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61、毕业聚会 完结篇啦

　　高考成绩全部尘埃落定，整个南昌市六中高三四班交出了一份格外亮眼的答卷。

　　查分那几天，班级群里消息就没有停过，一条条分数不断刷屏。
　　大部分同学都属于正常发挥，不少人更是超常爆发，考出了远超平时模考的分数。有人如愿摸到了双一流的门槛，有人稳稳踩住心仪院校的投档线，曾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大石，尽数落地。
　　班主任秦孝国翻完整张班级成绩统计表的时候，握着鼠标的手都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激动，三年的早出晚归，无数次晚自习的陪伴，此刻全部化作实打实的结果。班里没有出现重大失利的学生，整体上线率远远超出年级预估。

　　高兴之余，秦孝国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三年相伴走到终点，一场像样的告别是必不可少的。
　　他没有通知学校，自掏腰包，订下了本市口碑数一数二的连锁酒店的大包厢，在班级群里发出通知，邀请全班同学参加毕业聚餐。
　　不用穿校服，没有课堂纪律，没有试卷习题，只属于高三四班这群刚刚挣脱高考枷锁的少年。

　　消息一出，班级群瞬间炸开锅，一条条回复接连不断，满屏都是欢呼。

　　聚会定在一个晚风柔和的傍晚。盛夏的白日热浪慢慢退去，落日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酒店包厢宽敞透亮，长长的实木圆桌可以坐得下全班三十多个人，天花板的暖光灯缓缓洒下来，桌上早早摆好了瓜果、饮料，还有几瓶度数很低的果酒。
　　都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孩子，不会碰高度烈酒，浅浅的果酒酸甜适口，刚好适合用来庆贺落幕的青春。

　　江纪淮和夏渊结伴出门，宋骏也早早赶到，一进包厢就热热闹闹跟班里同学打招呼。房间里人声鼎沸，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曾经在教室里面被倒计时、周测、排名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们，终于彻底放开了自己。

　　秦孝国最先举起杯子，脸上褪去平日里严肃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
　　“三年，一晃就过去了。今天不谈什么庄重的话题。就好好吃一顿饭，给我们的高中时代画上句号。祝大家前路坦荡，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

　　掌声哗啦响起来，所有人纷纷举杯。玻璃杯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餐桌上菜肴一道道端上桌，香气弥漫整个包厢。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块聊天，互相打听彼此的志愿填报意向，聊想去的城市，聊向往的大学，聊高三那些熬夜刷题的苦日子，也聊百日誓师、成人礼、拍毕业照时候发生的趣事。有人惋惜高中留下的小小遗憾，有人满怀憧憬畅想崭新的大学生活。

　　有男生坐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桃子味的果酒，嘴巴几乎就没有停下过，一会吐槽高三无数场折磨人的模考，一会畅想大学丰富多彩的课余生活，时不时转过头来，隔着满桌的人，朝江纪淮和夏渊挥杯子。

　　“江纪淮！五百九十二分，你可真是黑马逆袭，以后去北京可别忘了我们！”和下人关系还行的一个男生高声喊道，引得周围不少同学都转头望过来。

　　江纪淮被说得微微耳热，端起面前的果酒笑了笑。他平日里几乎很少喝酒，不管是俱乐部训练还是在校读书，都对酒精敬而远之。面前这一杯果酒看着色泽清甜，酒精度数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他没多想，仰头便喝下去大半杯。酸甜的果香在舌尖散开，只有一丝淡淡的酒味，并不呛人。

　　夏渊坐在他身侧，余光留意着他，低声提醒：“少喝点，你不怎么碰酒。”

　　“没事，度数这么低，不会怎么样。”江纪淮摆了摆手，只当夏渊太过小心。周围同学过来碰杯，他不好扫大家的兴致，剩下小半杯也顺势一饮而尽。

　　一杯果酒下肚，刚开始并没有什么异样，依旧跟着周围的人说说笑笑。可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酒意慢慢往上涌。
　　江纪淮本身就是实打实的一杯倒体质，哪怕只是低度果酒，也架不住身体对酒精格外敏感。温热的醉意从后颈缓缓蔓延上来，脑袋开始发晕，视线都微微泛起一层朦胧，脸颊飞快染上一层潮红。

　　他原本还撑着胳膊想要继续听大家聊天，眼皮却越来越沉，脑袋晕乎乎的，说话语速都慢了半拍。整个人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身子软软往旁边靠，肩膀无意识抵在了夏渊的胳膊上。

　　夏渊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侧过头，就看见江纪淮眼尾泛红，眼神蒙蒙的，明显已经醉透了。

　　“就醉了？”夏渊压低声音问道，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脸颊。

　　江纪淮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想要坐直身体，脑袋却昏沉得厉害，晃了两下，又重新歪回他的肩头，小声含糊地嘟囔：“头好晕……”

　　一桌的同学还在热热闹闹说笑，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状况。秦校果还在和身边学生聊着志愿，包厢内喧闹依旧。
　　夏渊看了一眼状态明显已经撑不住的江纪淮，轻声跟秦孝国简单说明情况，准备提前离场，先把醉倒的人送回家。

　　酒店距离江纪淮家并不算远，步行二十多分钟就能抵达，夏夜晚风凉爽，没必要打车。

　　“还能走路吗？”夏渊俯身，在江纪淮耳边轻声询问。

　　江纪淮试图撑着桌子站起身，双脚刚沾地，脚下就虚软得站不稳，身子一晃，差点直接摔回椅子上。他整个人浑身发软，根本没有独立行走的力气。

　　夏渊没有再多犹豫，弯腰，手臂稳稳穿过江纪淮的后背与膝弯，干脆利落，以公主抱的姿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纪淮身形已经长成少年人的挺拔模样，并不算轻巧，好在夏渊身形结实，抱起来尚且稳当。江纪淮猝不及防腾空，下意识伸手，胳膊环住夏渊的脖颈，半边脸颊软软贴在他的肩头，呼吸带着淡淡的果酒甜香。

　　夏渊跟众人道别，抱着人，慢慢走出喧闹的包厢。关上包厢门的一刹那，身后的欢声笑语被隔绝在门内，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走出酒店大门，夜晚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吹散一部分闷热。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在人行道上，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晚归的路人擦肩而过。

　　夏渊抱着江纪淮，脚步平稳，沿着人行道慢慢朝着家的方向往前走。

　　怀里的人并没有彻底睡死过去，只是醉得意识朦胧，脑子混沌，平日里藏在心底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的心事，此刻全部顺着酒意翻涌上来。江纪淮脑袋靠在夏渊的肩窝，睫毛轻轻颤动，迷迷糊糊地开口，嗓音黏糊糊带着酒后的沙哑。

　　“小渊子……”

　　夏渊听见这个奇怪的称呼，脚步微微一顿，低低笑出一点气音，胸腔的震动传到怀里人的身上。

　　“为什么叫小渊子？听着像古时候宫里娘娘使唤太监的叫法。”

　　江纪淮听见这话，不满意地闷哼一声，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像是闹别扭一般，语气带着几分固执的执拗。

　　“我不管，我就要这么叫。还…还有，明天你就跟我结婚好不好。”

　　少年醉意朦胧，说得认认真真，仿佛明天结婚是一件随手就可以敲定的小事。

　　夏渊低头看了看怀里神志不清的人，晚风拂动两人的衣角，他语气柔和，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慢慢跟醉鬼讲道理：“结婚哪里有明天仓促就办的。而且我们国家现在还不允许同性登记结婚，真要办仪式，是要去到国外的。”

　　江纪淮听完，轻轻叹了一大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醉醺醺地消化着这段话，过了好半晌，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软软的，却格外认真。

　　“好吧……那我们以后有空，就去国外结婚。”他收紧环住夏渊脖颈的手臂，把脸埋在对方颈侧，一字一顿地嘟囔，“你一定要，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把我娶回家，不许敷衍了事。”

　　顿了顿，他又开始碎碎念，像是提前立下婚后的条条框框，半是威胁半是撒娇：“还有啊，婚后你不许早出晚归，不许不回消息，更不能冷暴力我。要是敢这么做，我就诅咒你后半辈子一直秃头。”

　　“要是以后你嫌弃我，觉得我老了长得不好看了，你就等死吧。”

　　话说到后半截，声音越来越轻，混着夜晚的风声，听上去有几分可爱的孩子气。那些平日里清醒时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期许与不安，全部借着酒意坦露出来。

　　夏渊抱着他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长长投在地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夏夜的蝉鸣在道路两旁的树丛里面此起彼伏，城市的喧嚣隔得远远的，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垂眸看向怀里醉得糊里糊涂的少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低声回应。

　　“你喝醉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托住江纪淮的膝弯，稳住怀抱里人的重量，继续缓缓往下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足以落进江纪淮的耳朵里。

　　“就算许多年过去，你的模样会改变，会褪去少年的青涩，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完美的模样。不会有嫌弃那一天。你说的三书六聘，我都记下来。等到时机合适，我会给你一个属于我们的仪式。”

　　江纪淮迷迷糊糊听见回答，心里像是被填满，嘟囔两声，脑袋一歪，困意涌上来，就这么靠在夏渊肩头，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一路慢慢走回住处，夏渊腾出一只手打开家门。屋子里安安静静，江燕锦晚上有工作，还没有回来。夏渊小心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屋内，把怀里熟睡的江纪淮轻轻放到卧室的床上，给他脱去外套，拉过薄被，盖好。

　　做完这一切，夏渊才直起身，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床上的少年许久。

　　窗外，城市万家灯火连绵向远方。

　　滚烫酸涩又满是欢喜的高中岁月，到此落幕。
　　那些暴雨、竞赛、试卷、训练场的夜晚，全都封进旧时光。
　　他们要奔赴同一座城市，前路依旧有风雨，但少年的心意已经稳稳交付给彼此。

　　-正文完-
　　2026.8.10