是那个常常找自己打架的疯子，又是哪个？

　　她细细忖度一番，眼下的局面，她断不能和莫幽池公然为敌，他杀不杀沈清让倒无所谓，沈清让，她断要亲手结果了的，更重要的，是修炼。

　　鬼修进行到1/3，后面需要利用莫幽池，经验、丹药、方法、阴气，莫幽池比她知道的更多，瞎子过河会走许多弯路，有现成的桥，为什么不用？

　　感情这种东西，对现在她而言，是没有的，喜欢上莫幽池，更是不可能的事，她也知道，莫幽池的目的，绝对不会是她喜欢上他这么简单。
　　他骗她，利用她，她又为何要放过他？

　　苏凝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莫幽池垂眸，听见苏凝道：“那个天天没事干，找我打架的人。”

　　莫幽池：“……”谁天天没事干了，他道：“没错，所以，你的决定是？活，还是死？”

　　苏凝微微一笑，道：“你和我打过那么多次，是知道我的，找死一词，从不会出现在我的字典里。”

　　莫幽池挑眉，“放心，你助我，我不会亏待你。”他声音一沉，道：“不过，你必须真心爱上我，我可是能感受到的，要是你敢欺骗我，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面对莫幽池的威胁，苏凝泰然自若，道：“感情一事，向来没有绝对。”

　　莫幽池眉头刚皱起来，又听苏凝道：“可是，对我苏凝来说，就不算事，只有我愿不愿意，没有我做不做得到。”

　　莫幽池心道，此话倒是事实。

　　苏凝若是坚定、努力保证，莫幽池反而会心生怀疑，以苏凝式狂傲的口气说，莫幽池更容易相信。

　　苏凝瞧着莫幽池的表情，知晓莫幽池相信了。

　　这人的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苏凝最懂如何拿捏。

　　苏凝道：“如果我说我现在爱上了你，你断不会相信，对吗？”

　　莫幽池道：“你想说什么？”

　　苏凝道：“不是难事，却也需要一些时日。我努力，你也努力。”

　　莫幽池也是聪明人，道：“你放心，你想要的，我会给你。”

　　不必多说了，苏凝点点头，道：“那就且等些时日吧。”

　　莫幽池没有很多时间，道：“我没有多少时间去等。”
　　苏凝道：“那就更得靠你了，你是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想要什么的。”

　　莫幽池眉头深锁，就是过于清楚，才觉事情难办，是谁不好，偏偏是苏凝，这个人在前世让他头疼，在今世，还让他头疼。

　　莫幽池无非，尽力让苏凝得到她想要的，只求她心中的感情能产生波动，自愿祭奠残魂。

　　莫幽池和苏凝来到北鄷后几日，城门外，又出现两个不速之客。

　　罗夭夭和沈清让并肩而立，看着城内凄冷的不一样的光景，都没有太多的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两人之前并没有来北鄷的打算，返回罗浮山的路上，一个身受重伤的妖突然倒在他们面前。

　　那个妖神智恍惚，似将眼前的人认错了，迷迷糊糊地告诉北鄷城的妖鬼和鬼修被玄都的人杀光了，一定要为他们报仇，他撑着最后一口气，交代完自己的遗愿就死了。

　　罗夭夭和沈清让相对一视，心中都有了打算，要来北鄷城看个究竟，如果真如此妖所说，后面的计划，就要有所变动了。

　　眼下看见北鄷真如那个妖所说的，情景萧条，罗夭夭不禁想要大笑。

　　他们正愁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去对付玄都，玄都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玄都真的当老大当太久了，已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自恃最强，日日打着天下第一宗的名号行事，其他宗门早看不顺眼，试问，哪一个，不想替了玄都，自己成为天下第一宗。

　　罗夭夭倒想看看，玄都这一宗，能对付的了其他几宗吗。

　　罗夭夭看向沈清让，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你知道了吧。”

　　沈清让垂首，恭敬道：“嗯。听说莫幽池不久前，已回到北鄷。”

　　罗夭夭勾起唇角，“那就去找他吧。”

　　莫幽池听见罗夭夭和沈清让求见，直接拒绝。

　　这个时候来，能存着什么好心思，莫幽池最烦和这种拐弯抹角，落进下石的人说话。

　　罗夭夭气得冷笑一声，对传话的鬼修道：“现在不是罗某求见，而是罗浮山来相见，城主难道不想报仇了吗？”

　　“好大的口气，”莫幽池闻言，“她是以为没有罗浮山，我报不了仇？我不出去好好怼一番，她还以为我真害怕了！把他们带到殿内！”

　　莫幽池大步踏进殿内，罗夭夭道：“城主，久闻大名，今日夭夭终于相见。”

　　莫幽池道：“是吗，你是谁，夭夭？”

　　罗夭夭微微一笑，道：“罗浮山山女罗夭夭。”

　　莫幽池道：“没听过，罗浮山有这号人物？”

　　罗夭夭面色一僵，压抑着胸腔里的怒火，勉强笑道：“城主真是孤陋寡闻了，怎么连我罗夭夭，罗浮山女的名号都没听过，不过没关系，今日见到了，也算认识了。”

　　能让罗夭夭说出这种话，莫幽池也算是有本事，苏凝在后面听着，微微一笑，期待莫幽池后面会说什么。

　　沈清让眸光暗暗扫着厅内，忽然定在一个墙角。

　　细细看去，那墙角露出一片白色的衣裙，微不起眼，寻常人根本不会看见，奈何沈清让眼力非凡，又有意去探大殿的异常。

　　衣裙雪白飘逸，沈清让看见那片衣裙，目光先是一震，紧紧锁住那个方向。

　　仅仅是衣服的一角，也让他心里产生某个预想，心跳加快起来。

　　他和苏凝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对苏凝的存在和出现一向敏锐，几乎变成本能。

　　沈清让看见衣裙的一刻，就认定苏凝在那里。

　　问题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和莫幽池在一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莫幽池为什么会把她带来大殿。

　　沈清让出现无数疑问，所有的疑问无非都指向一个目的，他要将苏凝带走，难不难？

　　莫幽池不屑地冷笑一声，道：“认识你又怎么样？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你！”罗夭夭气得脸都红了，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甚至还是一个鬼修。

　　若放在平时，早在第一句，罗夭夭就动手了，想想，为了更重要的目的，她忍，等目的达到了，她一定让这个人死得最惨！

　　罗夭夭僵硬地扯出一个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这是想告诉你，罗浮山可以帮你。”

　　莫幽池睨她一眼，似不相信，罗夭夭道：“北鄷变成这样，都是玄都造成的，玄都自视玄虚第一宗，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不止你，其他宗门早就看不惯他的做派。”

　　“我知道北鄷不会放过玄都，也知道城主的本事，不过，多一位伙伴，就多一份胜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罗浮山和北鄷联手，玄都不一定拿不下。”

　　莫幽池道：“你错了，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更可能是敌人。”

　　罗夭夭道：“我知道城主在顾虑什么，你放心，北鄷助罗浮山消灭玄都，成为玄虚第一宗，罗浮山也定会回馈北鄷，我们不会像玄都那样的迂腐之辈，鬼修、妖鬼会永远是玄虚大陆的一部分，北鄷也永远不会受到危险。”

　　这些话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罗夭夭唯一会做的，就是灭了玄都，成为天下第一宗，至于后面的护着北鄷、鬼修妖鬼的话，纯纯就是骗莫幽池的。

　　莫幽池听着，笑了一声，目光里全是嘲讽，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玄虚大陆谁不知道你罗夭夭是什么样的人，你的话，最是不能信。”

　　罗夭夭硬邦邦道：“城主刚才不是还说不认识夭夭吗？”

　　“听到你刚才那些鬼话，想起来了。”

　　罗夭夭气得胸腔起伏，这是明晃晃地侮辱，她凭什么要在这里受莫幽池的侮辱。

　　想到罗浮山不能和北鄷闹翻，罗夭夭硬逼着自己不说话，胸腔的那股怒火压了又压，一瞥眼，见沈清让一句话都不说，傻傻地盯着一个地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清让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苏凝现在会在哪里，她有没有遇到危险，安不安全，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有遇到她。

　　一个人孤身在外，以她的性子，又会去哪里呢？

　　如果她出了意外，该怎么办？

　　他千思万思，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各种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该和她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才能带走苏凝。
　　苏凝断不是随便或者意外出现在这里的。

　　“说话！”罗夭夭压抑着怒火，道：“沈长老，你是哑巴吗？”

　　沈清让收回视线，垂下眸光，道：“山女……”

　　罗夭夭抬手打断他，懒得听他狡辩，道：“现在北鄷城主不信任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沈清让沉默片刻，心中已有了打算，道：“城主，你现在除了和罗浮山合作，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沈清让看出莫幽池这人不好相与，选择单刀直入，而且，他也想探探他的底，为什么会和苏凝在一起。

　　“北鄷被玄都屠了城，你现在除了找其他的帮手外，单打独斗，真的能胜过玄都？玄都是树大招风，可你现在一人，也未必能砍得动这棵树。”

　　“自然，罗浮山自知此树难砍，不想做无用的功夫，所以来找城主，城主既无其他更好的选择，双方都给彼此一个机会，也没有什么不好，莫非，城主没有那个胆量，不敢？”

　　莫幽池嗤笑一声，“我有没有那个胆量，都不想和你说，你一个在别人跟前伏低做小的废物，哪里来的勇气和我提胆量？”

　　沈清让咬了咬后槽牙，面色不动，笑道：“久闻北鄷城主说话不拘一格，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在下今日来既是为了正事，方才的那些话，就当没有听见，还请城主莫要任性，好好考虑我们说的才是。”

　　莫幽池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道：“我与你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们走吧。”

　　莫幽池不想给别人做嫁衣，尤其和这些蠢人，浪费时间和精力。

　　罗夭夭也受不了这个侮辱，怒目而视，转身离去，沈清让抬起眼，道：“城主，罗浮山和玄都还是名义上的朋友和伙伴，要几个人出来，还是容易的。”

　　莫幽池眸光一暗，道：“你说什么？”

　　沈清让道：“北鄷现在定有人被关在玄都，对吧，如果我们想办法帮你把人弄出来，城主是否愿意考虑我们说的呢？”

　　沈清让猜测玄都不会杀光北鄷所有的妖鬼、鬼修，稍微聪明一点，就知道得留几个活的人质，看见莫幽池的反应，他就知道他猜对了。

　　莫幽池神色冷肃，道：“你们怎么做？”

　　“这就是我们需要考虑的，总之，不需要城主废一兵一卒，且安全地将人带出来，如何？”

　　莫幽池道：“你确定你们能做到？”

　　“罗浮山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好，你们救出困在玄都中的妖鬼和鬼修，北鄷愿意一陪。”

　　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出玄女，至于后面的事，莫幽池不想考虑太多。

　　罗夭夭的气焰也下去了，道：“好，一言为定，莫城主，希望你言而有信才行。”

　　莫幽池冷笑道：“说什么言而有信，北鄷真得了好处，拼了命也会去做。”

　　罗夭夭又吃了瘪，不敢明着骂，心中哼了一声。

　　沈清让目光又投向苏凝，道：“城主，北鄷和罗浮山已经是盟友，什么人什么事就都不必藏着掖着了。”

　　莫幽池最是讨厌仙门这套弯弯绕绕，十分不耐烦地道：“谁藏着掖着了？”

　　沈清让一指苏凝：“那那个人是谁？为何一直躲在那里偷听我们说话，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