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60、赴高考 黑板角

　　黑板角落的倒计时数字终于一点点归零，万众瞩目的高考，就这样如期而至。

　　整整三年的寒窗苦读，无数个埋在试卷与错题本里的深夜，百日誓师时的呐喊，成人礼跨过拱门那一刻的悸动，还有毕业照上面一张张青涩的笑脸，全部收拢到这短短三天的考试之中。

　　对江纪淮而言，这一场考试的分量比旁人更重几分。
　　胸口的内兜，始终贴身放着夏渊去古寺为他求来的那一枚平安符，藏青色的符袋被揣了许久，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微微发软，每次心里紧张焦虑的时候，他就会隔着校服轻轻捏一捏，心底便会缓缓安定下来。

　　夏渊本可以分配到另一处考点，两个考点相隔有几公里的距离。可他得知消息之后，主动向学校提交了申请，协调调整，最后和江纪淮分到了同一个考点。

　　“我陪你一起过去。”夏渊跟江纪淮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江纪淮心里清楚，为了换到同一个考点，夏渊前前后后跑了好几次教务处。

　　高考前一天晚上，整个六中高三年级提前放了假，不再安排晚自习。寝室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往日刷题的嘈杂。
　　江纪淮把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一样一样反复清点两遍，装进透明的考试文具袋。江彦锦特意赶回来，在家里做好清淡的晚饭，反复叮嘱他不要吃生冷油腻的东西，放平心态，不必给自己施加太大压力。

　　“尽力就好，无论最后考成什么样子，妈妈都不会怪你。”江燕锦一边帮他整理文具，一边开口。

　　江纪淮点点头，指尖隔着校服，碰了碰胸口的平安符。

　　夜里两个人依旧回到对门的寝室休息，没有熬夜刷难题。书本早早合上，尽量调整作息，逼迫自己早点躺下休息。可临考的情绪难免让人辗转反侧，江纪淮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才浅浅睡过去。

　　高考第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没有完全彻底苏醒。

　　夏日清晨的阳光尚且不算灼人，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里一丝凉爽。
　　江燕锦开车，把江纪淮送到考点大门口。远远的，江纪淮就看见夏渊站在路边的香樟树下等他，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短袖，手里同样拎着透明文具袋。

　　考点门口早已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考生与送考的家长。家长们反复叮嘱，有的手里捧着鲜花，有的脸上藏不住掩饰不住的紧张，警戒线拉起，交警在路边维持交通秩序，广播循环播放考生注意事项，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紧绷的氛围感。
　　不远处，还看见了宋骏，他正被自家父母围着念叨注意事项，看见江纪淮二人，连忙隔着人群挥挥手。

　　“来了。”夏渊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江纪淮身上，“睡得怎么样？”

　　“勉强睡够了，有点小紧张。”江纪淮如实说道，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正常，不用太紧绷。”夏渊轻声宽慰，“把会做的题目认真写完就够。”

　　江纪淮深吸一口气，捏了捏胸口的平安符，躁动不安的心，一点点平复下来。

　　距离进场还有一段时间，三个人凑到一块，宋骏脸上又兴奋又忐忑，嘴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一会担心语文作文跑题，一会又害怕数学卷子难度太高。

　　“完了完了，我语文古诗还怕会默写卡壳，要是考到我没背熟的篇目我直接原地完蛋。”宋骏皱着眉头哀嚎。

　　江纪淮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不少，打趣道：“现在才来担心已经晚了，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

　　“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吗。”宋骏撇撇嘴。

　　很快，考场入场提示音响起。考生排起长长的队伍，依次核验证件，准备进入教学楼。家长全部被拦在警戒线之外，只能站在外面目送自家孩子的背影。

　　“加油。”分别之前，夏渊看向江纪淮，轻轻说了两个字。

　　“你也加油。”江纪淮回应。

　　两个人顺着人流，一前一后踏入考点大楼。

　　找到各自的考场，对号入座。考场之内安安静静，只有电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动，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监考老师宣读考场规则，分发试卷，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在教室里面散开。

　　语文卷子拿到手上，江纪淮先粗略扫过整张试卷。前面的基础题还算顺手，古诗文默写也都是自己反复背诵过的篇目。写到阅读理解的时候，他沉下心逐字阅读文本，细细梳理答题要点。等到作文题目展开在眼前，他稍稍停顿，在草稿纸上简单列好提纲，才提笔往下书写。

　　考场之内，只听见笔尖划过答题卡沙沙的声响。时间一分一秒流淌，江纪淮偶尔会下意识伸手，碰一碰胸口的平安符，浮躁的情绪便很快收敛回来。

　　语文考试结束，考生蜂拥走出考场。考点门口瞬间人声鼎沸，无数家长涌上来，七嘴八舌询问考题难易。宋骏第一个冲出来，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作文题目有点绕，我不知道我写的会不会跑题。”宋骏皱着眉在吐槽。

　　没过多久，江纪淮和夏渊也走了出来。互相简单交流两句，两个人都默契没有过多深究考题细节，考完一科便放下一科，不反复纠结对错，避免打乱心态。江彦锦开车接他们回去吃午饭，短暂午休，下午又折返回来参加数学考试。

　　数学是江纪淮曾经最大的短板，经过夏渊长久以来的补习，如今已经今非昔比。
　　拿到试卷，前面选择填空大部分题目做起来还算顺手，遇到一两道难度拔高的大题，他也没有死磕，先把有把握的分数稳稳拿到手上，再回头啃难题。
　　整场考试下来，他自我感觉发挥平稳，没有出现大片题目完全不会的窘迫局面。

　　接下来的两天，理综、英语依次开考。每一天重复着早起、奔赴考场、答题、离场的循环。有遇到棘手题目的皱眉思索，也有顺利解出一道大题之后心底悄然升起的雀跃。
　　盛夏的太阳一天比一天炽热，考完试走出考场的时候，傍晚的热风扑面而来，少年人肩头压了三年的重担，也在一场场交卷铃声里面，一点点卸下。

　　最后一门英语的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座考点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喧哗。试卷全部收齐，考生放下笔，纷纷站起身，三年高中，到此正式画上句号。

　　走出教学楼，不少考生忍不住欢呼，有的把笔抛向空中，有的和同学相拥在一起。宋骏激动得几乎跳起来，一路小跑冲到江纪淮与夏渊面前。

　　“终于考完了！解放了！”宋骏长长呼出一大口气，脸上满是如释重负，“不管考得好坏，总算是熬过来了。”

　　夕阳斜斜洒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试卷，没有倒计时，没有没完没了的周测模考，属于高三的压力，在此刻烟消云散。

　　高考结束之后的日子，过得松弛又飞快。没有了闹钟的催促，不用早起早读，不用晚自习刷题。
　　江纪淮也暂时跟AUR俱乐部申请了一段时间的休假，把紧绷许久的神经好好放松。几个人偶尔约出来逛街、吃夜宵，打打游戏，也会翻看填报志愿的相关资料。

　　只是心底，依旧悬着一块石头——等待高考成绩公布。

　　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底，模考是模考，真正高考考场上面的发挥充满变数。江纪淮虽然自我感觉考试状态不差，可依旧免不了忐忑不安，夜里偶尔还会做梦梦见自己高考考砸，分数远远达不到五百八十分的目标。夏渊一直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安抚他不必过度焦虑。

　　终于到了公布成绩的那一天。

　　查分通道在晚上开放。夜色降临，客厅里面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江彦锦坐在一旁，江纪淮拿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面，心脏砰砰跳得飞快，紧张到手心都在冒汗。夏渊也在旁边，安静陪着他。

　　“要不我帮你点？”江燕锦看着他迟迟不敢下手，开口问道。

　　“还是我自己来吧。”江纪淮深吸一大口气，闭了闭眼，咬咬牙，点下查询按钮。

　　网页加载有短暂的卡顿，那短短两三秒，对他来说却像漫长的几个世纪。下一秒，完整的分数页面刷新出来，清清楚楚呈现在手机屏幕上。

　　总分：592分。

　　江纪淮瞳孔微微一缩，盯着那串数字，愣在原地，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592。高出了他给自己定的最低目标线，距离中国农业大学历年的录取分数线已经足够，足够让他去往北京好的大学，离夏渊近一点，不用相隔千里。

　　这么久以来所有的熬夜补习，无数张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从前三四十分的数学，一点点爬到接近满分，理科各科一点点往上追赶，一边扛着青训训练的压力，一边咬牙啃下厚厚的复习资料，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回响。

　　“592……”江纪淮低声把这个数字念出来，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彦锦连忙凑过来看清楚屏幕上的数字，眼底瞬间漫开惊喜，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太好了，纪淮，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旁的夏渊望着屏幕上的分数，眉眼也柔和下来，眼底是真切的喜悦。“很不错，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巨大的喜悦涌上来的同时，又夹杂着一点不真实感。江纪淮反复刷新了两次页面，确认分数没有看错，才慢慢接受这个结果。胸口那枚被他戴完整个高考的平安符，仿佛也在此刻有了温度。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发朋友圈。这件事，他想要先告诉身边熟悉亲近的人。

　　第一个消息，发给了宋骏。
　　江纪淮：出分了，592。

　　消息刚发送出去，那边几乎是秒回。

　　宋骏：？？？？真的假的！！五百九十二？！我的天，你这也太猛了！以前理科还拉胯，硬生生追上来这么多分！恭喜啊！！北京的学校稳了一大半！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宋骏的激动，还连着发来好几个庆祝的表情包。

　　接着江纪淮又把成绩消息，告诉了AUR青训二队的教练和队内队友。教练发来祝贺，同时也跟他沟通，等志愿敲定之后，再继续商量之后青训后续的安排。

　　而后，他给少数几个玩得要好的同班同学，也一一私下发消息说了自己的分数。消息框接连弹出回复，全是来自朋友的祝贺与惊叹。

　　屋子里灯光温暖，江纪淮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边的夏渊。少年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我可以去北京农业大学了。”江纪淮望着夏渊，语气里面藏着抑制不住的欢喜，“虽然不和你同一所学校，但我们可以在同一座城市。”

　　无数个日夜心心念念的愿望，终于触手可及。往后的日子，他们不用隔着遥远的距离，周末可以见面，可以一起吃饭散步，不用只靠着手机屏幕互道思念。

　　夏渊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漾开温柔的光：“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