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47、第四十七章

　　苏凝每日勤加修炼，修为已大有进展，与此同时，修炼的阴气也需要更加阴厚和纯粹，普通的阴气对现在的她来说，效果甚微。

　　北鄷城内，阴气最阴浓的地方是在北郊，那里处于整个北鄷城最低洼处，阴气最盛，其他条件却十分艰苦，适合闭关修炼，突破修为的人前去。

　　苏凝在那里待了两日，深以为然，这两日她的修为又长进不少，之前无法适应阴气导致的身体发寒，现在已经极少出现了。

　　内在的阴寒差不多可以抵抗，外在的湿寒，却如猛虎一般攻击她，北郊气候艰苦，千年的湿寒天气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这也是为什么北鄷城殿不建在此处的原因。

　　除了气候，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小妖、精怪作祟，他们没有致命的攻击性，却会一直骚扰修炼者，数量多，逃跑的速度又快，十分烦人。

　　苏凝有时候被他们吵得心烦，就会随手捉住一只，杀一儆百，那些小妖颤颤巍巍，就会消停几日，却只有几日，几日后，又出来作祟。

　　一日，苏凝单手倒提着一只精怪，那只精怪是一棵草所变，整个身体都是绿绿的，被苏凝捉着，荡来荡去想要挣脱。

　　苏凝站在一块石头上，抓着这棵草，前面是许多和手里这棵草长得一样的精怪，颤颤地怯怯地抬头看着苏凝。

　　这个场面着实有些滑稽，沈清让远远看见，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几日没有见到苏凝的身影，沈清让暗暗打听到苏凝来到北鄷北郊。

　　他是仙家弟子，来到阴气过盛的地方，会功力受损，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往这里而来，只实在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地看着。

　　那道纤细俏丽的身影立在石头上，一身红衣被风拂动，让他想起当初苏凝天不怕地不怕玩闹时的模样。

　　他儿时不爱说话，也很害怕师尊，苏凝看出这一点，有意拉着他来到师尊面前，和他玩闹，比剑，在师尊面前，他什么都不敢做，苏凝则完全不同。

　　他经常被苏凝逼急出手，然后害怕，害怕苏凝和师尊会生气，苏凝和师尊却会微微一笑，告诉他出手时应该注意什么，下一次修炼该怎么做。

　　苏凝其实不爱笑，可一笑，就仿佛天地万物都被化开，让人深陷其中。

　　想着想着，沈清让唇角微勾，抬脚又往前了几步。

　　苏凝手里的小草很不听话，以往苏凝稍加惩罚加上口头威胁，就能达到杀一儆百的效果，这次碰到的小草倔强得很，愣是不求饶和不妥协。

　　梗着脖子说是苏凝占了它们的地盘，是她滚出来才对，苏凝先是好声好气地商量，小草不吃这套，没办法，只能来硬的，只是没想到这棵小草软硬不吃。

　　其他的小草已经被苏凝的威严所慑服，唯她手里的这棵死命挣扎唾骂。

　　苏凝也有点精神疲惫，不知道拿它们怎么办，它们毕竟没做什么真正伤害到她的事，苏凝也不想杀了它们。

　　更重要的是这群小精怪长得着实可爱软萌，苏凝对一切长得好看的事物，着实没有什么抵抗力。

　　她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那我到底该怎么做，你们才能让我待在这？”

　　小萤绿通绿的身体扭着，晃着，圆圆的一双绿眼睛瞪着苏凝，道：“你走，你走，快离开我们的地盘，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苏凝道：“你们对其他人也是这样？蛮不讲理？”

　　小萤绿沉默片刻，道：“当然，我们可是一视同仁。”

　　苏凝插着腰，道：“我不信。”

　　她随手指了另外一棵草，道：“你说。”

　　就属那棵草抖得最厉害，一脸担忧和害怕。它结结巴巴好一会，才道：“我们都是这样的，不过，其他人都想要杀了我们，我们就会跑……”

　　“闭嘴！”小萤绿凶巴巴地打断它，苏凝长长哦了一声，“原来如此，看来还是我太仁慈了，让你们觉得我不会杀你们？”

　　小萤绿倔强固执地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向你求饶，你在这里不会得到安生的，就算我死了，也会有其他精怪来……”

　　话未说完，猛地一道灵力冲来，正中小萤绿，小萤绿眼一翻，已没了声息，下一刻，连尸体也化作烟消散。

　　苏凝凛眸，抬眼一看，走来的，正是沈清让。

　　苏凝皱紧了眉头，道：“你怎么会来这？”

　　沈清让抬手一指，道：“还不够清楚吗？”

　　苏凝更是无语，道：“你以为你杀了它，我会感激你吗？”

　　沈清让沉默片刻，道：“我并未这么想。”

　　苏凝不想和他多有纠缠，她已经到了修炼的关键期，绝对不能被沈清让破坏。

　　苏凝没想到沈清让会来这里，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这里是北鄷阴气最厉害的地方，沈清让来此，不怕修为受损吗？

　　为了对付她，他连这种风险也愿意冒？这再一次刷新了苏凝对沈清让的认知。

　　其他的小草精怪早就逃开，苏凝道：“我没有想杀它们，下一次希望沈道长不要自作主张了。沈道长是仙门中人，没有什么事，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吧。”

　　沈道长？苏凝还是不想认他，沈清让五指微紧，复又松开。

　　他原本没有想踏进来，听到那孽畜说的那些话，他忍无可忍，苏凝还不杀，他要杀。

　　他帮苏凝杀了那个精怪，以为苏凝会感谢他，他打算听到那些话后就离开。

　　没想到苏凝说的话，与他想得截然不同，他心中一赌，不想立刻走了。

　　沈清让不甘地往前踏了两步，“苏凝，我知道你是苏凝，你骗不了我的。”

　　苏凝眸光早就冷了下来，道：“我不知道道长在说什么？我只是北鄷的一个小丫头，道长，你再不离开，当心阴气袭体。”

　　苏凝当然不是真的担心沈清让，碍于现在的修炼，她必须让他离开，而不是正面刚，否则很可能让开始的努力前功尽弃。

　　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他害自己的修炼白费，不值得。

　　沈清让也听出她在赶他离开，却装作没有听懂，道：“我就知道你还是担心我的。”

　　苏凝：“……”她以为她已经看透沈清让，没想到此人能一遍又一遍让她恶心。

　　沈清让道：“你是苏凝，对吧。”

　　苏凝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是。”

　　沈清让笑了一声，面对苏凝的否认，他不仅没有急，反而像被她的样子逗笑，冷沉了很久的眼散发出亮光，道：“你如果不是苏凝，为什么要否认，你上次不是说，你的名字唤作苏凝吗？”

　　苏凝：“……”

　　她已无话可说，他不走，那她走，不能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她真的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出手。

　　沈清让已看出她现在的处境，知道她现在不会贸然出手，眼下只有他们二人，这是他们把话说开的最好机会。

　　沈清让进一步靠近苏凝，放缓语气，道：“你还想骗我吗？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你，只要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能认出你。”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百年，我当了你几百年的师兄，以前是，现在也可以是。”

　　苏凝拳头紧了紧，沈清让到底哪来的脸说这些话，他忘记了他对她做的那些事了吗？一句师兄，就向让所有的恨一笔勾销，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沈清让难道不知道，正是他是苏凝的师兄，他的所作所为才更让苏凝痛心，一个陌生人，想要杀了苏凝，苏凝不会有一丝内心的波动，玄虚大陆想杀她的人，想将她千刀万剐的人很多，如果她真的不如人，败在他们手里，她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偏偏……

　　苏凝闭了闭眼，迟早有一天，她会将沈清让对她做的一切，还回去。

　　沈清让见她不说话，道：“苏凝，你当真要心狠至此吗，过去是我识人不清，我向你道歉，但那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你重生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依然会作为你的师兄，保护你。”

　　“你现在修了鬼修，又有何用，难道真的一辈子在北鄷当个小丫头，你不觉得可笑吗？只要你愿意原谅我，愿意同我一起去罗浮山，我相信……”

　　话音未落，肩头猛受一掌，沈清让踉跄地向后倒，撞到一棵树上，他惊讶抬头，看向苏凝，似是完全没有意料到她会出手。

　　他就是算准了苏凝现在不敢出手，才大胆地将所有的话说出来。

　　苏凝转了转脖子，活动着手腕，道：“沈道长，我不知道你口中的苏凝是谁，可我听着你说的话，着实替那位苏姑娘感到可惜，她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你这么一个师兄了呢。”

　　苏凝手腕一转，掌心浮出一道阴气，一步步走向沈清让，这里阴气甚重，沈清让修为功法完全受到限制，他往后退了一步，听苏凝道：“去罗浮山干什么，给罗夭夭当狗吗？”

　　沈清让脸色瞬间沉下来，苏凝的话正刺中他的心结。

　　时机未到，苏凝原本不打算动手，就算沈清让运气好，可这人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让人恶心的话。

　　他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还一味地要她去做些什么，她曾经尊敬亲切的师兄，一遍又一遍刷新她的认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无耻，苏凝瞻前顾后，只会让自己被他气死。

　　修炼了这么久，就当是一次练手的机会。

　　沈清让道：“苏凝，你现在是突破境界的关键时期，当真要和我动手？”

　　苏凝步步紧逼，丝毫没有被沈清让的话影响，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沈清让冷声道：“胡说，我怎么可能怕你。”

　　苏凝冷眸一抬，道：“那就试试！”

　　话落，掌中的那道阴气朝沈清让袭去！

　　这股阴气凶猛至极，携着彻骨的阴寒扑将过去，沈清让抬手一挡，灵力流转，竟无法挡住，身子被阴气一撞，身子向后摔倒。

　　苏凝惊喜地看向自己的手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阴气已经有如此大的威力。

　　看着沈清让狼狈的样子，舒心地吸一口气。

　　沈清让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满眼怨恨地看向苏凝，道：“苏凝，我现在的修为被压制，才不小心受你一掌，等出了这个地方，你以为你能逃过我的手掌心吗？”

　　苏凝收回掌心，毫不在乎道：“那也要看你能不能出了这个地方。”

　　她双臂一旋，一股作气，猛地推出一道法阵，法阵由强大的阴气支撑，声势浩大，气势汹汹。

　　阵法名叫桎梏阵，以强大的浓厚的阴气作围墙，将人困于阵法当中，只有破了阴气之墙，才能脱离出来。

　　这种法阵苏凝练了有一段时间，一点点地绘制修炼，直至今日，才能真正地使将出来。

　　沈清让一眼看出这道法阵非同寻常，第一步自然是躲开，可他不久前刚被苏凝的阴术袭击中，失了面子，胸中郁结，这次，他不惜受伤，也要让苏凝真正见识他的厉害。

　　沈清让硬是抬起手臂，施展灵力，要扛住这道阵法。

　　与此同时，苏凝转身离开，就让沈清让慢慢在这里耗吧，那些精怪和小妖们，你们又有新的骚扰对象了。

　　阴气对仙门中人有压制作用，对那些精怪和小妖来说，是助长实力的好帮手。

　　回到城殿，苏凝歇息了几日，才见到沈清让满身是伤的回来。

　　北郊之外，苏凝还不是沈清让的对手，苏凝有意避开沈清让。罗夭夭和沈清让一直以借口拖住莫幽池，没有离开北鄷，好在有罗夭夭的管制，沈清让不敢乱走和说话，几日里也相安无事。

　　不久后苏凝需要再次进北郊，她特意选择罗夭夭和沈清让待在一起的时候去，她也相信，沈清让应该不会傻到犯同样的错，敢再来北郊。

　　苏凝想错了，到北郊时，沈清让已在那里等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换个时间再来，沈清让连忙赶上去，拽住她的肩膀。

　　此时，云雾散开，另一道熟悉的身影也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道白色的身影颀长清冷，气质卓雅，是裴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