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8、月考

　　运动会的喧嚣像退潮的海水，只留下一地彩带和还没散去的荷尔蒙味道。

　　“回教室了，还愣着干嘛？”江纪淮将手臂搭在夏渊肩上。
　　夏渊搓了搓脸：“没事，走吧。”

　　教室里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将窗外残留的燥热彻底隔绝。
　　秦孝国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那叠令人生畏的月考安排表，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
　　原本还在因为运动会余韵而兴奋不已、甚至有人偷偷在桌肚里玩手机的学生们，瞬间连呼吸都放轻了。

　　“都给我收收心！”老秦的声音浑厚有力，“运动会玩爽了吧？爽完了就该干正事了。通知一下，后天开始月考。”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像是被集体踩了尾巴的猫。

　　“嚎什么嚎！”老秦把黑板擦重重一拍，粉笔灰腾起一阵白雾，“嚎能嚎出分数来？考完试就放国庆长假！这几天就给我把皮绷紧了！谁要是这次给我掉链子，国庆作业翻倍！”

　　听到“国庆长假”四个字，江纪淮原本趴在桌上的脑袋瞬间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兴奋地从桌洞拿出手机，刚想跟宋骏讨论假期去哪“潇洒”，就被同桌递来的一张纸条截胡了。

　　他低头一看，上面是夏渊那熟悉的、清瘦有力的字迹，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透着一股冷冰冰的理智：别闹了，复习。

　　江纪淮撇撇嘴，用笔在那张纸条背面画了个巨大的鬼脸，然后趁老秦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把纸条揉成团，精准地投回了夏渊的桌肚里。

　　夏渊连头都没回，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从桌肚里摸出那个纸团，展开看了一眼那个丑兮兮的鬼脸，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侧过身，把一本整理得密密麻麻、甚至连易错点都用红笔标注好的数学笔记推到江纪淮手边，压低声音说：“看这个，别发呆。”

　　江纪淮盯着那本笔记，边角被磨出了毛边，后面干干净净。
　　他撇撇嘴，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抚过那微微凸起的字迹，最终还是翻开了笔记——果然，每一页都标着红蓝双色批注，红色是易错点，蓝色是解题思路，连公式推导的步骤都用荧光笔圈出来。
　　旁边还附了夏渊手写的备注，字迹清瘦有力，像他本人一样，冷冰冰的，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喂，”江纪淮用胳膊肘碰了碰夏渊，压低了声音：“你这笔记，这么整齐是给我看的，还是给阅卷老师看的？”

　　夏渊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只淡淡回了一句：“给你看的。你要是考砸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江纪淮哼了一声，却把笔记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尖在某一页的公式上轻轻点了点：“这个，我昨天问过你，你还记得吗？”

　　夏渊终于侧过头，目光扫过那页笔记，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记得。你问的时候，还说‘这题要是考到，我就把黑板吃了’。”

　　江纪淮脸一热，赶紧低头装模作样地翻笔记，嘴里嘟囔着：“谁说的？我何时说过这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笔记的边角，耳根悄悄红了。

　　老秦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粉笔灰再次簌簌落下：“都给我安静！再吵，国庆作业再加一套卷子！”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江纪淮偷偷瞄了一眼夏渊，发现他正专注地做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发梢上镀了一层金边，连睫毛都染上了暖光。
　　他突然觉得，这家伙还挺符合自己的择偶标准。

　　反应过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到脑后，低头继续看笔记，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

　　两天后，月考如期而至。

　　空气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江纪淮盯着数学卷子里一道函数题，眉头拧成了死结。

　　已知函数 f(x)=|x-a|，g(x)=x^2+2ax+1 (a为正常数)，且函数 f(x) 与 g(x) 的图象在 y 轴上的截距相等。
　　(1) 求 a 的值；
　　(2) 求函数 f(x)+g(x) 的单调递增区间；
　　(3) 若 n 为正整数，证明：10^{f(n)} \left(\frac{4}{5}\right)^{g(n)} < 4。

　　这些字分开江纪淮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他在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心态逐渐崩盘。

　　这他妈到底是哪个神人出的题！！！

　　江纪淮烦躁地转着笔，忍不住用余光去瞥旁边的人，但很明显，他看不到。
　　此时，江纪淮十分希望自己赶快晕过去。

　　与此同时，第一考场里，夏渊坐在最后一排，背脊挺得笔直，笔尖在试卷上流畅地移动，几乎没有停顿。

　　他神情专注而冷静，身边自动生成游戏里的护保罩。
　　考试结束铃响时，江纪淮瘫在了座位上，像是在思考人生。等监考老师把试卷收上去一会后，他才走出考场。

　　一出去就看到夏渊正在拐角处等着他。

　　“喂，”江纪淮走过去，故作轻松地问“你考得怎么样？”

　　夏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行。你呢？”他的目光落在江纪淮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纪淮尴尬一笑：“我也还行——至少没把黑板吃了。”

　　夏渊没接话，只是转身往前走。江纪淮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江纪淮偷偷瞄了一眼夏渊，发现他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于是自己也放松了下来。
　　题没做出来又怎样呢？这反正又不是高考。

　　走到校门口时，江纪淮像想起来了什么？扯住了夏渊的书包。
　　夏渊转过头来，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你明天有空吗？有空的话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让你体验一下真正的假期。”
　　“好地方？”夏渊语气上扬了一下。
　　“反正你明天就知道是哪了，你就说去不去？”
　　“那…去？”

　　江纪淮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好好好，突然想起来我们这么久还没加微信。
　　以我们的关系，还是加一个吧。你扫我？”

　　夏渊点点头，从衣服侧兜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壳是纯黑的，屏保是系统设置，微信朋友少的可怜，也从没发过朋友圈。
　　收到申请后，江纪淮又仔细看了一眼他的头像和名字：
　　头像纯黑，名字就是一个单字‘夏’。
　　和自己那超绝背影头像，ID：Keal（孤影），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江纪淮收好手机，踩上自行车后跟夏渊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