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遇到了被救赎的冰块》兮小水

21、第二十一章

　　苏凝醒时，太阳刚刚悬起，洞外微亮，洞内只有她和昨夜那个男人，另一人仍然不在。

　　她视线往外探了探，洞外一个人也没有，那个一直追着她不放的人真的消失了。

　　她侧着头想了想，总觉得不对劲，那个人一开始想杀她对面躺着的男人，后来她出现了，就一直追着她不放，追到了，又不杀那个男人了，也不理她了。

　　为什么，难道他是专门在等着她？

　　不可能，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如果真的想伤害她，完全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以她现在的修为，她还没进森林，他就能轻易能杀死她。
　　如果说对她另有企图，那更没必要了，她什么都没有。那些灵果、灵药，给他们他们应该也不会要。

　　苏凝想着想着，想到现在正是离开的好时候啊，捉她的人不在，那个男人也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起身，双脚一步一步往前探，蹑手蹑脚走了好一段时间，终于出了山洞，抬腿狂跑。

　　跑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半脸是血的男人还在昏睡之中，看上去一时半会不会醒。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苏凝不敢放松警惕。

　　她抬头看向太阳的方向，辨别哪边是北方，加快脚步。

　　走了半天，苏凝太疲惫了，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她靠在树上，拿出一颗灵果，咬了一大口，灵果的清新的汁水和果肉充满整个口腔，让她的疲惫消减了一大半。

　　总算活过来了。

　　她满意地看着剩下的果核，笑道：“好吃！”

　　“有那么好吃吗？”

　　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这声音，就像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笑嘻嘻的，荡在空中。

　　她头往后探，没有，前面，左边，右边，上面都没有。

　　是自己的错觉吗？太累了，又一直担心那个人会追上来，精神疲惫，出现了幻听？

　　苏凝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得赶紧离开，这片森林太古怪了，不知会突然冒出什么。

　　她看了看地图，判断自己已经走了一半路程，还得抓紧时间走完另一半。

　　已入寒冬，天已经越来越冷了，今日虽然出了太阳，但大部分光线被茂密的树叶遮挡，树林里的光线昏沉，空气冰冷。

　　苏凝拢了拢袖，给自己加油打气，继续往北边走。她相信，只要自己一直往北走，就一定能走出这边森林。

　　一只蝴蝶忽然出现，蝴蝶是彩色的，一上一下扇动翅膀，在光下翩跹飞动。

　　它出现的那刻，树林仿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似乎一切都按下暂停键，只有蝴蝶没有。
　　蝴蝶越飞越高，穿过树叶和枝干，渐渐消失。

　　苏凝紧紧看着蝴蝶消失的方向，身体紧绷起来。

　　冬日里，会有蝴蝶吗？

　　从昨天进入这片树林起，一切事情都如此古怪。

　　先是昨夜奇怪的两个男人，后面是那个孩子的声音，现在又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蝴蝶，后面还会出现什么？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奇怪对不对，冬天怎么会有蝴蝶？”

　　她陷入沉思，听到有人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赞同地点了点头，“对啊。”

　　不对，这个声音……她身子僵了僵，不好！

　　苏凝拔步就跑，那人提前按住她的肩膀，慢悠悠转过身子，站到她的面前。

　　他脸上的血已经全部洗净，脸仿佛在地底下待了几百年，从未见过阳光一般的惨白，一双狐狸眼漆黑精明，艳红的唇勾着。

　　此人又高又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气，他的手一碰到苏凝，苏凝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莫幽池拉着一个僵硬的笑，“你跑什么？”

　　苏凝侧了下头，“你追着我干什么？”

　　莫幽池顿了顿，道：“你救了我，我得报答你。”

　　苏凝闭了闭眼，咬牙道：“我没救你，我要走了，放手。”

　　“不，你救了我，那个想杀我的人跑了，”莫幽池固执地说，“我得报答你。”

　　苏凝气得胸口发闷，她也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跑了，欲反驳，想想没有意义，深吸了一口气，道：“行，我救了你，你想报答我，就让我离开。”

　　“你想离开？”莫幽池眨了眨眼，“那简单。”他手一松，苏凝怀疑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跑，下一刻，旁边想起莫幽池的脚步声。

　　苏凝咬牙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莫幽池想着书里的台词，麻木地道：“你救了我，把我从痛苦中拉出来，我不知去哪，只能跟着你。”

　　书中说，这个时候洒上两滴欲落不落的泪最好。

　　莫幽池心中冷哼，落泪，不可能！

　　苏凝一脸难言的神色，莫幽池打量着她，总觉得这样的神色应该不对，可他按照书里的方法做了啊，哪里不对吗？

　　难道，非得哭一下才行？

　　莫幽池觉得有一百只虫子在啃自己的大脑，难受极了，哭，他活了将近一千年，从来没有哭过，如今，他要在死对头面前哭？

　　不行！

　　他心里喊着不行，手却硬逼着自己开始行动，一个术法施成，一双看上去精明幽深的狐狸眼蓄起了泪。

　　反正现在苏凝不知道他是谁，反正她之后会死在他手里，反正现在没有别人！

　　苏凝目瞪口呆看着男人黑漆漆的眼里无缘无故有水落下来，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任何人哭，眼里都带有痛苦、开心或者其他的情绪，可他哭，就好像一个木偶，空洞的眼突然流下两行清水。

　　苏凝什么都不想再说，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想干什么，只知道必须得离他远远的。

　　莫幽池看着苏凝匆忙的背影，第一次出现茫然的神情，怎么了？

　　他不可能放过苏凝，立刻跟上去，苏凝知道他又跟了上来，没有停步，飞快地往北边走。

　　“你走这么快干嘛？我又不会杀了你。”

　　身后的人一直在问她，苏凝被吵个不停，脚步一顿，忽然转身，冷冷道：“你是谁？实话实说。”

　　面对苏凝犀利的目光，莫幽池退后两步，视线一移，避开她的目光，想到什么，又硬生生移了回来，对上苏凝的眸光道：

　　“我是北鄷的人，因为一些事，被昨夜那个人追杀，逃到此。”

　　他的脸色与正常人不同，过于惨白，而双唇，又过于艳红。他知道苏凝讨厌北鄷，可说是其他地方的人，苏凝不会相信，反正苏凝现在对他做不了什么，索性承认。

　　北鄷是妖鬼的大本营，仙门的人极其讨厌的地方，莫幽池做好苏凝投来惊讶反感的眼神，却没想到苏凝眼神亮了起来。

　　“北鄷？你从北鄷来的？”

　　莫幽池打量着她，点头，“嗯，怎么了？”

　　“我正要去那里。”

　　莫幽池目光闪过一丝意外，她竟然要去北鄷。

　　意外之后，是得逞和侥幸，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哦了一声，立刻垂下视线，遮掩住眼中的情绪，淡淡反问道：“为何？”

　　苏凝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和冷静，看着他的脸，猜测道：“你是北鄷的鬼修吗？”

　　莫幽池双手交叉环在胸前，垂着眼睫，淡淡道：“没错，我是鬼修，并非妖鬼。”

　　鬼修和妖鬼还是有差别的，鬼修仍然是活人，只是修了吸食阴气修炼的术法，而妖鬼，却不是活人，妖，由精怪修炼而成，鬼，由人死后怨气不散，在阴气的加持下，形成的一种非实物。

　　苏凝点点头，笑道：“我也准备去那里当鬼修，如此，我们也算同道了。”

　　莫幽池微微一怔，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你要当鬼修？”他顿了一下，问：“为什么？”

　　“就是想呗，”苏凝抬抬肩，目光坦然，“还能为何。”

　　在修真界，修鬼修者，意味着与仙门彻底无缘，注定一生都是被仙门厌弃的对象。
　　鬼修靠阴气，阴气只有死人和阴暗的活人身上有，常年吸食，会对身体和意识产生非常大的影响。
　　莫幽池脸色如此惨白，就是这个原因。而大多数鬼修者，除了脸会变成那样，最终的结局都是，疯了。
　　这也是莫幽池这么想得到苏凝残魂的原因之一，哪怕是他，也不能完完全全保证，自己会一直是清醒的。

　　修炼者，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选择这种修炼的方法。

　　虽然莫幽池和前世的苏凝每次见面都是打架，说的话少之又少，但他了解她。

　　苏凝这个人很傲，这个傲来自她惊人的修仙天赋，来自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的权利和能力，来自她有替天行道的名声。

　　看不惯的人和事，她会想尽办法去灭了他们，而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走歪门邪道，做伤天害理之事的人以及妖、鬼。

　　她的名声，也是这样打出来的。

　　莫幽池在找苏凝打架的那段时间并没有修鬼修。

　　他第一次找她打架的原因，就是太闲，看不下去这个女人那么嚣张，同时也不相信，自己一定会比这个人人称为天才的人差。

　　可打了几百次，甚至上千次，每一次他都输了，输的彻彻底底，毫无转圜的余地。每一次他都狼狈地躺在地上，接受苏凝居高临下的目光，听着她漫不经心地道：“你又输了，走吧。”

　　莫幽池承认修鬼修有苏凝的刺激在里面，想要战胜她的执念越来越深，越来越强烈，游手好闲这么久了，他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追求一生的目标。

　　可他的天赋注定他会输一辈子，他不甘心输一辈子，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法，鬼修。

　　好不容易鬼修有了一定成果，他再次来到昆丘，想要挑战苏凝，却发现她死了，自戕死了。

　　谁也不知道莫幽池有多气愤，他甚至想救活她和她打一架，可这不可能。

　　苏凝死了，他也对一切失去了兴趣，一切又是那么无聊和无趣。

　　可已经修了鬼修，没有了回头路，他依旧每天修着，只是又是浑浑噩噩的混日子，没想到这样修着修着，还成为最厉害的那个了。

　　看来他天生适合鬼修。

　　后来，北鄷发生一次动乱，他又意外成为鬼帝。当了鬼帝，他没有再浑浑噩噩下去，开始进一步追求修为，成为鬼修的最强者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要成为玄虚大陆的最强者，就像当初的苏凝那样。

　　他意外得知，鬼修者是因为体内阴气无法完全吸收，阴气过剩而又排不出，才会出现那些恐怖的症状，如果能找到一个至纯至善至阳的人的魂魄，用特殊的炉鼎祭焚，就可以排掉那些多余的阴气。

　　修剑者、善良者，更佳，那匡扶正义的唯一的剑尊，无疑是最佳人选。苏凝，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翻遍古籍，想知道苏凝的三魂七魄是否真的全部消失，同时也找了几百年苏凝的残魂，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他找到了她。

　　而夺舍后的苏凝，已经不是当初的苏凝，没有了任何修为。这不重要，莫幽池早没了和她比试的欲望。他现在只想得到她的残魂。

　　苏凝修鬼修，对莫幽池来说没什么影响，这具身子再怎么修，也比不过他。

　　只是，他知道苏凝生前最厌这个，总是端着最强的名门正派的架子，对一切颐指气使。

　　“你不是最讨厌这些吗？”莫幽池深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透过这张陌生的脸，向里面的某片残魂问。

　　苏凝眨了眨眼，想都没想就反驳，“谁说的，人人都有修鬼修的自由，我为何要讨厌。”

　　她笑了笑，道：“这世间，有那么多无法修仙的人，为了自己的目标去选择危险的鬼修术法，说实话，我挺佩服他们的，而我，也要成为其中一员了。”

　　莫幽池皱了皱眉，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道：“你不适合。”

　　苏凝不服：“为什么？”

　　“鬼修者，注定一辈子活在阴暗里。你做不到。”

　　苏凝眼睫微颤，定定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