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7、比赛开始 运动会

　　运动会第一天结束后，广播里那个毫无起伏的女声念到“高二男子2000米决赛”时，江纪准正蹲在起跑线后系鞋带。

　　阳光毒辣得像要把塑胶跑道烤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橡胶受热后的焦糊味。看台上的呐喊声、加油棒敲击的噪音混成一片巨大的声浪，震得人耳膜发麻。

　　江纪准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全是燥热的空气。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抖了抖大腿肌肉，试图把那种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僵硬感甩掉。

　　“喂，江纪准。”

　　一只手突然拍在他的肩膀上。江纪准回过头，看见宋骏正咧着嘴冲他笑，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葡萄糖。

　　“怎么，腿软了？”宋骏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江纪准紧绷的小腿，“刚才检录的时候看你脸色不太好，去年3000米，今年2000米，你不会是虚了吧？？”

　　江纪准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刺：“宋骏，你要是把研究我脸色的精力花在练体能上，去年就不会被我甩开五十米了。”

　　“嘿！你这人——”宋骏刚要反驳，裁判已经举起了发令枪。

　　“各就位——”

　　原本嘈杂的起跑线瞬间安静下来。江纪准收敛了笑意。他低下头，双手撑地，指尖触碰到滚烫的跑道，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状态。

　　“砰——”

　　枪声炸响。

　　十几道身影弹射而出。江纪准的起跑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枪响的瞬间就冲了出去，迅速占据了内道的有利位置。宋骏也不甘示弱，紧紧咬在他的身侧，两人的脚步声在起跑阶段几乎重叠在一起。

　　前800米是典型的“集团作战”。

　　大家都不敢贸然加速，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贪吃蛇在红色的跑道上蜿蜒。江纪准控制着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节奏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他能感觉到宋骏就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呼吸声粗重而急促，显然是在刻意压制速度跟随。

　　“太慢了。”江纪准心里默默想着。这种慢节奏的领跑其实最消耗心理耐力，就像钝刀子割肉。

　　到了1200米，也就是第三圈过半，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前面的领跑者开始提速，队伍瞬间被拉扯开。江纪准感觉到身边的空气流动变快了，那是有人开始冲刺的信号。他余光一扫，发现宋骏已经开始加速，试图从外道超越前面的人。

　　就是现在。

　　江纪准没有犹豫，他在过弯道的瞬间突然发力。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战术——在弯道加速，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来对抗离心力。

　　他的步幅瞬间加大，摆臂幅度也随之增大。皮鞋钉咬合住塑胶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仅仅半圈，他就从第四位硬生生地挤到了第二位，死死咬住了第一名的背影。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江纪准！江纪准！”

　　四班的阵营里传来了嘶吼声。江纪准听不见具体的喊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风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但他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最后一圈铃声响了。

　　那是催命符，也是冲锋号。

　　领跑的那个体育生显然体力到了极限，步伐开始凌乱。江纪准捕捉到了那个微小的破绽。他在直道入口处猛地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能量全部引爆。

　　加速，再加速。

　　那种肺部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灼烧感再次袭来，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停下”，但大脑却下达着疯狂的指令：“迈腿！再快一点！”

　　就在即将反超的一瞬间，他听到了旁边跑道传来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有人抽筋摔倒了。

　　江纪准的心跳半了一拍，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竞技体育是残酷的，他能做的只有全力以赴，这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最后50米。

　　他和第一名并驾齐驱。

　　两人的肩膀几乎撞在一起，呼吸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终点线就在眼前，那条白线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啊——！”

　　江纪准发出了一声低吼，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身体前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压线。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随即巨大的喧嚣声重新涌入耳膜。

　　惯性带着他继续向前冲了几十米才停下来。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红色的跑道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视线有些模糊，眼前全是金星在乱舞。

　　“第……第一名……”

　　裁判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江纪准直起身子，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赢了，险胜0.1秒。

　　周边是同学们熟悉的声音：“卧槽，第一名，牛逼！”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冲过了警戒线。

　　“江纪准！”

　　夏渊手里抓着一瓶水，跑得比刚才比赛的人还急。他冲到江纪准面前，一把扶住还在晃悠的他，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你怎么样？没事吧？”夏渊的声音有些喘，显然是跑急了。

　　江纪准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担忧，甚至比他自己还在意这场比赛的结果。刚才在赛道上那种孤军奋战的冷硬感，在这一瞬间被这股温热的气息冲散了。

　　“没事……”江纪准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也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看着夏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赢了。”

　　夏渊眼底绽开一丝光亮。他并没有说什么恭喜的客套话，就静静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会赢。”夏渊低声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刚才弯道加速那一下，很厉害。”

　　不远处，刚刚缓过劲来的宋骏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虽然输了比赛，但脸上并没有什么阴霾。他冲着江纪准竖起大拇指，又看了看正在给江纪准擦汗的夏渊，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行啊江纪准，”宋骏喘着气调侃道，“不仅跑得快，赛后还有人陪。”

　　江纪准顺着宋骏的目光看向夏渊，正好撞上夏渊投来的视线。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那是自然。”江纪准收回目光，对着宋骏扬了扬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辛苦了，下午我有1000米，不知道跑完还有没有空去看你跳高了。夏渊对江纪淮说道。

　　“没事儿，都兄弟。”江纪淮握紧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又不是以后都陪不了。”
　　“嗯。我会尽量赶过去的，要是你紧张就看我，别去看杆。”

　　下午的跳高比赛在四点开始。男子1000米也刚刚结束，夏渊是第二名。

　　太阳西斜，光线不再那么刺眼，但空气依然闷热。跳高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横杆已经升到了1米75的高度，这是很多选手的及格线，却也是不少人的噩梦。

　　江纪准站在起跑线后，做着最后的拉伸。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看台的一个角落。

　　夏渊果然在那里坐着。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呐喊，也没有挥舞加油棒，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稳稳地落在江纪准身上。

　　那种眼神，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兜住了江纪准所有飘忽不定的紧张。

　　“下一位，高二（7）班，江纪准。”裁判喊道。

　　江纪准深吸一口气，走上助跑线。

　　他盯着那根细细的横杆，脑海里却全是夏渊上午说的话——“你不看横杆，看我。”

　　这太荒谬了。跳高不看杆看人？万一撞杆了怎么办？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在起跳前的最后一刻，视线微微偏移，看向了看台那个角落。

　　夏渊还在那里。
　　四目相对。

　　夏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笃定。

　　那一瞬间，江纪准觉得周围的嘈杂声都消失了。风声、心跳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助跑。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节奏完美得不可思议。最后一步踏地有力，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弹射向空中。
　　背越式。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背部反弓，稳稳地越过横杆。
　　没有碰杆。
　　甚至连横杆上的灰尘都没有惊动。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江纪准落在厚厚的海绵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转过头，看向落地区外的夏渊。

　　夏渊站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举起手里的水瓶，遥遥向他致意。

　　江纪准站了起来，迎着阳光眉眼弯弯，回了一个灿烂的微容。
　　这个笑容让夏渊一时没缓过来。

　　他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微笑，像花，像山，像水，像一切温柔美好的事物。
　　或许他也没有想到，就这样一个落进了他心里的笑容，从此以后，贯穿了他整个青春，成为了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