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36、第三十六章

　　裴道之反问一句：“未婚夫？”

　　他的语气颇有些奇怪，不咸不淡，又似乎藏着无限深意。

　　苏凝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嗯，未婚夫，是……很小的时候，爹娘为我定的，在……桃丘山。”

　　裴道之微抬下了眉，眸光意味深长，苏凝有些看不透，有些心虚道：“怎么了？”

　　两人之间有一段路，裴道之上前走了一步，拉进两人的距离。

　　他语气非常认真，尾音却上扬着，道：“很小的时候，你爹娘为你定的？”

　　他越认真地问，苏凝越心虚，往后退了一步，道：“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裴道之低头想了想，摇首道：“没有。”

　　苏凝抿了抿唇，道：“哦，那……再见吧。”

　　她松了口气，同时不知为何，又有些莫名的失落，苏凝将这份失落当作错觉，很快扔开，对裴道之笑了笑，随便捡了个方向离开。

　　裴道之忽然拉住她的衣袖，道：“错了。”

　　苏凝眨了眨眼，“什么？”

　　裴道之抬手指了个方向，道：“桃丘山在东边。”

　　苏凝恍然，“没错，我记错了，桃丘山在那边，东面。”

　　她顺着裴道之手指的方向离开，裴道之又拉住她手，道：“抱歉，我说错了，”他清浅的眸子不含一丝杂质地注视着她，道：“是那边。”

　　说着，抬着苏凝的手，指向开始苏凝走的那个方向。

　　苏凝：“……”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反唇相讥，抬眼对上裴道之澄澈的双眸，话就咽了回去。

　　算了，裴道之也不知道，说错了也很正常。

　　苏凝拉出一个勉强的笑，道：“好，多谢。”

　　裴道之点了下头，道：“不用。”

　　苏凝嗯了一声，别扭地走向开始的那个方向，她下意识地回头看裴道之，生怕他又出现问题。

　　还好裴道之这次没有再说话，苏凝再次点了个头，道别：“再见。”

　　苏凝硬着头皮往东边走，打算等看不见人影了，再重新往北边走。

　　她走了一段时间，拐了几个转角，转过身，确定看不见裴道之了，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心中那股莫名的失落，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苏凝甩甩脑袋，甩去那股奇怪的感觉。

　　她眸光坚定，打算出了这个拐角，赶紧找个人问问北边在哪。

　　结果一转出身来，整个人愣住。

　　墙角边斜斜倚着一人，他背靠在墙壁，身姿颀长，身影清冷，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处在另一个离这个世界很远的地方。

　　苏凝呼吸都放轻了，她不知道裴道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觉得自己最好离开，否则后面又得去撒很多的慌。

　　她小心往后退了两步，准备走进另一条巷子里，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要去哪儿？”

　　苏凝抿了抿唇，一边转身，一边想等会说什么，下一刻，裴道之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前，道：“回来了？”

　　苏凝一对上裴道之的眼，那些欺骗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尴尬一笑：“子守，你怎么在这里？”

　　裴道之没有戳穿她的谎话，看了她一会，道：“我想了想，还是与你一同前去吧。”

　　苏凝微微睁大眼，下意识问道：“去哪？”

　　裴道之侧了下头，苏凝反应过来，“桃丘山吗？”她摇了摇手，道：“不用了，我自己就行，”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道：“未婚夫不喜欢别的男人，对，所以我自己去就行了。”

　　裴道之眸光闪过一道情绪，道：“当真？”

　　明明知道苏凝在撒谎，这种话听着还是莫名的不舒服，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苏凝十分坚定地道：“嗯。”

　　裴道之道：“你的未婚夫在北鄷？”

　　苏凝微微愣住，“子守，你……”

　　裴道之的双眸古井无波，道：“你很容易被看穿，苏凝。”

　　苏凝寻思自己再怎么不会掩藏自己的想法，裴道之再怎么聪明，也不至于如此清楚地猜到她要去干什么。

　　她下意识想否认，可看见裴道之的眸光，知道骗不了他，道：“我确实要去北鄷。”

　　她没有说想要去做什么，这就意味着，她始终对裴道之保持着一份戒备之心。

　　她要变成一名鬼修报仇，就必须防止裴道之杀她的可能。

　　“好奇而已，”苏凝笑了笑，道：“你不好奇吗？”

　　裴道之道：“你觉得呢？”

　　裴道之很少反问，一旦反问，就会带着深深的寒意和质问，偏偏苏凝是吃软不吃硬的，她骨子里对质问有种反抗。

　　她笑了笑，道：“我觉得你不好奇，肯定不会。”

　　裴道之：“……”

　　她见裴道之没有说话，知他不是那种爱与他人争吵的性格，北鄷是妖鬼聚集地，裴道之自然不会先去那，他定会先去处理分散在玄虚大陆各处的妖鬼。

　　而苏凝不能让裴道之一同前去，除了担心他发现自己想要成为鬼修，更重要的是，从进入北界开始，就是阴气极盛地带，而苏凝想要成为鬼修，就必须从现在开始想办法吸收阴气，裴道之是仙门中人，自带驱逐阴气的灵气，苏凝和他待在一块，就永远不可能吸收阴气。

　　裴道之淡声道：“错了，我非常好奇，想与你一同去北鄷看看。”

　　苏凝：“……当真？”

　　裴道之抬了下眉，“自然。”

　　苏凝有些不解，道：“可是，为什么？”

　　他现在并不适合去北鄷，就不怕被活活生吞了吗？

　　裴道之看了她片刻，道：“我救了你这么多次，可不能白救了。”

　　苏凝沉默片刻，心知裴道之是为了不想让自己被那些妖鬼杀害，她知道裴道之在念着她是玄都弟子的旧情，可是现在，她必须去拒绝这份旧情。

　　苏凝坚定道：“子守既救了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是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怎么能再三麻烦你呢。此去北鄷，是我一人之事，不能再麻烦子守了。”

　　裴道之看了她好一会，忽然笑了一声，道：“苏凝，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苏凝抬了抬肩膀，道：“现在发现了也不迟。”

　　裴道之垂下眼，似在思量，道：“好，那就在此分别，有缘再见。”

　　苏凝眨了下眼，笑了笑，道：“好，有缘再见。”

　　裴道之知道，此去分别，后面会遇到什么，谁都不知道，可他真实感受到，苏凝不想和他一起去，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但他拒绝接受。

　　可现在，再三看出她想独自离开，裴道之觉得，就算自己和她一起去，以苏凝的个性，还是会跑走。

　　她一向是有自己想法的人，谁也改变不了。

　　苏凝离开裴道之后，径直北上。

　　这一次，裴道之没有再跟上。此次分别，也许下一次再见，就是拔剑相见的敌人了。

　　苏凝深吸一口气，努力忽视内心那股不受控制的失落之情，向北鄷出发。

　　出了大凉城，高大的城门背后，斜倚着一人，姿态懒散，身影高大。

　　苏凝眉头一挑，又遇到熟人了。

　　只不过这次见面他眉眼多了些阴郁，敛眉思索，眼眸漆黑，收起了一直以来的吊儿郎当。

　　他一抬眼，看见苏凝，眉眼也是一挑，方才的深思藏进眸子里，踏步走来，道：“好久不见，苏凝。”

　　苏凝见他撞见自己一点儿也不惊讶，双臂交叉环在胸前，道：“你专门在这等我？”

　　莫幽池歪了下头，“当然。”

　　苏凝笑了声，道：“你不怕再碰见裴道之？”

　　莫幽池嘴角露出不屑，“我为何要怕他？”

　　苏凝抬了下肩膀，两人心照不宣地想起前几日的事，莫幽池尴尬地咳嗽一声，努力为自己找补道：“现在不是和他打的时候，等我……绝对会杀了他。”

　　苏凝脸色变了变，莫幽池没注意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苏凝没让他接着幻想下去，看了看他的四周，道：“话说，当初救你的那两位美丽的姑娘呢？”

　　莫幽池眸色暗了下去，冷声道：“管她们做甚。”

　　苏凝饶有兴趣，直觉莫幽和她们的关系不一般，一提到那位姑娘，莫幽虽然看上去十分厌恶，可眼底的那种认真、不去亵渎的态度是藏不住的。

　　“你来找我是为了？”

　　莫幽池道：“自然是为了和你一起去北鄷，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和裴道之一起去的。”

　　苏凝有些好奇，道：“你和我一起去北鄷，为什么？”

　　莫幽池都离开了一阵，这次又特地来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惦念的。

　　莫幽池不能说实话，又想不出跟着她的理由，他本性固执，放浪形骸，到处跟着一个女人跑也让他自己不适，不愿过多地去想太多。

　　他搬出原来的借口，道：“你之前……”

　　苏凝直接戳穿道：“我不信。”

　　莫幽池：“……”

　　莫幽池知道苏凝的性子，一个没忍住，反驳道：“你确定要一人独自前去北鄷？会遇到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苏凝知道她去北鄷遇到什么，莫幽虽然对她怀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目的，但相比之下，这种危险起码现在不会发生，北鄷路途危险，近在咫尺，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莫幽池看出这种效果很明显，苏凝颔首对他道：“不错，那我们一起去北鄷。”

　　莫幽池还得想办法让苏凝爱上自己，见目的达到了，语气缓和下来，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绝对会保护好你……”

　　苏凝抬手示意打住，“不用说了，莫幽。”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苏凝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道：“很诡异，知不知道。”

　　莫幽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